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玉亦随之瞧过去
半卷摊开的札记,正被乘云巘上的风翻得哗哗作响,就像某种神秘的絮语呼唤着人的瞩目。
这是文玉快步上前,一手抄将起来,我在春神殿看到过的、师父的手札。
郁昶眸光一转,瞥见其间的琴龙二字。
难怪句芒会捧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原来与他即将要做的事有关。
以一上古神神魂蕴养,可祛其邪性文玉飞快地翻动着,这才看到从前未留意到的几句。
在钩吾山时,她只知琴龙骨的效用,却没记起这些附加的条件。
可是酆都君亦是上古之神。文玉思绪翻涌,总算找到不对劲之处,琴龙骨为何只听师父调遣?
郁昶张了张口,下意识地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原来在他离开钩吾山之后,还发生了这许多事情吗?
当日只想着尽快找句芒对峙,弄清楚文玉的身份,却未留意她是否会需要他
这些时日,她孤单一人是如何度过的呢?
掩于袖中的手紧握成拳,郁昶却头一回觉得浑身无力。
似乎他想抓住什么,什么就从指缝间流走。
他这次将文玉独自留在钩吾山实在是不妥,就算自以为还有时间赶回去,却又遇到那样的情境
想想句芒所做的一切,他有何面目再站在文玉眼前。
听说是夔玄危难之时,你曾施以援手。敕黄颤声说着,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后又将其带回乘云巘上,交由神君看顾。
他越来越觉得难道有些事真的是天定,就连神仙也无法左右。
文玉无意识地低喃:什么
在钩吾山,她想到琴龙骨之时,尚不知道这其中还有此段前情。
夔玄与她,竟是旧相识。
后来他以一节脊骨为报,可是神君莫名其妙取他脊骨做什么,便只叫他收回去。敕黄无奈地摇摇头,当日因得今日果,夔玄推辞不了,便承诺他只行保管之责,若来日用得上,让神君尽管去取。
但最终并非师父去取的,而是宋凛生。
文玉的心骤然缩紧,难道在断云边之时,他与师父早对此事达成共识。
神君从不轻易拿人家的东西,可你出发去钩吾山之后,他捧着这本札记,反复翻阅、日夜兴叹、
敕黄低垂着眼,想到神君可能遇到的纠结、苦痛,却又独自待在乘云巘上无人诉说。
他会不会想起从前和文玉、夔玄同住的时候,当时在一处的人如今散落天涯,又是什么样的心境呢?
神君到底有没有动过凡心?在没有答案的时候,敕黄常常想,或许只有梧桐祖殿的春神像知道了。
或许神君只是想找到一丝不必与你分离的可能。敕黄虽不忍心,可还是坚持与文玉说道,只是满篇都写着与君长诀的结局。
若是他也不说,神君的这些心思,恐怕就真的再也无法重见天日了。
郁昶面色复杂地看向文玉,却不知如何出言宽慰,莫说是她,就连他自己也是震动不已。
想到与他对峙之时,句芒的平淡,郁昶越发觉得心惊,竟真有人能做到如此地步。
乘云巘上日色如金、流云似缎,这里有着最富灵气的天光。
师父从前常带她来此晒太阳,说对她修行有所助益。
只是,故地重游之时,身旁的她却什么也记不起,师父的心情该是如何苦涩。
文玉抬袖抚上面颊,触手已是片片湿润,她忽然很想知道,在看不见的地方,师父是不是早已流过许多眼泪,才会变得如此平静。
忘记的人不痛苦,记住的人才难熬。
在后春山、在春神殿的那些时光,师父看着她的时候,会想些什么?
在她去了往生客栈的那些年月,师父见不到她,又会想些什么?
在她面都没见上,便前往中洲钩吾山的时候,师父是为自己的计划终于成行而喜悦,还是看着她越走越远而伤悲?
他做了这样多,到头来却只是想她唤一声子瞻而已。
文玉转身遥看远处翻腾的云海,忽然想起
对,乘云巘上。
方才敕黄提起师父在梧桐祖殿收她为徒,并不是她在记忆当中看到的乘云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