桑晚看着几人,眉头微蹙,“回去换身衣裳,吩咐小厨房做些姜汤暖暖吧,不必来侍奉了。” 几人神色各异,欲言又止。 帝王寝宫里的小厨房是御用的,哪里是能给他们这些下人做姜汤的。 桑晚抬手,摸了摸珠月冰凉的脸:“我要喝,吩咐多做些,下午我不会出去,不用来前头了。” 珠月感激:“多谢姑娘体恤,让姑姑休息就好,奴婢年纪小,不打紧的。” 桑晚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正殿,发现萧衍之竟在御案后看奏疏。 雪团在笼子里不安地跳动着。 见她回来,帝王轻笑着起身,“外头雨大,叫朕好一通担心。” 这个时辰,萧衍之一般都在宣和殿。 她微微愣神,随即反应过来,在矮榻上落座:“安顺不愧是元公公的徒弟,我竟没注意到,他是何时派人去给您传信儿的。” 萧衍之笑容半僵在脸上,将备好的热茶递给桑晚。 “皇宫之大,朕得知道你的行踪,阿晚若是不高兴,朕下次不问了就是。” 他缓缓坐在矮榻另一边,轻声哄着:“这几日,你都闷闷不乐的,薛贵人一事已经结束,不是阿晚的错,你该放过自己。” 萧衍之对桑晚碰见太后派来的那个小太监,只字不提。 桑晚轻抿了两口茶,侧身放下茶盏:“陛下早朝龙颜大怒,是演给太后看的吧?” 她抬眼,第一次这样直直看着萧衍之,眼底暗藏的情绪波涛汹涌。 帝王目光触及桑晚,心底一颤:“阿晚?” “陛下早知,会有臣子拿我留下过字迹的奏疏说事。” 桑晚呼吸轻颤,鼓足勇气问道:“我很好奇,那日我担心您肩头的伤,才在您默许下动了笔,陛下那时……心中又在想什么?” “阿晚,朕对你的心,还用怀疑吗?” 萧衍之眉头深皱,解释道:“朕养伤无趣,那些奏折无关紧要,能博阿晚一笑,又能让太后借机生事,岂不双赢?” “陛下当时为何不告诉我?” 桑晚从未对萧衍之有过这样的质问,藏在案几下的手,都止不住轻颤。 “我不想被蒙在鼓里,最后事情发生了,才知道当时,亦是圈套。” “那是针对太后的,朕何曾欺骗过你什么?” 萧衍之面露急色,解释地说:“朕只是不想让你知道这些糟心事,想让你安安心心的做皇后,别的不用你管。” “可我什么都不知道,怎会不多想?” 桑晚已经染上哭腔,“我好怕,陛下的真心里,有几分是算计?又有几分,是为着当年的执念?还剩几分,是面对现在的我,所能有的喜欢和爱呢……” 萧衍之急切地想拉过桑晚说话时轻颤的手,却被她缩到身后躲过。 眼泪就这样在帝王面前,直直滑落,挂在下巴尖儿上。 “我现在这样,和陛下养的金丝雀,有什么区别?” 帝王心里抽痛,收回僵在空中的手。 缓缓说:“阿晚,你哭的朕心疼。” 桑晚转过脸,用手背蹭掉泪珠,“原谅我,有些分不清了。” 正殿门大敞着,门外立侍的元德清急的团团转。 见安顺换完干净的衣裳过来,当头就是一拂尘抽下:“糊涂东西,明知是太后派来的人,还让他给姑娘说那些作甚!” “奴才轰他了,可姑娘也猜到其中缘由,执意要听,奴才总不能违背姑娘的意思……” 安顺委屈的解释,早在那小太监给桑晚滔滔不绝讲话时,他就暗中打手势,让人回去禀报帝王。 小厨房做好姜汤送到殿外,元德清端过托盘,瞪了安顺一眼。 随后换了副面容,进殿将托盘放到两位主子间的案几上:“姑娘受了寒气,喝些姜汤暖暖吧。” “有劳公公,让小厨房给姑姑和珠月他们送一份。” 桑晚声音有些沙哑,低着头,神色恹恹。 “劳姑娘挂心,奴才自当命人送到。” 元德清说完,悄声退到一旁,并不出去,只挥手让安顺去做。 萧衍之飞了他一眼,元德清这才退下,并关上殿门。 “阿晚,朕明白,你是太在乎了。” 他放柔语调,“是朕考虑不周,以后这些事,都同你讲,好不好?” 桑晚眼里水汪汪的,连日来的难过仿佛在此刻倾泄而出。 “陛下会不会觉得,我太过不知足了?” “怎么会,听阿晚倾诉这些,说明朕对你的喜欢,皆有回应。” 萧衍之手中搅动着姜汤。 “至于你说的那些算计,执念,朕都承认,但当执念化作喜欢,所有一切都只因你而来,不论是从前的小姑娘,还是现在的阿晚,朕为我们的未来筹谋算计,不是错。” “错只错在,朕忽略了你的感受,让你误会多想了。” 他将汤勺往桑晚唇边递了递:“阿晚还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朕言无不尽。” 桑晚眼神闪躲,低头喝下姜汤。 “我想……搬离雍华宫。” 汤勺落入碗中,发出瓷器碰撞的清脆声。 萧衍之声音沉稳:“绝无可能!” 桑晚猜到了会是这样的回答,态度坚决的起身,跪到他面前。 萧衍之下意识弯腰,想抓住她的胳膊,却仍旧晚了一步,手掌落空。 一高一低,桑晚抬头,仰视着他。 这样的角度,仿佛又回到了南国国破那日,她和一众皇室公主跪在大殿中。 萧衍之穿着金色铠甲,直直看着她,踏步而来。 萧衍之气急:“阿晚!” “陛下,您听我讲。”桑晚眼中满是倔强。 “我长久宿在帝王寝宫,无名无分,确有不妥,就算外头的流言蜚语是我要封后的必经之路,我也不想因着此事,被人诟病。” “看奏疏涉政也好,和桑烨有预谋也罢,我都能忍,唯有这件事,我不想,也不愿。” 她眼中蓄满泪水。 “初来晋国,我只当自己是您豢养的宠儿,宿在哪里无所谓,甚至……也没想过能活多久。” “可现在,我不能再这样稀里糊涂下去,因为喜欢,所以在乎,我也想站在阳光下,光明正大的喜欢,而不是做个被您圈养在雍华宫,处处保护,双耳闭塞的雀儿。” 萧衍之眼底动容,又听桑晚沮丧地说:“况且,薛姐姐的死,让我更不想宿在这里,权利和盛宠,让我有些分不清人心了……” 外头狂风骤雨,吹得树枝嘎吱作响。 寒风的呼啸声,透过窗缝传进殿内,犹如一声声嘶哑的低吼,气氛骤然低迷。 袅袅烟丝,顺着鎏金镂空的暖炉升起。 殿内烧了地龙的缘故,并不很冷。 萧衍之起身,打横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