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出水。宋凛生眼见贾大人起身,他却云淡风轻、岿然不动,仍端坐于案前。
一侧的穆同喃喃道,菡萏出水?是菡萏出水么?他有些记不清了。
只有与宋凛生相对的贾仁目光如刃,一言不发,只冷冷地盯着宋凛生。
是菡萏出水不错,只是,他可从未邀请宋大人来过他的后院。
那么,宋大人是从何得知自己堂内屏风的图样?
两位大人请稍安勿躁,待洗砚将屏风搬来。宋凛生语气淡淡,无甚波澜,想必
是非曲直,就在其中。
不必了沧桑无力的男声开口,正是站在对侧的贾大人。
他虽是站立着,可两肩却下沉得厉害,似乎叫人抽走了浑身的精力,一股颓然之气油然而生。
穆同本想说道两句,不过一瞧见贾大人这架势,便本能地噤了声。
就连从头到尾都端坐着的宋凛生,听到贾大人出言制止,也不禁倒抽了口气,不过他动作细微,难以叫人察觉。
只有离他最近的文玉双耳轻动,将这声响一丝不落地收入耳中。
宋凛生似乎有些紧张?
文玉在心中摇头否认,怎么会?他一向是从容有度,这可不是他的风格。
堂内四人各怀心思,或坐或立,占与一侧。
仿佛是为了合群似的,宋凛生也拾掇着衣衫起身,一改方才闲适到几乎懒散的姿态,他身量高,长身玉立于厅堂之内,那派头仿佛此处是他的宋宅一般。
贾大人似乎有话要说?宋凛生语气淡然,既如此,便请罢。
一口浊气自贾仁口中逸出,在风送虫鸣的夜晚,这声叹息显得尤为刺耳,似乎能直直地穿透耳膜,往人的心里去。
贾仁环视一圈,方才在立于厅堂正中的穆同,不知何时已经偏向宋大人那侧,更不必提一向与宋大人同进同出、如影随形的文家小娘子。
他一人占据着厅堂右侧,距离宋大人他们不过几步之遥,可他却晓得,这短短几步横亘着的是无形的鸿沟,而他如今是真正的孤岛。
与其等洗砚回来,落得个当堂对峙的下场,不若早些交代,尚能留存几分颜面。
正好现下阳生那小子不在,不至于叫他瞧见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否则怕是又不知道会闹出什么来。
他不过是写封公文,阳生便死活要面见宋大人为他求个公允,若是叫阳生听见接下来自己要说的,哎
他可以走,但阳生还得留在府衙当差才行,切不可因为他的事开罪宋大人。
阳生没有分寸,他却不能不考量。
宋大人思及此处,贾仁快速开口,叫大人的人回来罢,不必去了。
穆同说的没错。贾仁一顿,而后提起一口气接着说,我确是卷轴所记的江阳经历,也正是因当年剿匪一事,擢升为同知一职。
一时间,室内风声皆静,先前你来我往的争辩不复存在,随着贾仁的话音落地,似乎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可文玉知道,到此处,事情还没完。
只是,我有一事不明。贾仁目光一转,疑惑的视线将穆同上上下下扫了个遍。
从前的卷轴我早已在穆同到任之前全部封锁,虽然是置于府库之中,可绝无可能叫人这般轻易便寻到。
这也是当时穆同到任,他能放心将府经厅的一应卷轴喝门牌钥匙交给穆同的原因
府经厅根本没有从前的要事记载。
见话头转向自己,穆同眼睫微抬,陪着笑道;贾大人,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嘛,何必计较这些。
他生怕贾大人抓住此事不放,非要同他辩白,只是不知为何,他一语道罢之后,贾大人似乎真的不感兴趣一般,不再追问。
也就是说宋凛生开口,及时将话头拉回正题。
也就是说,我与那程廉,确是旧识。
前头的事,与文娘子和穆同所说相差无几,我便不再赘述。
贾仁脊梁一挺,似乎有一股力量顺着背心而上,叫他一扫颓靡之气,重新端正起来。
他双手合拢,规矩地向宋凛生施以一礼,才接着说道,我便只讲讲这后头发生的事罢。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