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恋肩膀一缩,环顾四周,忽然跟刚进门时一样紧张:“后、后天你爸妈会回来吗?” “不会,他俩这回出去的时间都长。”张锡豪转身面对俞恋,“还好赶上我爸这段时间出差,要是他在家里,知道期中成绩,我就完蛋了!” 俞恋心想,那回来不也还能知道么?躲得过和尚躲不过庙…… 俞恋仅心里想想,没说。 虽然有司机开车,但张锡豪仍坚持陪坐,送到俞恋小区门口,一步路不少。 张锡豪先下车给俞恋开门:“到家了和我发短信说声啊。” “好。”俞恋敢出声答应了。 “下回我也上你家做客!” 俞恋瞬间吓回去,不应声埋头跑掉,一口气钻进门洞,进电梯。 “哟,欢欢,你这是去哪了呀?” 听见有人喊自己小名,俞恋才发现电梯里有两位不认识的中年女性,系着丝巾,烫着小卷。 一个阿姨问她:“现在回家吃饭吗?” “欢欢现在长这么高了?小时候你妈把你带到单位去,才丁丁点。”另一位阿姨用手比划。 俞恋父母都是陆州电力系统的职工,虽然不在省局市局,但福利仍远胜体制外——现在俞恋家所住的商品房“电力家园”,是单位和开发商合建,职工按岗级排序点号,只用出一点钱。 这两位阿姨应该是妈妈的同事,俞恋打招呼:“阿姨好。” 然后迅速埋下头去,长辈社交,分外尴尬。 两阿姨仍问东问西,非让俞恋答话。倘若这电梯要上一百层,估计要让俞恋表演才艺了。 叮! 五楼到达。 “阿姨我先回去了。”俞恋落荒而逃。 电梯门重新合拢。 “啧啧,欢欢?我看这个骆琳的女儿好孤僻啊!” “就是,怂手怂脚跟自闭似的,还是我家璐璐大方得体!” 俞恋没有听到,她踏进家门大喘气,餐厅里温馨的黄色灯光,铺有蕾丝边桌布的餐桌上盖着的菜肴,等在桌边的父母,都令她放松。 “快来吃吧。”爸爸柔声说,妈妈则掀开盖子,今晚炒了青椒肉丝,还烧了条鱼。俞恋高兴上桌,夹菜,妈妈问道:“怎么这么早回来?我和你爸还想着,你会不会不回来吃饭了。” 回早了吗? 俞恋有点后悔。 “你那个同学家里,还好吧?” “还好!”俞恋有一答一,饭间父母问的关于张锡豪的问题,全都如实回答。 家里一般是爸爸洗碗,俞恋吃完便回到自己的卧室里。 她赶紧给张锡豪发短信:我到家了,你呢?回去没有? 张锡豪几乎是秒回:上qq。 俞恋听话登上,滴滴,对方请求视频—— 俞恋用的是父亲淘汰下来的滑盖机,立马卡住,死机了。 就算不死机她也不敢挥霍流量啊,重启后,俞恋仍旧发短信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张锡豪连发条三条短信: 我爸回来了。 说是老师打电话告诉他成绩。 全校七百零二人,单盯我一个,至于吗? 俞恋暗想,七百零二名,好像至于。 俞恋正准备回短信,才打“你不要太担心”,屏幕上方就闪现新的未读讯息。 张锡豪:被打了。 今夜再无消息。 * 下午六点,城市的另一端。 修在地下的量贩店仍旧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出量贩店是满布面包店和卤味店的狭窄通道,再往前掀开厚重的挡风帘,见到一把椅,一张台。 台上夹着台灯,摆着红笔写的牌子:手机电脑维修 台后吊儿郎当坐着张龙。 “小伙子,帮我看看,我这手机怎么了?每天用一会就自动关机了。”穿藏青夹克的中年大叔递来自己的手机。 张龙盘两手,放台上:“电池坏了,要换电池。” “多少钱?” “两百。” “这么贵,能不能便宜点?”来这边修手机的大多不是有钱人。 张龙前推手机,还给大叔:“我这电池是原版的,你要拿到专卖店去修,一样的电池,收你一千块。” 大叔立在柜台前,嚅嘴唇,叹气,再次递出回手机:“那你修吧。” 张龙翻手,大叔交了两张红票子,他才挑出螺丝刀,开始拆卸外壳。五、六分钟功夫,便好了。 开机,如常,递还大叔。 “这就好了?”两百块花得太快,大叔心里虚。 张龙面不改色:“主要是电池贵。说过了,原装进口。” 张龙强调完,低头开始打手机小游戏。大叔虽仍柜台前伫着,垂着的胳膊无力空空。 大叔站了会,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喊:“阿龙。” 张龙瞬间丢了手机抬头,呆半晌。 李娟脸上全是焦急色,根本没注意张龙的反应:“阿龙,你帮我看看,我的手机下午突然关机了!”李娟跺脚,“我以为是没电,充了好几个小时了,还是打不开。” “你别急。”张龙安慰她,迅速夺过手机,拧下后盖螺丝,“电池坏了。” “哎呀怪不得,我最近充电完用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我给你换块电池就好,两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