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买好告诉我,我送你去机场。” “嗯。” 人生地不熟,她也不想自己一个人赶车坐什么大巴,听说阿勒泰机场往这边发的大巴一天才一趟,她不喜欢赶时间。 说完这个话题,两人又沉默了下来。 分别这么多年,也许他们都有话想说,但是都找不到合适的契机开口。 成年人了,很多话说出来太矫情。 就只适合压在心底,没事儿翻出来想想,而且活了二十来年,也早已明白,不是每件事都一定要求得一个答案。 没结果,也很美。 夏耳想了想,以一个轻松的口吻开口:“其实我还挺意外的,没想到你会干这一行。” “嗯,我也没想到。” 她随口闲聊:“那怎么会想到干这个?” 陈岁回想了一下,说:“大四的时候,无聊翻照片,看到高中去博物馆帮同学们拍的照片了。” “嗯。” 他笑了笑:“就那么巧,看到照片背景后面陈列的濒危动物的介绍,写了一句话。” “什么话?” “‘人类正在破坏它们的家园,请大家爱护动物,不要让它们无家可归’。” “我那时觉得,无家可归的,有我一个就够了。” 夏耳似乎明白了什么。 因为自己失去了家,所以不想,也不愿让小动物们,也失去自己的家。 陈岁语气淡淡的,听起来并没有什么所谓:“反正在西北这边习惯了,实习开始直接就到这边来了。一开始的时候,都说我干不了这个,也都不让我干。可我觉得,都是人,我没什么干不了的。” “但当时纯粹是觉得该找份工作才来,直到我们同事,带回来一匹伤了腿的幼马。” “你治好了它?” 陈岁点头:“那时天天跟同事喂它,小马一开始怕我们,后来喂熟了,会用舌头舔你的手心,很乖。你看着它一天天好起来,逐渐能站立,行走,慢慢活蹦乱跳,那感觉是很奇异的。” “那时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告诉我,原来像我这样的人,也是能治愈一条生命的。” 他说到这些,眉目不自觉沾了些温柔的颜色,跟从前的冷戾多少有些不同。 却是成熟的,与自己内心的某部分达成和解的自在与松弛。 夏耳认真地说:“你当然可以。” “所以我就爱上了这份工作。我希望,能拯救更多的小动物,希望能为它们守护住,属于它们的幸福家园。” 十八岁的陈岁,叛逆,冷酷,因为一些客观的原因,失去了它的家,也好像是,被世界抛弃了。 二十三岁的陈岁,仍旧冷淡,内敛,他开始选择守护别人的家,成为别人的世界。 也许有人在被伤害后,是选择蜷缩起来,终其一生,都在想办法治愈自己。 但同样有人,因为自己感受过那种痛苦,所以会想办法,免除别人遭受同样的痛。 就算被世界伤害过。 也仍能重拾勇气,再一次地,热烈地,去爱这个世界。 夏耳的呼吸轻了些,侧头注视着陈岁。 他注视着前方,悠然地,毫无所觉地向前走。 比起十几岁,他显然已经成长为一个成熟的男人。 可在她身上,她还是可以看到,独属于十几岁的,少年人的热血赤诚。 他还是那么充满魅力。 是她无论在什么时期遇到,都会爱上的男孩。 第34章 回到住处,到了楼梯口,两人就要分别。 她没拐弯,他也没上去。 两人就站在那。 夏耳摸了下头发,指了指走廊里面:“那,我先回去了。” 陈岁点头:“记得买机票。” 说完,看了眼时间,说:“不过这个点儿了,不知道还能不能买得到。要是买不到的话……” 他尾音拖长,思索的这段时间,夏耳心都跟着提起来。 像是等待什么人,在宣判什么刑罚。 半天,他都没开口,夏耳压抑着自己的心思,不经意地问:“买不到,就……” 陈岁抬手,摸摸她的脑袋:“就只能后天走了。我刚才在想你要不要从乌鲁木齐的机场走,不过算了,太远,坐车太久你会累。” 夏耳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失望,心情是难言的微妙。 不过看着陈岁棱角分明的脸,夏耳顾着勇气,直白地说:“不仅坐车会累,你开车也会累呀。” 陈岁愣了一下。 随后浅浅笑开,又在她脑袋上揉了揉:“行,我们小耳朵最心疼我了。” 夏耳心头跳了下。 随后开始在心底庆幸。 幸好,人类的心跳,只有碰到脉搏的时候,才会被人知晓它的速度。 而头顶,并不会暴露她。 跟陈岁分开后,夏耳回去洗了漱,穿睡衣躺在床上看着白色棚顶。 这是她在新疆的最后一个晚上。 当然也可能是倒数第二晚,毕竟机票要明早才能买了。 不过不管是第几个晚上,她与陈岁的相聚都很短暂。 分别在即,她非常不舍,却又没有那么多不好的情绪。 知道了他在哪里,就不会像以前一样,分开就代表失联。 感谢现代通讯,她跟他拥有了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