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别说,编得一套一套的。 小孩儿胡闹也就算了,老的也跟着凑热闹。 老道士从怀里掏出本儿和笔,开始记小女道说的话。 楚重阳看得眼皮子直跳,转头朝陈深看了眼。 “你的朋友还真是...清新脱俗。” 陈深答非所问,一挑眉。 “住在一处?” “算是...” 楚重阳结巴了下。 “字面上的意思。” 她立马没再看陈深,扭过头瞧小女道。 还是听儿童故事汇比较自在。 “诸位可知波旬?” 小女道开口。 楚重阳一顿,这小孩儿懂得挺多啊。 她前段时间刚临摹过割肉救鸽,对莫高窟壁画还算有研究。 波旬是佛经故事中魔。 莫高窟428窟主室北壁上有幅壁画叫《降魔成道》,其中释迦摩尼降的就是这位波旬。 肚皮上长着张脸的那种小矮子魔。 这小孩儿有点意思。 楚重阳看着小女道回答。 “是魔。” “对,是魔。” 小女道点头。 “波旬是魔的化身,魔是人间欲念杂念的化身,□□、懒惰、疼痛、恐惧...传闻波旬有八十亿信众,人世间便也纷纷扰扰有无数欲念。” 老道士的笔在纸上划得飞快。 “波旬寄存欲念之中,化形不定,可以是美色可以是金钱,可以是一块石头可以是发髻,当然...” 小女道顿了顿看向楚重阳。 “也有可能是画。” “什么画?” 后面坐着的林嵬抢先开口。 又开始了。 楚重阳身体往后,背倚靠在座椅上。 还以为要说什么,说来说去还是离不开画。 看来陈深这群人是跟画过不去了。 本来以为小女道要说什么大道理,说到最后还是儿童故事汇。 “画是人世间的投射,波旬念动,则画生。” 小女道说得绕口。 “画里画外都是人世间,只不过念动时画内人成了波旬的傀儡,难以自控。” 一直沉默着的陈深抬眼。 “怎么找到生念的波旬。” “问到点了。” 小女道看向陈深的眼神里有些许欣赏。 “杂道不才,‘名公绎思挥彩笔,驱山走海置眼前’的那位那位南昌画仙便是在下的师祖,我此行的目的就是助诸位...破画。” “怎么破画?” 林嵬半信半疑地问。 “一画一欲念。“ 小女道垂首。 “找到动念作画的目的,才能找到谁是动念的波旬。” 楚重阳听得都快睡着了。 坐直身理了理自己身前的安全带,勒得慌。 也不知道这车到底是往哪儿开,但听了一路儿童故事汇,楚重阳开始怀疑目的地会不会是第三人*民医院。 专收留脑子发育不正常的那种。 路口亮红灯,越野车慢慢停下,楚重阳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 这一看,身体直接僵住。 越野车旁的轿车内,林眉拿着手机在给谁打电话,神情里是墨镜都遮不住的怒气。 楚重阳屏住呼吸。 林眉转过头,正好和朝她看的楚重阳对上眼。 越野车上有透视膜,虽然楚重阳知道林眉隔着车窗看不见她,但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整个脖子还是凉了。 冰凉。 正愣着,楚重阳的帽子被径直掀起。 卫衣帽子遮盖住楚重阳的视野,陈深把衣服的帽子拉到楚重阳的眼睛都被遮住。 只说了声。 “别看。” 红灯变成绿灯,车又缓缓流动起来。 楚重阳缓了会儿,脖子终于没再那么凉,车窗外林眉的车也早就没了。 她没摘下帽子,抬起头,和一直看着她的小女道对视上。 “看来...” 小女道语气老成。 “那位女施主就是你的波旬了。” 楚重阳一定,有那么一刹那觉得眼前的小孩儿仿若能看穿人心。 是啊,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和林眉不对付。 她无奈地笑了声,转移话题。 “你怀里的是你弟吧,我看他身上有伤,睡了这么久不要紧?要不要送去医院?” “不要紧。” 小女道摇头。 “怎么受的伤?” 楚重阳自己在脑子里编出个悲情的家庭的伦理剧。 这小男孩儿肯定有个不像样的父母。 就跟她一样。 小女道继续用手捂住小男孩儿的伤口,眼神清明。 “我打的。” 越野车继续往前行,气氛凝滞了会儿,楚重阳当是童言无忌,没把话放在心上。 开往的方向显然很偏僻。 越过山岭,到达一个楚重阳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的地方。 她还以为陈深租给她的房子已经够偏僻了,看到停在车门外的奶牛后,楚重阳才意识到是大巫见小巫。 是个农场。 宽阔的草坪上星星点点停驻着奶牛,黑白相间。 来了几个工人接过冯老太车上的行李,楚重阳跟着陈深下车。 太阳快要落山,农场的天际线暧昧不清,晚霞被天光染得色彩晕开分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