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直到池霆先一步升入大学,商初时再也没吃过他做的饭菜。 如今,池霆的厨艺显然更成熟了,每一道菜都散发出堪比大厨的香味。 商初时正发呆中,池霆走进来,端起另外两盘菜往外走,嘱咐,“汤里没放盐,你看着放。” 商初时回过神来,抓起一袋盐往汤里倒。 萝卜蹦蹦跳跳地进来,“爸爸,乐天叔叔说要带弟弟晚点回来,不用留饭,他们……” 话没说完,萝卜脸色凝固了,尚未完全绽放的笑容被浓浓的忧郁和深深的绝望所取代。 商初时倒了半袋盐进去,回头看他,不确定地问,“够了吧?” 萝卜沉默。 商初时抓抓后脑杓,“还不够吗?” 在扭曲基因的唆使下,他刷刷地又开始倒盐。 池霆也走到门口,一眼就看见汤碗里的西红柿和鸡蛋上,有好大一坨尚未融化的盐。 再看看商初时手里,刚拆开的一袋盐,几乎见底。 池霆:“……” 一分钟后,厨房门上贴了一张纸:商初时与狗不建议入内。 商初时在这句话上打了个大钢叉,添了一句:我的厨房我做主,我菜油我不油你! 萝卜在“油”字上打了个叉,在下方写:由。 商初时嘴角抽搐,“我只是搞了个谐音好吗,又不是连由字都不会写!” 他也是正儿八经考上大学的,只是刚入学,就被一系列变故给整退学了而已。 一份汤算是废了,池霆又紧急烧了个紫菜蛋花汤,热气腾腾地上桌。 夜幕降临,屋里凉快了些,而池霆在厨房忙活那么久,脑门上连汗珠都没一颗。 这一点上,商初时很羡慕池霆,这人就跟空调一样,身体特别懂事,冬暖夏凉,外部气温环境对他本身影响不大。 不像他,夏天怕热,冬天怕冷,稍不注意就感冒高烧。 萝卜舀了一碗汤,放到商初时面前,语重心长地抱怨,“白瞎了我帮你遮掩。” 商初时往他碗里挑了块去掉刺的酸菜鱼,傻里傻气地问,“遮掩什么?” 萝卜看着傻得直冒泡的亲爸,内心复杂。 自己挑的爹,跪着也得宠完不是? 父子俩的互动,池霆全看在眼里,微微垂眸。 这种温馨的气氛,在他过往三十年的生涯里,从未感受到过。 那个肮脏破败的家庭,永远不会有温暖祥和的日常。? 噩梦 以前商初时就发现,萝卜跟池霆很像,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情商智商,行为准则,简直是池霆的复刻版。 胖丁虽然跟池霆五官像,但性格更像商初时一些。 可能是因为太像了,萝卜跟池霆有很多话题可以聊。 甚至,两人还谈论起侦探电影,萝卜提到,某部电影里有一幕很血腥,是凶手活活砍断了被害人的脖子,吓得他几个晚上没敢关台灯睡觉。 池霆轻笑,“你还太小了,正常小朋友这个时候,应该在看动画片。” 商初时很讚同,“胖丁喜欢看森林宝宝。” 说完,他伸出两根手指,夹住萝卜胖嘟嘟的小脸蛋,把肥肥的肉肉往外扯。 “把你那些血腥的视频给我删除掉,从明天开始,只能看美好梦幻的童话。” 池霆很讚同,“要看血腥的东西,可以等长大些,不然会留下心理阴影。” 萝卜撅着嘴,双腿翘了翘,难得撒娇,“萝卜现在已经不怕那些血腥的东西啦。” 池霆安心吃菜,“别说三岁,就是十来岁的人,也容易因血腥场面造成精神压迫。你看叔叔这么大年纪了,同样有噩梦。” 商初时霎时觉得这话题不太合适,本想说点别的,萝卜却先好奇地问,“叔叔也会害怕吗?是看见血腥恐怖的东西了吗?” “嗯,有人很惨烈地死在我面前。” 池霆放下筷子,双手交握,面带微笑绘声绘色地说,“她从很高的地方倒栽下去,落地的前一瞬跟我四目相对。我伸出手,隻勾住她几缕头髮,她砸落后身体瞬间四分五裂,脑浆迸了一地,跟血水一起溅到我脸上了。” “噗——”商初时冷不防侧头喷出一口饭,旁边的萝卜立马遭殃。 萝卜目露茫然,不知道该先安慰池霆,还是先关心他突然喷饭的爸比。 商初时立马扯过纸巾给萝卜擦脸,转移话题,“你觉得爸爸刚刚喷的饭,是不是很有艺术感?” “……啊?”萝卜可爱的小脸蛋上出现难得的呆滞。 商初时挑起鱼香肉丝往他嘴里塞,“别说话,快吃饭,吃完不是还要拚模型吗?” 萝卜嘴里塞满了饭菜,连嚼一下都困难。 这孩子什么都不懂,商初时却明白,池霆说的那名死者是谁。 刚来商家那段时间,池霆总是为此整宿整宿做噩梦,然后一个人躲藏起来,歇斯底 ', ' ')(' 里地嘶吼嚎哭,几近崩溃。 商初时知道,初见时的那个冷漠少年,纵然再阴郁疏离,依然有一颗强大坚毅的心臟,能衝破所有阻碍,拿回属于他的东西。 可是他也知道,这个看似坚强果断的少年,会躲在无人的地方,声嘶力竭地发泄悲伤和愤怒,将所有哀痛和绝望通通释放,等到情绪稳定,再收敛起一切不甘,隐忍坚毅,厚积薄发。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