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亲王当真宝贝潮公主,真好。”裴峋也笑了,在火光下显得他面庞格外柔和。
乌恩其说:“看名字都能看出来,‘潮珞门’的意思就是黎明星。”
屋外,夜已经深了,天空中亮着点点繁星,乌恩其一口饮尽剩下的酒,半倚着窗看着天外遥远的银河。
第21章盟友
乌恩其见到达日也赤的妻子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
不知潮珞门是怎么安排的,裴峋又和她在一间屋里。好在霍伦之行让她已经适应了。屋里的被褥不够打地铺的,只好垫在一张窄窄的长椅上。
裴峋虽然瘦,但长手长脚的,缩在哪儿怪可怜的。乌恩其在榻上睡了前半夜,然后起来和他换了地方。
“殿下,没事,不需要换……”
裴峋话还没说完,就被困倦不已的乌恩其打断了:“少废话,滚过去。”他便乖乖闭嘴,卷着被褥去了榻上。
那临时椅子也是够硬,乌恩其身子好,倒还没有特别难受,裴峋则一动腰就倒抽气。
俩人和潮珞门碰上时,果不其然又被打量了一番。乌恩其皱眉道:“上南坡是再没有房间了吗?”
潮珞门促狭道:“这不是想着,方便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乌恩其正准备再澄清两句,达日也赤便携着妻子来了。那位亲王妃比达日也赤小了约莫十岁,整个人体态丰腴,相貌普通,笑起来却很甜蜜。
“大嫂好。”乌恩其笑着打招呼。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双温暖柔软的手握住了。“哎呀,早就听说过小妹了,没想到这么小,和我女儿差不多,多谢你救了我丈夫,”亲王妃温柔道,“一个人生活很辛苦吧,什么都要自己操心。把上南坡当自己家就好,想要什么都可以和我说。”
乌恩其甚少见到这么热情的人,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她的力气那样大,却挣不脱亲王妃柔软的手。
她给一旁的裴峋使眼色,示意他说些什么。裴峋从她身后上前一点,笑得如沐春风:“多些王妃美意,我们殿下不善言辞,大亲王是我们殿下亲哥哥,帮忙也是分内之事,您不必放在心上。”
乌恩其忙对着亲王妃点头。
“好漂亮的孩子,小妹,这是你的爱人吗?”亲王妃看了看裴峋,对乌恩其问。
“不是啊,”乌恩其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都会这么想,“只是手下,潮珞门昨儿给我们只准备了一间房,我们俩只能轮着休息。”
达日也赤善解人意道:“素儿,别说了,小妹还年轻,脸皮薄。”
“大哥,”乌恩其感觉胸口闷着一团气,“您哪里看出来我脸皮薄?说没有就是没有!”
素王妃也点头道:“小妹都说不是了,你还要讨厌,今晚给这个小伙子再安排个住处就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达日也赤嘿嘿一下道:“小妹不会怪我的罢,我到底年纪大了,你和你侄女玩儿就好。”
“小妹哪像咱们家的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和这不成熟的有什么好玩的。”素王妃叹气。
潮珞门在战场上那么穷凶极暴的人,此刻委委屈屈地抓着母亲的袖子道:“我哪有呀?”
素王妃道:“你该多向你小姑姑学学,你父亲的亲王位子又不能传给你,我们两个护的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呀。”
乌恩其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大哥只有潮儿一个孩子,竟然不能袭他的位置吗?”
达日也赤道:“自然不能,我找过大王,他说哪有女人当亲王的。潮珞门现在是公主,嫁出去之后就算不得天狼后人了。”
“嘁,大不了我一辈子不嫁人就是了,”潮珞门不满道,“我只想陪着母亲父亲。”
“大王连我都要容不下,等我死了,你嫁不嫁人都不妨碍他。”达日也赤道。
乌恩其点点头,对潮珞门道:“有一个我,王兄已经受不了了。再加上个你,他能忍着才怪。”
“真是奇怪,我的本事难道不够当个大将军吗?为什么总说嫁人不嫁人的。”潮珞门抓了抓头发道。
素王妃说:“你若放下脾气好好磨练一番,也许能有作为。可如下却被女儿身箍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乌恩其道:“我们都要早做打算才是。”
她心中已经盘算着让达日也赤和她站在同一战线的可能了,这二人极其疼爱独女,想必会愿意为了女儿博一把。
而且就她来看,虽说达日也赤人高马大,又是亲王,但上南坡真正做主的,怕是素夫人。
那位笑起来和蔼可亲的女人,绝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达日也赤才能一般,却能在喀鲁王的针对下保全到现在,乌恩其原以为他有什么厉害谋事,现在看来,这出谋划策之人,怕就是素夫人。
思索至此,乌恩其提出去上南坡逛逛,素夫人和达日也赤欣然同意,并提出让潮珞门作陪。
潮珞门被母亲叫到时,一只脚正准备往出迈,看上去是想开溜。她投给乌恩其一个求助的眼神,乌恩其便对素夫人说:“不必陪了,我们自己闲转而已。”
“殿下可是又什么打算,不方便让潮公主跟着的?”裴峋小声问。
上南坡距离衣楼城不远,本应该因为在前线而人心惶惶,但这里却一反常态地热闹。长长的骆驼队从城中穿过,鼻息在寒日里化成白雾。
“别瞎揣测,”乌恩其作势要抬腿踹他,“就你话多。”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两人来到了一家铁匠铺前,赤着上身打铁的男人随意看了裴峋一眼,正要把头转回去,却又看见了边上带着面纱挡脸的乌恩其,手中动作一顿:“客人,您一看就是识货的,要来点什么?”
乌恩其道:“何以见得?”
那铁匠爽朗一笑道:“您这胳膊腿,一看就是有功夫在身。您刚搬来上南坡吗?女人会功夫的少,我见过就不会忘。”
“我们二人只是暂留于此,不日就要离开了。”乌恩其说。
铁匠道:“那您更该来把趁手家伙事,最近可不太平,我们亲王殿下前一天才从前线退回来。而且不是我自吹自擂,我这儿做的兵器,砍不豁崩不坏,哪怕放起来不管,都不会锈。”
乌恩其隔着面纱微微一笑:“您倒是会做生意,上南坡的生意怎么样?”
“好着呢,就是涅古斯王城,都不一定有这儿好。别看这儿离战场近,可有素大人在,比其他地方滋润多了。”
乌恩其道:“我已经有趁手的兵器了,倒是我旁边这位,您看看给他弄个什么防身的好?”
裴峋正在边上看陈列出的刀剑,白森森地反着太阳光,突然被乌恩其一说,张嘴就要推辞。
可一声殿下还没叫出口,他脑子里突然闪过在霍伦时的事情,于是出口的话就变成了:“恩和小姐,我就不必了……给我也是浪费。”
乌恩其也没想到他还能记得这个名字,见鬼般看了他一眼:“不愧是账房先生。”
她意在指裴峋的记性,铁匠却以为她在说裴峋小气:“嗨,妹子,俭约是好的,你也不要怪他。但是小兄弟,咱该花的还是要花,你总不能一直让妹子保护你吧。”
裴峋瞬间羞愧起来,原本白皙的脸变得通红:“我确实不太能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们这些当然和我这种从小学的比不了,我既然有点拳脚功夫在身上,自然要多护着点身边的人。”乌恩其拍了拍裴峋的肩膀,对铁匠说。
“好呀,”铁匠笑道。“给小兄弟做个匕首吧,轻便!”
乌恩其点头,她本意也不是想买东西:“您说的素大人,是亲王妃殿下吗?”
铁匠一单买卖做出去,又感觉与这二人投缘,被这么一问,更是关不上话匣子:“还能有第二个素大人呀?她平日管上南坡的比亲王殿下多得多了,我们都不习惯叫大人‘王妃’。”
“这么厉害?”乌恩其双眼微微睁大,半是演的,半是发自内心。
“那是,在素大人不是王妃的时候,她就有名喽,亲王殿下反而是来了上南坡之后才被我们知道。”
裴峋适时问道:“您能讲讲素大人的事情吗?”
“素大人是平凡牧民家出生的,她以前能给牛羊看病,总被周围场子的人请去。后来牛群里爆发了场疫病,她做主把害病的牛杀了,肉和皮也没让留,一把火烧了,”铁匠眉飞色舞道,“一开始还有人怪她呢,结果后面别的场子疫病控制不住了,牛基本上都死光了,经素大人手的却安然无恙。”
乌恩其深知牧群对草原人的重要性,心中对那位和蔼女人徒生了一股敬佩。
“总之素大人的名号就传出去啦,大伙都可信她了。后面亲王殿下来了上南坡,结果他说话没有素大人好使,就去查素大人是何方神圣。没想到一来二去,这俩人走到一块了。”铁匠又说。
乌恩其说:“倒也是缘分。”
铁匠找了一堆花样儿来,让裴峋看,嘴里还说着:“小兄弟来,选个喜欢的样子。亲王殿下基本上不太管事的,他虽然长得威风,其实人很是热心大度。他没和素大人在一块儿时,就把上南坡的事儿给素大人打理了,别人说他治理的好,他便实话说是素大人治理的。”
“这倒是真好,只是我听说,素大人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乌恩其斟酌着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说潮公主?潮公主什么都好,只可惜不是个男儿,不能将来接管上南坡。不过也不好说,不是有个乌恩其公主就被封了地吗?潮公主若要去那达慕,一定也是头名!”
谈到这里,乌恩其心中已经有了数。刚好铁匠也和裴峋确定了匕首的样式:“好了,你们付个定金,过上几日来取就行!”
乌恩其笑着谢过,和裴峋离开铁匠处。
“您好像心情很好?”裴峋说。
乌恩其道:“刚刚花了钱,怎么会心情好呢?”
说着,她从边上的小贩处顺手买了一皮口袋的羊奶,往嘴里灌了几口。
“您说,上南坡要是能和鹿角岘往来会怎么样?晒盐要人手,咱们的人是不是不够啊?”裴峋虽然说着疑问的话,语气却很坚定。
乌恩其道:“上南坡什么都不缺,干嘛和我做这碍大王眼的买卖?”
裴峋轻声道:“因为潮公主吧。您能有自己的地,素大人和大亲王殿下肯定也希望潮公主有。”
“你倒是会猜,”乌恩其淡淡道,“他们就一个孩子,怎么可能愿意让女儿受委屈?定然是要给女儿搏一个出路的。”
“我见过的说自己爱女儿的人,总要生个儿子,说是怕女儿出嫁了受委屈……”裴峋回忆了下,无奈道,“这样一比较,才知道什么是爱女儿。”
乌恩其说:“真爱女儿的,想尽办法也要给女儿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家产恨不得全给女儿。不像一些道貌岸然之徒,口上喊着疼女儿,做的事却是一点不沾边。”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裴峋低头道:“我此前居然从未注意过……”
乌恩其拍拍手道:“现在注意到也不晚。走吧,回去找我们未来的盟友。”
第22章如雪
再回到喀鲁王处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乌恩其一路策马,心里却没有什么快乐的感觉,反而沉甸甸的。
跟素王妃、达日也赤交谈过后,她比平时还要清楚自己需要做什么,也更明白了表姐萧王的野心有多大。
萧王一个女人,是怎么在宫阙里扮演男子二十年?淑妃做出这个决定时,心里又在想什么?乌恩其想不出来,只觉得想要以女儿身称帝、想要让天下女子也能出将入相的表姐很是勇敢。
说来好笑,她连萧王的名字都不知道,就被萧王的抱负打动了。
裴峋看出她心情恹恹,主动道:“殿下在发愁?”
“烦着呢。”乌恩其道,她也确实烦裴峋这个猜人心思的本事。这人每次轻飘飘地就能猜中她的所想,让乌恩其感到一种诡异的默契,别扭极了。
“您还这么年轻,未来长着呢。”裴峋不知道说什么,一本正经地来了几句。他眉眼舒朗,如一片不该留在草原的云。
“少学老头说话,”乌恩其瞥了他一眼,忽然有了想法,“南朝的王子们也这么斗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裴峋道:“在哪都一样,要是早早立了储君还好,没有的话,几个皇子能把天捅破。”
乌恩其说:“现在都有哪些人抢,你看好谁?”
“谁都一样,只要是明君就行,”裴峋眼睫微垂,“要不然痛痛快快投降,要不然一鼓作气把北边打服。但是依我看,都不可能。”
乌恩其笑道:“好大的口气,不怕叫旁人听了捉了你去?”
“实话而已,殿下又不是听不得实话。”裴峋嘟囔道。
“要投降,肯定是不可能的。可若要把北边打服,南朝谁有这个本事?”乌恩其说。
裴峋叹气:“将才奇缺,还要防着朝堂上的暗箭。和您交过手的萧王,本来战势大好,却被弟弟从中作梗,逼着皇上一道金令诏回去了。”
“看来还真是把那个位置摆的比天下还重呢。”乌恩其嘲讽道。
“我真是不知道这天下怎样才能安定。”裴峋说出这句话,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乌恩其不说话了,她本想从裴峋嘴里问出来萧王的名字,没想到三言两语把人说得伤感了。裴峋安静地望着被风搅动起层层波澜的碧草,墨色长发也在风中飞扬着。
她无端觉得好笑,朗声道:“等有个明君就安定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罢一扬马鞭,向着王城的方向去了。她今日着一身金边儿素衣,衣摆在风里活像跑动的羊。
裴峋看着,嘴角不自觉地牵起,追着她的背影去了。
回王城本应该第一时间去见喀鲁王,可王后的人却先把乌恩其拦住了,说大王现在不方便。
她如今领着裴峋和几名贴身的侍女在大殿,至于喀鲁王点给她的五百骑兵,还在上南坡达日也赤那儿。
乌恩其心道她与王后素不相识,突然拦她别是故意使绊子,转头再参她目中无人,回来都不知道去见大王。
“殿下,大王真的不方便!”那个小传话官看着还是个孩子,弄的乌恩其都不好意思对着他说重话。
僵持时,又有一个年长侍女过来道:“殿下若是不放心,可以先去王后处坐坐。”
乌恩其眉头锁起,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
不是她防人之心太盛,只是她与现王后十分陌生,又有杀兄之仇,如何能让她放下戒心来?
那二人见请不动她,耳语一番,年纪小的折了回去,年长侍女则对乌恩其说:“王后殿下很是慈爱,殿下不必紧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乌恩其依旧不发一言,只是定定看着对面的侍女。她怕有心之人留下话把子,在这种场合向来是不愿意多说的。年长侍女也不再坚持,只是对她和蔼一笑。
片刻后,小奴隶们搀着一个苍白细弱的女人出来,正是王后。她今日没穿那件月白色的狐裘,换了件镶着白色毛边儿的大红披风。里面则是水华朱的夹袄和藕色的下裙。
衣裳的颜色如此热闹,也没能让王后的气色更好一些。乌恩其猜想她是心病,才会如此憔悴,宛如一个陷在泥沼中的行人,已经放弃了挣扎,只等待着被淹没的那一刻到来。
王后发丝乌黑,却好像一张蝉翼般的宣纸上添了一笔枯墨,看着更加寂寥。
乌恩其对王后这样纤细的女子,向来是没什么脾气的,她皱着眉道:“天气寒凉,王嫂该在里屋暖着才是。”
王后柔柔一笑道:“你也来我屋里罢,我新架的炉子,很是热乎。”
乌恩其依旧不愿,王后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若是和她独处时生了病,让她到哪儿说理去?她不喜欢拿恶意揣测别人,可如今她只能谨慎再谨慎,
“那便去小厅中坐坐吧,这儿也到底不是说话的地方。”王后和婉道,主动摆出手势,示意乌恩其自己选地方。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她只好领着一帮人换地方,小厅里炉火更旺盛些,只摆了两张檀木椅子和一张案台。乌恩其给裴峋使了个眼色,他便跟进来站在乌恩其身后。
“王嫂有何要事,大王又在何处?”乌恩其问。
王后平静道:“新送来了几个江南美人,大王去看望她们了。”
乌恩其哑然,搞不懂为何草原上的王公贵族都如此为江南美人着迷。她有心同情王后,却又不清楚她的立场,半晌憋出来一句“王嫂大度”。
王后苦笑一下,语调依旧温柔:“小妹去过二剑吗?”
“还未曾有机会。”乌恩其摇头。
王后本是二剑部出身,嫁到涅古斯来。乌恩其不知道她突然提起家乡是何缘故,终于要找她算哈日巴日的账吗?
“你如此年轻,应该多去看一看这人世间,莫要等没机会了再惋惜。”
乌恩其客套道:“多谢王嫂教诲。”
王后手攥紧了衣角,手指骨节更加苍白。这苍白让乌恩其想起了同样身体孱弱的姐姐萧王。
“二剑的冬天,比这儿还冷。夏夜的沙子也白得像雪……”她喃喃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乌恩其看她似乎很是悲伤,不由自主地把语气放缓了几分:“若有机会,我给王嫂带些回来?”
“不必了,”王后垂下视线,“已经过去的,强求也没用。”
直觉让乌恩其明白王后话里有话,但她也不知道怎样说才对,只好继续客套道:“王兄王嫂琴瑟和鸣,有什么求不得的。”
话已出口,她才反应过来喀鲁王还在陪江南美人,不由得抿了下嘴。
喀鲁王盛宠王后是整个涅古斯闻名的,可在乌恩其看来,也不过尔尔。什么最珍贵的狐裘、最精美的暖炉、最华丽的头面,通通是囚笼。
他是大王,有无数妻妾子女很正常,人们都是这么以为的。
王后缓缓露出一个略带悲伤的笑容:“小妹,你可为什么人动心过?”
乌恩其一边摇头否认,一边祈祷王后嘴里别出来些不该说的东西。
“我未嫁时,在二剑有两个顶顶要好的朋友。一个是博古通今的才女,一个是爱撒娇使性儿的妹子。
我们年岁相差不多,便常常聚在一起,话儿是怎么也说不完。每次我被兄弟欺负了,便去找她们哭鼻子。
后来我要出嫁了,出嫁前,大家说以后再也不能相见,又说从未出过二剑王城,便相约在夜里偷偷出城去看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天城外河边水激如刀,我们三个坐在山坡上,就那么看着。却没想到大王竟然夜里赶路,带着人牵着马远远地来了,我们便赶紧回去。”
乌恩其听了个云里雾里,猜测道:“王嫂便为了王兄心动了?”
“不是,”王后沉静道,“那天我挽着姐妹们的手臂,看夜里月光如水,白沙似雪,才是一生不能忘却的颜色。”
这话轻飘飘的,落在乌恩其心头却犹如千斤。
"人活一世短短几十载,却总不能如了心愿。"王后扶了下发鬓上的簪花道。
乌恩其说:“既然如此,更该去遵从自己心中所想才对。”
她看着王后的模样如坐针毡,生怕自己喘气儿一猛,就把她吹散了。
“傻姑娘,哪有这么好的事情?”王后苦笑一下,“多的是身不由己。”
乌恩其不知道王后拉着她说这么多往事目的何在,一直耐着性子陪她说话。可这句“身不由己”却让她心中一刺,竟然有些恐惧。
她知道世间多的是无可奈何,可若是就这么低头了,岂不是把此前的热血白流了?若真的到了身不由己言不由衷的那一天,她也不会坐以待毙。既然心中有了个愿意拼上一切都梦,那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言弃。
王后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告诉你一件事,作为交换,你帮我做一件事如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乌恩其本来跑去九重云霄外的魂被这一句话抓了回来,她原本猜想王后是什么手段高明的政客,交谈一番后却没发现王后有这方面的意图。眼下听到这个交易,她打起精神来,要看看王后的野心是什么。
“王嫂说说看?”她摆出一个请的手势。
“你过些日子,怕是要到二剑部走一趟,二剑的王要过寿。”
乌恩其点头,这怕是喀鲁王的想法,如今提前让她知道,也好先做准备,只是不知道王后是怎么想的。
“王嫂要我帮您什么?”
王后静静看向远方,乌恩其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过去,看见天与草在视线的尽头相接在一起。
半晌,她说:“你去帮我看看,我的两个姐妹,过得好不好?她们要是问我,就说我很好。若是找不见人呢,就算了。”
“我当尽力。”这话乌恩其发自真心而说。她一想到王后这么些年来都惦记着昔日好友,心中就一阵发紧。
这位二剑部的王女嫁给了草原上最尊贵的男人,旁人看来,她应该是再幸福不过的,该把一心全牵系在丈夫身上才对。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可真正让她深爱的,是草原上自由呼啸的风和不能忘怀的友谊。乌恩其从未有过同龄的玩伴,想象不出来那是怎样一副光景。但她愿意揽下这件事,去看看王后故事里的另外两个女孩。
“二剑的土地上,有一种单长在二剑的花儿,有手指那般长,白色的,”王后说,“闻起来有浅浅的香味,名字叫玉芷。你若是能遇见,替我摘一朵,放进二剑的河流里罢。”
乌恩其眼睛微微睁大,她终于想了起来王后的名字,这个纤细又苍白的女人与花同名,就叫做玉芷。
第23章故音
玉芷王后叫人添了两趟茶水,喀鲁王终于带着两个美人,从后面过来了。
他身上脂粉味浓烈,看见乌恩其,粗黑的眉毛立刻拧起。第二眼他看见了一旁的王后,便又缓和下来,走上前去,把她的手握在掌心。
王后依旧是温柔如水的模样,乌恩其却觉得这一幕刺眼极了,不愿再看,只好去打量那两个江南来的美人。
她们二人皆带白纱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上扬妩媚的眼睛,衣衫轻薄,雪白的皮肤在纱下影影绰绰。赤足带着金铃铛,一步一响,勾人心魄。
但现在天寒如此,北风似刀,刮得人脸生疼。这堪堪蔽体的衣衫又怎么能御寒呢?乌恩其看到两人被冻得青紫的脚踝,心中五味陈杂。
“好看么,小妹?要不要送给你玩玩?”喀鲁王道,“不过你怕是没东西消受呀。”
这番粗鄙的话听得乌恩其直皱眉,却又不好说什么,只能装作听不懂,心里暗暗给喀鲁王再记上了一笔,拿出启禀公事的语气说:“小妹已从大亲王处回来,天狼保佑,大亲王平安无事。”
喀鲁王想也早就知道达日也赤没事,可还是假惺惺道:“小妹果然名不虚传,让我心里很是欣慰。”
乌恩其疏离一笑,喀鲁王没能借南军除掉大亲王达日也赤,惋惜好机会白白溜走才是,怎么可能欣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大亲王有福气,我没做什么。”她恭敬道。
乌恩其和喀鲁王拉扯着,余光却总忍不住瞟那两个江南美人颤抖的身体,心骂这该死的别再拿人命取乐了。
“小妹,你也是女人,来看看这两个女人和你有什么不同?”喀鲁王的声音又响起来,听得她心里一阵烦躁。
她知道喀鲁王怕是又要借题讽刺她,无名火在胸膛烧了起来。乌恩其不动声色地呼吸几下,压平情绪。她轻轻偏头,却和王后对上了目光。
须臾之间,王后手中的暖炉伴随着一声惊呼坠落在地,喀鲁王忙关切道:“怎么了,阿芷?”
王后摇摇头,苍白的脸上挂着笑说:“无事的,兴许是天太冷,手有些僵硬。”
喀鲁王二话不说,扶着王后就要回去,两个美人也跟在后面离开。只剩下乌恩其和她带的侍女几人,以及裴峋。
乌恩其这才松气,一扭头看见裴峋还望着喀鲁王一行人离开的方向出神,便说:“魂被勾走了?”
裴峋立马回神,摇头道:“不,只是好奇这二位姑娘是何方人士。”
乌恩其领着人从大殿出去,边走边说道:“思乡情切了?”
“没什么好思的,”裴峋说,“您和王后此前认识?”
“只见过几次面而已,还谈不上认识,”乌恩其心道现在应该训斥裴峋两句,让他别再猜来猜去,可她实在是需要个人和她交谈一番,便说,“她倒也奇怪,向我这个杀兄仇人说这么多作甚?”
裴峋道:“兴许她与哈日巴日本就关系一般,您与大王也不见得多亲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说大王有意让我去二剑贺寿,你觉得是真是假?”乌恩其往暂住的偏房走去,侍女们已经散去不再跟,只有她和裴峋往里走去。
“此事还未确定,但殿下还是该做些准备才是。”
乌恩其说:“不用提醒。要是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早就有风声出来!我想不通差我去二剑是要做什么,我虽与王兄不大对付,但我这么个小角色,应该轮不着让王兄急着除掉才是。”
“兴许此行并不是针对您的呢。”裴峋想了想,问道。
“这谁能说上?我真是不愿意在王城多留,恨不得飞回鹿角岘去,做做准备,再看看我的丝绸。”乌恩其进了房间,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叹气。
裴峋规规矩矩地拖过椅子坐好:“殿下,地上凉,您快起来。您出发前,说走后七日方可售卖,今天才第三日,丝绸没开始卖呢。”
“有机会该悄悄去逛一逛王城的集市,可惜在王兄眼皮子底下,不能如愿,”乌恩其坐在地上不挪窝,“王城的丝绸应该卖了有一阵子了,真想知道卖的怎么样。”
“想来应该是很好的,王城不缺有钱人,但缺这些精美东西。”
如今有丝绸卖的部落也就三个,涅古斯、霍伦、和有着这门技术的艾若。
但艾若深知匹夫怀璧之罪,一直东躲西藏,做起生意很不方便。能在大集市上卖的,也就涅古斯和霍伦二部。
“拳头还是要硬啊,”乌恩其感慨道,“可一味依靠武力也走不长久。”
“是这样。”裴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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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个部落都有丝绸售卖的前提下,要想压过对方一头,非得再有些巧思才行。乌恩其起初想的是让跋春她们多绣些图样上去,可在草原上,手艺精妙的妇女也不算多,绣活又是极其耗时间的,仔细一算,便觉得远远不够。
若是有什么法子,能让丝绸织出来时就身价昂贵,岂不是更好?
裴峋还真想起来一个:“我知道有一种叫‘织金’的,是用金线织料子上的一些花纹。这样做出来的织料,如云霞般华美轻软,金翠交辉。”
乌恩其啧啧称奇:“南边匠人的手,真不知道是如何生出来的,能做出这样巧的东西来。我在王兄处见到了许多南来的东西,什么雕着天下飞禽走兽的屏风啦、眼珠会转的凤凰花钿啦、在日头下能照出牡丹影子的宝珠……”
“还不是都为他人作了嫁衣裳,”裴峋笑道,“金玉再多,也终究没有自保之力,藏在库中蒙尘千日,最终易主。”
“你可真是不留情面,”乌恩其道,“你说的织金固然好,咱们也只能想想。毕竟桑蚕织布的手艺只有艾若部会,这更上一层楼的织金,怕是只有南朝人才能做出来罢!”
裴峋说:“其实应该都差不多,会织布的人也应当能学会织金才是。只是这儿肯定是没人会织金之法,想学一学都不能。”
“草原上没人会,去南边学不就好了吗?”乌恩其脱口而出,语毕把自己都下了一大跳。
裴峋带着三分敬意看着她:“殿下……您可真敢想……”
乌恩其却越想越觉得可行:“这事主要就三个难点,一是咱们没人会织布,但艾若部的人会呀,只要能长久合作下去,大家不是都能赚吗?二是这织金之法该如何带回来,只要能到江南,可以用的法子多的是,也不算太难。三是怎么名正言顺地去江南,还记得在上南坡的时候,大哥夫妻是怎么说的吗?”
裴峋听得一愣一愣,呆呆道:“素大人说的是……”
“嘘,”乌恩其竖起一根手指,比在唇边,“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哦……”裴峋愣愣道。
乌恩其心中琢磨着,感觉这事已经有眉目了:“南边的国本,无外乎那几样东西,咱们跟着学一学,不愁赚不到钱。”
将来准备做的事情上,又多添了一个去江南。比起刚见过姐姐那段时间的焦急,乌恩其现在沉稳了许多。
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知道这一切有多难达成。但她心平气和,不畏缩也不毛躁。只按照她心中的图景一点点前行着。
拉拢可拉拢的,站稳脚跟后再招兵买马。她奔波许久,还在努力站稳脚跟。
权与财,后者易得,前者却很是困难。乌恩其想要站在草原的最顶点,便是要得到那份权。
她轻轻拍了拍脑袋,心中又生出一个想法来。如果这个想法能成,那就是一箭二雕的美事。
只是这些都要放在二剑的后面,乌恩其这几日待着王城可谓无趣至极,什么都做不了。
她一点儿都不想在王城过冬,只期盼喀鲁王早些差她去二剑,好让她找个机会回鹿角岘去。
这日她在王宫里走着,余光却扫见花园里闪过一道身影,向着墙根儿去了。
乌恩其目力过人,看那背影似乎是个女子,当下屏息蹑足,悄悄跟在后面。
喀鲁王的花园在春夏时还算繁华,如今冬日天寒,便草木凋败,十分萧索,几乎不会有人进去。
连乌恩其都嫌弃它太过寂寥,看了让人心中苦闷,路过都不愿意多瞧一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因此这突然出现的身影便显得有些诡异,乌恩其思及此处在王宫之内,虽然偏了些,但只要大声呼喊,就会有巡逻的侍卫前来。便放心跟随着过去。
那人身法轻灵,辗转腾挪间步法飘逸,乌恩其跟着甚至有些费力。不过她也能确定那人定然是个女子。
喀鲁王的女人有不少,混进去些细作也是正常不过。乌恩其心生好奇,便卯足劲儿,学着那女子的步法前行,学着学着,竟然摸到点窍门,感觉自己身子都轻了些。
那女人猛地停下。乌恩其忙闪身躲在一块石头后。这石头不够大,她长手长脚,只能把自己团起来藏住。
她运气很好,待在下风处。那女人似乎在和什么人交谈,断断续续的话语顺着风传入乌恩其耳朵里。
陌生的语调让她愣了一瞬,突然意识到那女人讲的是南朝话!
乌恩其屏气,微微张开嘴,免得呼吸声干扰她的耳朵。
这招本是猎人们常用的,眼下却被她用来在草原首领的王宫里,听一个疑似细作的女人讲南朝话。
乌恩其虽然跟着母亲祝雪学了南朝话,可平日也没机会用,听些家常话是没问题,但这女人说的东西显然不是在拉家常。
“人道山段语文不管”,这是那女人第一句话。乌恩其猜是什么接头用的话。
“一切如旧便好,耳珰一对,金累丝嵌珠。”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这句说的好像是首饰?乌恩其默默把这两句话的发音记在心中,试图从她学过的南朝话里找到解读。
“谁?谁在那儿!”
第24章盐论
乌恩其暗道不好,猛然闪身向边上躲去,几乎是半息之内就挪去了一棵枯树后,没发出丝毫声音。说南朝话的女人朝乌恩其藏身的石头走了两步,又顿住脚步。
那女人一转方向,又施出方才的轻灵步法,这次像是使出了十成的功力,眨眼间就不见了。
乌恩其眼见追不上人,便径直折回。她很在意那女人突然撤离的举动,如果是她发觉自己被人跟踪了,第一反应估计是灭口……这女人甚至没有和她碰上。乌恩其认为自己从石头后挪道枯树后,只要对方想找,她绝对是藏不住的。
而且对方一开始朝她的方向走了几步,是否说明对方本来是准备来找她的呢?既然如此,这个半途折返就很是耐人寻味,更何况是以那样快的速度离开了,她在怕什么。乌恩其想。
那女人怕的事是比对话被人听见更要紧的,毕竟在这儿能听懂南朝话的人不多。
她担心的,怕是被看见脸。
眼下那人的身份几乎已然明了,一个面孔被王宫中人认识的、会说南朝话和人接头的女人、乌恩其回忆起了两个穿着轻纱、脸似鲜花儿挂着露水的身影——喀鲁王新收的那两个江南美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乌恩其突然又想起了裴峋那张玉石般的脸,心中暗自腹诽,南朝挑选探子的第一个要求莫非是相貌过人?
对于喀鲁王身边的探子,她没什么心思管,或者说她巴不得喀鲁王倒点霉。
她回忆着那几句意义不明的南朝话,本决定先将此事瞒住,好当做一枚筹码。但她心念一动,转悠一圈后,找来了裴峋。
“你说,要是南朝想安探子进来,是不是会专挑些漂亮的?”乌恩其缓缓说。
裴峋微不可查地动了下手指,好像想要抬手,但他什么也没做,只是语气平稳地说:“漂亮的容易被信任,相貌平平的容易隐藏,殿下切莫掉以轻心。”
乌恩其几乎想笑:“漂亮的哪怕败露,都能多几分活命的机会吧。”
“应该是少了几分活命的机会才是,”裴峋说,“容貌好,就更容易成为亲近之人。而被亲近之人背叛后,怕是……所以漂亮的探子,反而更容易得不了好下场。”
“哎呀,”乌恩其故意叹道,“还是你想的周全……”
裴峋心如擂鼓,血液发冷,已经感知不到自己的手脚了,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招来了怀疑,只敢硬着头皮顺着乌恩其的话往下说:“殿下只是没想过这方面的东西罢了……”
乌恩其逗够了,这才悠悠道:“要是我没猜错,那两个江南美人怕是得不了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江南美人?”裴峋声音微微扬起,但旋即恢复如常道,“殿下怀疑她们?”
乌恩其且笑不语,换了个话题:“额尔德木图给你信没有?”
裴峋神色平和,摇头道:“还没有,大亲王刚刚生死线上走了一遭,估计不能弄的动静太大。”
意料之中,乌恩其轻轻颔首:“不急,这事儿等我们走一躺江南回来之后,再办也行。”
又说了些生意上的事情,乌恩其挥手让裴峋离去了。裴峋的内心再稳当,面对刚刚那种疑似败露的情况下,还是免不了要动摇。
乌恩其在知道裴峋身份的前提下去故意吓唬人,又留心注意着,也没能抓住什么大破绽。只在裴峋转身离去时,隐隐能看见他后背衣服有一点汗湿的痕迹。
有点小瞧了这人。乌恩其暗想,只是裴峋来道草原这么久,一直本本分分,仿佛真的只是换了个地方过日子似的,半分不像个探子。
有一瞬间乌恩其甚至觉得这就是一个计谋,安排一个什么也不干的人到她身边,好让她为此纠结费神。
可转念一想,她算个什么呢,怎么可能让南边专门安排人针对。无论是喀鲁王要对付大亲王达日也赤,还是南朝盯上了涅古斯部,她总是被捎带上、顺手收拾下的那一个。
简直好笑中带着愤怒。总有一天,乌恩其想,总有一天她会成为草原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无人再敢轻视她,而是视她为最恐怖的对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到了那一天,她会扫平所有拦路之人,朝着她的理想再进一步。
那日在上南坡,乌恩其回过头去找素王妃与达日也赤,再带上裴峋,四人在一起商量了许多。
那夫妇二人的心愿只有一个,就是为女儿潮珞门尽可能多地铺路,好让她不受世俗限制,过上自己想要的人生。
“她可真是您二位的掌上明珠啊,”乌恩其笑道,又问一旁的裴峋,“这个词在南朝话里说,是夸别人女儿的吧。”
“是的。”裴峋说,他放慢速度,拿南朝话又读了一遍“掌上明珠”这几个字,弄的大亲王夫妇都笑了起来。
素王妃道:“小妹上哪儿捉了个会讲南言的来?”
乌恩其笑笑,没有回答,又说:“大嫂为阿潮备下的东西可足够?我有一笔小钱要赚,只是缺人手。”
“你要带着我们赚这个钱,人手不就够了吗?”素王妃又故意打趣道。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大嫂说的极是。”乌恩其也跟着笑。
她先前和额尔德木图的商队讨论的贩盐一事,破局处最后落在了上南坡。鹿角岘规模太小,缺百姓缺人手,因此晒盐之事只好暂且搁置。
如果能有个能放心的盟友合作,这事儿便可以提上日程了。
乌恩其给二人简单说了下她对于贩盐的想法。她早看出上南坡真正做主的是素大人,因此讲话时多对着素大人。
达日也赤在一旁笑眯眯地听着,见自己没什么说话的份儿,便转头同裴峋找起话题来:“我有时候在想,要是阿素生来是个男子,高低也要当个首领的。”
裴峋点头:“素大人的确能力过人。”
“我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没有阿素,上南坡会被我弄成什么样子,我都不敢想,”达日也赤道。“明明这都是阿素的功劳,她却不能占足属于她的那一份。”
“世道如此,”裴峋小声说,“倘若公主殿下是个男人……”他发觉自己失言,猛地止住了话头。
刚刚的一瞬间,他想说要是公主殿下是个男人,能光明正大地和其他兄弟抢位置,鹿死谁手还不好说呢。
裴峋不知道自己为何有了这样笃定的想法,他抿着嘴,脑海里飞速闪过关于乌恩其的一幕幕,从刺过哈日巴日后心的那一枪,到三丹水洲里惊心动魄的一天,再到教他们射箭时的意气风发。
他想着想着,愈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她不比任何男人差。再看到擅长治理一方土地的素王妃和骁勇善战的潮珞门,裴峋忽然觉得这些女子本该有更广阔的天地的。
也难怪素王妃和达日也赤不愿独女和其他女孩儿走一样的路,他们为她托起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世界,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跌回人间。
“那孩子就爱舞刀弄枪,要是能和你多学学,长点头脑就好了。”素王妃提到女儿时,满眼是骄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乌恩其笑着说:“我也没什么头脑……只是按照我母妃的遗愿行事罢了!”
面对早早失去母亲的乌恩其,素王妃本就心怀一丝怜悯。如下她主动提起,更是戳着了素王妃心中最柔软的那一块。
她温声对乌恩其说:“看小妹如今的英姿,便能猜到王妃大人原先是什么样的风采了。”
“她对我没什么要求,只希望我一生自由,不必受制于人,”乌恩其轻轻说,“我定要做到的……”
素王妃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姑娘,你不会让她失望的。”
乌恩其道:“大嫂也知道,我们想要的东西,在如今的世道下可不好得。”
素王妃会心一笑道:“你们年纪轻,想法也多,放手去试就行。我如今已一日比一日衰老,不知道还能帮上你们几时?你要是缺人,就把你侄女带上罢,她虽然不爱动脑子,打仗还算是把好手。”
这番话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乌恩其知道,她已经得到了上南坡的信任。一个想要反抗世俗的女人或许有些势单力薄,一群想反抗世俗的女人,或许就能真的做出些革新一切的东西来。
“对了,小妹,你说到的这些盐,有想好销往何方了吗?”素王妃问道,“咱们这儿人少,怕是消化不了太多,太大张旗鼓地往其他部落卖,又怕大王盯上。”
乌恩其心中已经有了个打算,只是还不能确定,她斟酌道:“这……恐怕是要去一趟江南才能定下来,我心中有个人选,非得见上一面不可。”
她心中的人选,自然就是表姐萧王。草原人少,吃盐也少,可南朝就不一样了。
只是南朝的盐多掌握在少数达官富豪手中,将来草原的盐作为私盐,肯定只能通过压低价格卖给那些达官,再由他们转一道手,高价卖出去。
这个钱给谁赚不是赚?乌恩其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表姐。若此事能成,她们二人便都能获利一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表姐有着亲王的身份,也不怕被压价。除了树大招风怕再被其他皇子针对以外,简直是一本万利达好买卖。
因此乌恩其想找个机会问问萧王,看她想不想插手此事。若她愿意,就再好不过,是双赢的美事。若她不愿也不要紧,少赚些罢了。横竖只要能把盐运到南朝,乌恩其就有的赚。
在那时,乌恩其心中就萌生了一丝去江南的苗头,她还想问问表姐,裴峋到底是不是萧王派的人,也好方便她后续用人。
素王妃见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和蔼道:“我倒是忘记了,小妹的封地上有一只商队,想来应该是也自己的法子。”
乌恩其点头笑道:“我现在两手空空,除了多赚些钱,也无甚么可做的事情。”
“你是不会放过机会的,”素王妃道,“有需要的话,就只管来找大嫂帮忙。只要你看在大嫂的份儿上,多照顾照顾你侄女儿。”
“我还等着大嫂照顾我呢。”乌恩其说。
“你们两个到底年纪上差不多,将来也互相有个照应。青春日暮很快的,一定莫要浪费。”素王妃认真道。
乌恩其也正色道:“大嫂放心,我明白的。”
素王妃实在太温暖,让她不由得就想起母亲。
第25章其名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二剑的王要过寿,小妹走一趟?”王座上,喀鲁王单手支着脑袋,懒洋洋地说。
乌恩其早有心理准备,加上这几日在王宫里憋闷不已,早就待不住了,恨不得一口答应下来。
她表情淡淡,一抖鹿皮袍子道:“回王兄,我去怕是有些不合礼数吧。”
喀鲁王冷笑道:“你做的事有几件和礼数?丝绸销量不错,没人给你报信吗?”
乌恩其冷静道:“手下人自作主张罢了,是我用人不力,请王兄责罚。”
她当初交代额尔德木图在她来王城七日后,再开始售卖,为的就是躲过喀鲁王的追责。
直接了当地认下来是最好的,要是借口说什么她不知道有此事,喀鲁王想也不会相信。
“你管好自己,别让我替父王教训你。”喀鲁王冷冷地说。
乌恩其垂着头,很乖顺地应了,心中暗想喀鲁王真是低估了她藏在此事背后的野心。
想到这儿,乌恩其小声嘟囔了一句“又不是我指示的”。声音低低的,却恰好能让喀鲁王听见。
喀鲁王从鼻孔里出了一声气音,拔高语调:“你有意见?”
“小妹没有。”乌恩其摆出一副怂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喀鲁王不找机会敲打她几下就浑身不舒服,乌恩其索性由着他来,好快点把这一页翻过去。
“你在霍伦的时候,和艾若的孟和见过面?”喀鲁王终于开始说正事,乌恩其挺直后背,打起精神来。
“回王兄,的确见过。”她一板一眼道。
喀鲁王又问:“你觉着,孟和是个什么样的人?”
乌恩其挑了个中规中矩的回答:“孟和长老很爱惜子民,但也太过顽固了些。”
说了个优点,说了个缺点,应当是足够客观,没什么问题。
“你说这样一个人,抛下艾若百姓的机率有多少,”喀鲁王这次没要她回答,自言自语道,“怕是绝对不可能吧!”
乌恩其心中猛地一跳:“可是这孟和……”
她没把话说完,怕喀鲁王忌惮她的猜测。
喀鲁王这种一路用残忍手段登上高位的人,基本都是疑心深重之辈,乌恩其不想受他猜疑,索性一直装自己生性冲动。
这一套竟然莫名好用,无论是她先前强要了封地,还是时不时和喀鲁王呛声,哪怕她在霍伦做掉了哈日巴日,都可以用“冲动”二字来解释。
很多人本就不信女人有谋略,在他们眼里,女人都是只有躯壳没有魂魄的,更何况乌恩其又给自己加了个冲动的特点,便更容易被认为是个无能蠢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孟和失踪了,得有一段日子。王城丝绸买完后,就再没能和艾若碰上,”喀鲁王说,“没摸找他们部落现在在哪儿,只抓着一个小孩儿,说孟和不见了的。”
乌恩其瞬间明白为何这次要她去二剑,艾若的桑蚕技术是只肥羊,周围环绕着虎视眈眈地肉食者。
涅古斯和霍伦遭乌恩其一通折腾,姑且和艾若达成了表面的和平,一方想出手的话,另一方也会盯着。
那还有谁会垂涎于这技术,并有信心抢走呢?怕不就是草原三大部中的最后一部,二剑。
乌恩其见过孟和本人,此次去二剑自然会有她一个位置。桑蚕技术三大部可以都没有,却不能容忍其中一个部独有。
如果她没猜错,就算阿古来不能亲至,霍伦的使臣里也一定会有他身边的人。
那日与孟和会谈过的,只有乌恩其、裴峋、阿古来、木柳四人。裴峋在喀鲁王眼里可能都不算个人,而木柳和阿古来作为霍伦的大妃与大王子,估计都不能搁置职责跑去二剑。
“你去了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孟和给我找出来。”喀鲁王不带感情地声音响起。
乌恩其知道此事绝没有商量的余地,领了命令退下了。
“他感觉他的机会来了,”乌恩其语带嘲讽,对着一旁的裴峋说,“也不想想这里面有多少歧路。”
裴峋道:“咱们虽然是与那位孟和长老说过话,但没见过脸呀。”
“先不说脸不脸的,他凭什么笃定孟和失踪这个消息是真的,又没人找见艾若其他人,只单单依据一个孩子的一张嘴吗?”乌恩其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裴峋补充道:“就算孟和长老真不见了,也可能是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就变成一定是二剑干的了?”
乌恩其接着说:“就算真的是二剑把人掳走了,我就能把人捉回涅古斯吗?二剑又不是傻的,由着别人来折腾。”
裴峋点头,面上浮现出了一丝笑模样:“若是孟和不在二剑,便算了。若是在……我就提前恭喜公主了。”
“八字还没一撇呢,少在这胡说,”乌恩其佯做要踹他,“小心买卖砸了,我可就要怪你嘴里不灵了。”
裴峋立马把自己的嘴捂住,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盯着乌恩其看。看得乌恩其心烦,巴不得裴峋下一句就是“其实我是萧王殿下的人”。
这样她就可以不再思前想后,一心使唤他了。
“裴峋。”她叫着他的名字。
“怎么了殿下?”裴峋答应道。
乌恩其找了个自我感觉很好的话题:“你们南朝人,是不是除了名,还有一个不一样的字?”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是有的,字乃平辈亲近之人所称,多是在女子十五、男子二十时所起。”裴峋见她好奇,便解释了几句。
“那你的字是什么?”乌恩其问。
裴峋一瞬间恍惚,没想到在家乡千里之外,居然会有人问起他的字。万般过往横亘在他喉头,嗫嚅半天,竟然就这么把自己的真字说了出去:“玉晓……”
乌恩其觉得这字还怪配他的脸,称赞道:“听着很美,和你很相配。”
裴峋感觉自己的后背都要烧起来了,他不敢看乌恩其,心中好似翻腾着一江绿如蓝的水,让他恨不得把一切掩藏的秘密都说出去。
“殿下谬赞了。”他听见自己说。
“你姓裴,叫峋,字玉晓,是这样吗?”乌恩其又问。
裴峋轻轻点头:“是这样的。”
乌恩其道:“那南朝的皇帝叫什么?”
“应该是叫做‘宗通逸’,帝王之名旁人需要避讳,不能用这一字。因为皇帝同辈皆用‘通’为中间字,故只讳‘逸’字。”裴峋因着心境尚未平复,多说了些南朝习俗,好让自己略微喘息。
乌恩其却好像对避讳不感兴趣,她又说:“那萧王叫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问这话时看似随意,实则手心里已经汗涔涔的了。说来好笑,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表姐的名字,只能这么迂回着发问,试图得到她想知道的。
“宗元楫。”裴峋说。
乌恩其本还想再问问那日跟踪喀鲁王的江南美人时听到的接头暗语,但又怕让裴峋起疑心,只好暂时把疑问按住。
殊不知裴峋根本无暇去想这些,他被“玉晓”二字勾的心中一片酸痛,这么久来被他刻意忽视的伤口又血淋淋地出现在心上。
他甚至不能告诉任何一个人他的过去,他在想什么。看着乌恩其骂了两句喀鲁王后充满少年意气的面容,裴峋眼眶干涩,感觉他同乌恩其,同这个世界间有一道深深的罅隙。
“我……”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知道自己现在心乱如麻,迫切地需要一个口子发泄出去。
“玉……晓?”
他听见乌恩其磕磕绊绊地说,用的是南朝话,竟然算得上标准,语调都没有跑偏。
“怎么样,”乌恩其换回草原话,笑道,“我说的能听出来吗?”
“您竟然会南朝话?”裴峋眼睛睁大,不可思议道。
乌恩其说:“小时候学过,还能说几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心中默念了两遍萧王的名字,没由来地想要微笑。在草原上古老的传说里,会讲到人的名字就是一种咒。乌恩其和萧王只靠着血缘牵拉,如今又多了这一条锁链。
乌恩其有时候会想知道母亲的少年时期是怎样度过的?如果母亲没有来到草原,那她会和姨母表姐早些认识吗?她对先王几乎没什么印象,这人占了乌恩其父亲的位置,却从未在意过自己的儿女们。
因此,她对异母的兄弟姊妹们也毫无感情,乌恩其感觉不到自己和其他王族——包括喀鲁王和达日也赤在内的所有,有什么血脉上的联系。
在她心里,她的至亲只有母亲一人,接下来是姨母,然后是表姐。如今母亲和姨母都不在了,于是萧王便一跃成为她心中排在第一的亲人。
哪怕世人都只承认父族,也改变不了她的想法。
裴峋还停留在乌恩其会讲南超话的震惊当中,乌恩其在他眼前挥了挥手道:“回神。我就能说几个词而已,只是如果将来某一天,我们有机会去江南,还是少不了要学的吧。”
“嗯、嗯,”裴峋呆呆地应答了两声,这才慢慢回过神来,“您发音很准,到时候一定学得很快。”
他哪知道乌恩其本来就会南朝话,还当她多有天赋似的。
“天苍苍,”乌恩其又用南朝话念道,“野茫茫。”
裴峋真心一笑:“风吹草低见牛羊。”
第26章人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乌恩其领了去二剑的活之后,便开始留心喀鲁王手下可能被派去与她同行的人。
只是观察了好几日,都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在乌恩其的设想中,此番去二剑打的名号是祝寿,所以明面上一定不能带太多人。可又因为要去找孟和的缘故,必然会有一些兵马随行。
她猜测以喀鲁王的疑心,定然不会让她来指挥,怕是只让她找人而已。
此时窗外的日头已经完全没入大地之下,世界一片沉静昏黑。乌恩其半靠在窗边,像是愣神般盯着高远的天空。
不知过去多久,借着月光,竟能看见天空中有一个小黑影出现。等那影子越靠越近,收敛双翅,赫然是一只金嘴钩的铁鹰。
这鹰体格较小,扇动羽翼都发不出太大的气流声,乌恩其抬手,让它落在自己的小臂上,随后把鹰脚杆上绑着的金属筒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信纸来。
看毕上面的内容之后,她将这轻薄的一片直接投入火盆之中。随后一扬手臂,这鹰便隐没在茫茫夜色中。
在王后向她告知喀鲁王的打算后,乌恩其便用哨招来了达日也赤给她的这只铁鹰。
若没有王后的一桩私心在,她还真没法和远在上南坡的素王妃提前通气。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又过一日,她便领了一小支贺寿的队伍出发了,照旧带着裴峋。草原最强盛的部落共三个,如今涅古斯和霍伦的首领裴峋都已经见过了,只差二剑王一位。
也不知道这卧底的目标到底是什么,引诱着他早日露出真实想法总比干坐着的好。
二剑王名叫唐兀,马上要到古稀之年,一头白发精神矍铄,鼻子宛如一个铁钩。见了乌恩其先是夸赞她让萧王退兵,大有作为,又问女儿和女婿可安好?
乌恩其本本分分答了,又说了一些漂亮的场面话。诸如什么“进冬看着天色不太好,王兄恐怕下大雪之后有变数,实在抽不开身”云云。
唐兀王点点头,面上看不出有什么喜怒来。寒暄完毕后,乌恩其识趣地主动告辞,二人客套的谈话到此为止。
“走吧,出去转转。”乌恩其一折出去,立刻对裴峋说。
“殿下不再歇一会儿吗?赶了几日路,风尘仆仆的。”裴峋温和地说。
乌恩其掸了下衣服:“我去换一身,你找个地方等我。”
又说:“那人骨头太硬了,怕是宁死不从。万一折了也太可惜。”
孟和长老的脾气,裴峋也是见识过,便乖乖听话去了。
这草原上的三大部落,当属霍伦的水草最为丰美,而二剑的地势更靠西北,大风刮起时,常常能看见黄沙满天、乱石如斗的情景。
连人们的肤色都比霍伦部的人深上一圈,更不用提那些沙土盖出的平房、绑着彩带的树杈、屋前挂着的、拿染了颜色的羊毛压出的毛毡毯来。这些都是在涅古斯和霍伦见不到的景象。
裴峋惊叹道:“当真是一个部落和一个部落的风俗不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乌恩其新换的衣裳,袖子有些过于宽大,“呼呼”往里灌冷风。她正一只手拿着布条往小臂上缠,另一端还咬在嘴里,含混道:“连信的东西都不一样,风俗能一样吗?”
说话间小臂也缠紧了,嘴里没有东西占着,又清晰地说:“就我知道的,南边信老道和信佛的都能互相掐个半死,和斗鸡似的。”
裴峋说:“反正现在是道士的天下,那老皇帝对这些神神鬼鬼可谓深信不疑。为了他的什么长生之术,专门弄了个国寺,养了大几百人,一天到晚净练什么仙丹。朱砂吃了一肚子,人倒是越来越糊涂。”
乌恩其失笑:“这么想延寿千年万年的,倒不如直接投生做只鳖来的容易。”
裴峋也笑了:“他这一生也算享尽荣华富贵,自然不会嫌命长。只是这么个人,不是英主,又偏偏占了那个位置,便活得越长越成祸害。”
“那自然。”谈话间,两人已在城里逛了半天,仍然没找着集市在哪,乌恩其没办法,只好去像边上的妇女们问路。
“这位姐姐,请问你知不知道升月集市该怎么走?我们头一回来二剑,转了几个圈圈都没找见。”乌恩其向着一位抱着孩子、穿碎花袍子的女人问道。
她个子高,和那女人说话时是伏低了身体的,语气又很是轻柔,与平时的架势仿若两人。
女人看着面前这位这个大个子的女孩,浅笑着指了路,末了又说:“姑娘,能不能抱一下我的女儿?我看你个子这么高,头发乌黑,想必身子也很康健吧?”
乌恩其手在衣摆上擦了两把道:“身子确实好着呢,只是我不会抱孩子……”
“不妨事,”女人眉眼弯弯,“只是想沾沾你的福气,让我女儿将来也能这么高挑康健。”
乌恩其接过那个孩子,手忙脚乱的,生怕自己弄疼了她。女人和裴峋一左一右地帮她调整了姿势,这才自在一点,好在那孩子没有哭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告别了女人之后,乌恩其道:“你还带过孩子?”
裴峋轻声道:“兄长的孩子出生时,我也帮着带过一阵子。”
乌恩其没去追问,根据她先前的推测,裴峋所言“被抄家后只活了他一个”应该不假,就算除了他还有人逃过一劫,他也失去了大部分亲人。
她索性换了个话题:“你知道二剑的大集为何要叫‘升月’吗?”
裴峋很给面子地顺着她的话说:“不知道,还请您讲上一讲。”
“那是因为这儿永远热闹繁华,夜里的月亮都不会降落在此处,”乌恩其描述道,“只可惜咱们今儿只能下午逛一逛,晚上怕是要回去喝酒。”
“能见识到,就已经是极好的了。况且按您说的,这儿如此热闹,要找人,咱们将来估计还有机会来这。”裴峋老老实实地说。
乌恩其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两个人沿着方才那女人所说的路线走了半会,拐过一道弯儿,吆喝声就扑面而来。
升月集市里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商人牵着骆驼们穿过街巷,驼铃声与吆喝响成一片。一些高鼻深目,金色头发,长相和打都奇奇怪怪的西域人,走过一个个卖面粉卖陶罐的小摊,叽里咕噜,拿听不懂的话评价着。
年轻的女孩子们抱着大把的麻绳坐在路边叫卖,和鲜花一样娇嫩的容颜吸引了一位路过的小伙子,叫他简直像落枕般扭着头看。
这儿真如人们所言,永远热闹,仿佛一切的忧愁疾苦都不曾存在过。连草原人避之不及的寒冬都绕开了这儿,只留下了一个永恒梦幻的地方。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两人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带着向前,只能努力伸着脖子,找有没有卖衣裳的摊子。看见之后还要努力把自己从人群里拔出来,和那摊主简单交谈上几句之后,又复挤回那人聚成的“沙丘”中。
如此几趟下来,后背都汗津津的,袄子贴在身上,风一吹凉得人直打颤,只好先挪腾到人少些的地方休整一下。
乌恩其自己挤出去,还要腾一只手把裴峋拽出来。裴峋衣襟都开了,里面还塞着绣了花的帕子。
“这、这是……”裴峋整理衣服的时候终于察觉到不对,把那帕子小心翼翼抽出来,很无助地看向乌恩其。
“哪家姑娘看你看得喜欢,送给你的吧。”乌恩其没少见过草原女儿热情的作风,笑眯眯地说。
这话一说出来,裴峋手中这帕子好像变了块烫手的山芋,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心一横,便把这东西递给了乌恩其:“这、女孩子家的东西,还是您收着吧。”
他们两个背后站着几匹骆驼,用绳串成一队,绑在半截木桩子上。每一匹嘴里都嚼着不知什么菜的叶子,颇有几分优游恬淡的气质,也不知道它们的主人在哪里。
“人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今一见,才方知所言不假。”交了帕子,裴峋这才有心情打量这些巨大的驼兽。
“上去骑着玩玩儿。”乌恩其漫不经心地说。
“又不是小孩子。”裴峋笑笑。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又来了个圆脸的女孩子,看上去岁数不过十四五。手里拿了两根发簪,笑吟吟地就要往裴峋身上靠:“你生的可真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裴峋满脸通红,摆着手往后退,最后直接钻到了乌恩其的背后。
乌恩其看着好笑,拾起来片菜叶子要去喂骆驼,却被裴峋情急之下抓住了衣角。
她一挑眉头,正对上裴峋委屈兮兮的眼神,便小声道:“抓着我也没用,要拒绝你也得亲自去说,让我帮你算个什么事?”
裴峋这才回过神,镇定了下来,又成了平日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向前走了两步,对那圆脸姑娘说:“抱……”
一个“歉”字还没说出口,那圆脸姑娘嘻嘻笑道:“还以为你要一直害羞呢,现在这样没意思,没意思。”
乌恩其大笑起来:“你是哪家的孩子,怎么一个人来逛?”
“我不告诉你,”那女孩眨巴了下眼睛又说,“你自己有多老成似的?还管别人叫孩子。”
“好,”乌恩其笑着说,“那我向你道歉。”
正和这圆脸的女孩说着话,又有一位女人过来,穿着打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你这丫头,一转眼的功夫就疯的没影子了,”那女人先是嗔怪了一句,又对着乌恩其沉稳地说,“这丫头性子太不端重,给您添麻烦了。”
乌恩其本想说一句不妨事,却在和这女人的眼神对上的一瞬间,无端心头一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无事。”她回答。
她此前从未见过这女人,却从这女人看似平静的眼神中,读出了几分异样的味道。
第27章筵席
那女人微微颔首权当行礼,领着人走了。乌恩其问裴峋:“刚刚那人,你看出来什么了吗?”
裴峋蹙眉:“看穿着和气度,应该是什么贵族,人很有架子。”
“没了?”
“请您明示。”裴峋偏了下头,满脸疑惑。
乌恩其叹气道:“没什么,兴许是我看差了。”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乌恩其本是习武之人,五感敏锐,哪有看差一说?不过她没兴趣去探究陌生人,便准备将这女人抛之脑后。
她也没料到几个时辰之后,就会再次见到那女人。
此时她和裴峋缓了缓,又上升月集市里转悠。此地人多口杂,陆陆续续还真从生意人们那儿听到了不少关于孟和长老的传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是乱七八糟的,也不知真假。乌恩其便先把有关的都记下了,预备回去之后再一条条捋上一遍。
稍晚些时候,两人便回了王宫里。涅古斯的贺寿使初来乍到,这第一顿肯定是要在王宫里接风洗尘的。
换好了正式的衣裳,走廊上一盏盏灯已经点了起来,宴会的地方和旁的不挨着。只能从室外过去,乌恩其还没靠近正厅,便感受到了能把屋顶掀起来的喧闹。
一进去,里面的人正喝在兴头上,幺三喝四,见乌恩其进来,便有人大着舌头问这是谁,见过乌恩其的说这是涅古斯来贺寿的公主。
“好呀,公主……呃!来喝,来喝!”人群里站起来个毛发浓密的瘦子来,那胡子多得简直让人分不清脸和脑勺。他端着个嵌了宝石的银酒杯,冲乌恩其远远举起来。
“老齐!你少在这喝高了发疯!”边上人忙把他摁下去,被叫做老齐的“毛猴”,屁股一挨到椅子上,便又拍着大腿唱起歌来。
“乌仁唐奈哟,骏马呀。
远方的山梁呦,开满鲜花……”
众人高声呼好,屋里的热气暖暖地烘着。乌恩其出于礼节,也饮了几杯酒,暗暗打量着这一屋子的权贵。
“咱们一帮老爷们,想必公主带着也无聊,不如你们几个把女眷叫来,另陪公主?”方才摁醉鬼的那个人与乌恩其对视一眼,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随后提议道。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乌恩其默默记下他的面容,心中已然把他提到了需要提防的行列里。
“滚啊!谁要,呃,见到那个凶狼,呃!”那被叫做老齐的一把挥开旁人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大声叫道。
“你这家伙!有种就去当着嫂夫人的面说,哈哈哈!”众人纷纷起哄起来。
又有人吱哇乱叫道:“他们二人也算修成正果了,老齐长得这德行,还款款深深的。”
旁人立刻开始笑:“察贺尔!你这家伙也懂得甚么叫情深意切吗?前头一个刚死,转头就又娶了个小寡妇!”
那叫察贺尔的男人沾沾自喜道:“放屁!我怎么就不懂了?她们俩未嫁的时候还是好姐妹呢!”
乌恩其听得心生厌烦,气燥难平。却因不在自己地盘上,便只能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嘴上说着“不胜酒力”,转身出去了。
冬日里的夜风能把人吹硬,挨在脸上仿佛在被左右抽耳光。裴峋一出来就直打哆嗦,冻得像只缩脖子的鹌鹑。
“走,找个背风的地儿。”乌恩其也不好受,当即领着人就要走。可还没到回廊入口,就迎面碰上几个人。
几个提着灯的侍女,拥簇着一位女人。乌恩其余光一扫,居然看见了下午那位圆脸的女孩,再定睛一看,那女人不就是领走圆脸女孩的那一位吗?
步伐一顿,也就不好再假装没看见。那女人看着乌恩其打扮,率先开口道:“可是涅古斯的公主殿下?”
“我是,”乌恩其沉稳道,“又见到您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女人似乎不愿多言,指指正厅方向:“我来找当家的。”
乌恩其点点头,就在二人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又开口道:“您认得莫容歌吗?”
“公主殿下找她做什么?”那女人很是讶异。
“受王嫂之托,来替她见一见故人。”
“玉芷还好吗?”女人说,“我就是莫容歌。”
玉芷王后此前拜托乌恩其的事,她一直放在心上。本想有机会找几个贵夫人询问一下,看看王后昔日的朋友在何处,没想到面前的女人给出了她意料之外的回答。
“我的两个朋友……一个性子稳当,最是博学,叫做莫容歌。另一个年岁最小,爱撒娇,爱闹腾,叫做都兰……”王后也细细给她描述了两位朋友的模样,可这二位都五官端正,乌恩其实在没法在脑海里勾勒出具体模样来。
眼下这女人的确稳重,但早几个时辰的那一眼乌恩其还没有忘却。
草原三大部落总爱联姻,虽说乌恩其不甚了解如今的王后,但能嫁与喀鲁王做续弦,便说明她出身很高。
她少年时期的玩伴们,理说也该出自所谓名门。乌恩其却总觉得这位莫容歌和她所见过的所有名门女子都不一样,这人像一把拿软布轻轻裹起来的刀,无论何人,只要靠近便会被刺个血肉模糊。
她努力压下心中诡异地偏见,露出得体的笑来:“王嫂一切安好,可真是巧,我还恐寻不见人,会让王嫂失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女人点点头,又道:“玉芷还好吗?”
这问题她刚刚才问过,乌恩其颇感莫名其妙,便又回答了一遍:“王嫂一切安好。”
却不料莫容歌直接扑上来,双手掐住乌恩其的手臂,一张端正的脸狰狞无比:“你给我说实话!”
莫容歌带的侍女们都吓坏了,裴峋也忙冲上来,想拦住莫容歌,只是他身为男子,也不好直接上手去拉。
乌恩其微微一笑,猛地一挣,莫容歌被这一下甩地踉跄连退好几步,才被一个率先回过神来的侍女接住。
“莫容夫人,我好歹也是涅古斯的来使,您这样做,传出去可不好听呀。”
莫容歌把散乱的鬓发拂回耳后别好,胸膛剧烈起伏:“抱歉,是我失态。”
这是个疯子。乌恩其想,她从莫容歌的眼睛里看不出理智与清明,只有一片混沌癫狂。
“夫人,您没事吧?”那日的圆脸女孩扶着莫容歌,声音都在发颤。
莫容歌摆摆手,语调竭力维持平稳,但仍然在微微发颤:“您请原谅我的冒犯,愿您在二剑一切顺利。”
说罢,领着侍女们离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殿下……”裴峋忧心忡忡道,“她没伤着您吧?”
乌恩其笑笑:“看着吓人罢了,她手上没什么力气。”
又说:“只是这疯疯癫癫的样子,着实让人不解。王后给我讲的莫容歌极为稳重,又阅览群书,如今这番行事,也不知道都经历了什么。”
裴峋叹气道:“世事无常,也不知王后殿下托您找的另一位过得怎么样。”
谈话间,二人回了落脚的地方,又讲起了孟和。
这位身怀蚕王、如今下落不明的部落首领,究竟会在哪儿呢?白日里升月集市有不少关于孟和的传闻,有说这人能神行千里,一日就从艾若到扬州城,取了蚕还能再回来;有说这人能口吐兽言,飞禽走兽皆为之拜服;还有说这人受春之女神胡和哈布的保佑,所在之处永无寒冬……
传得也是神乎其神,无外乎对那桑蚕之术的好奇。
“有什么发现吗?”乌恩其想到了些什么东西,却也不往外说,反而去问裴峋。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孟和长老在这些生意人心目中,还真是受关注……”裴峋轻轻蹙着眉道。
是的,乌恩其在心里接,这样一个受关注的人,一举一动都会被格外注意才对。
“您应该已经有想法了吧?”裴峋摸摸鼻子,“我和您想的一样吗?”
乌恩其道:“我如何知道你在想什么?”
“您别拿我寻开心了,”裴峋笑道,“咱们这半日逛下来,没听见半分关于失踪的传闻。想必是有人刻意控制了消息的传播……只是为什么要这样做?”
“提防百姓里的一些大胆人士,怕闹出什么意外来。孟和长老脾气极硬,这才过去几天,怕是还什么都没问出来,要是被捷足先登……”
裴峋道:“连百姓都防着,别的部落来的人怕是更要被防着吧。”
乌恩其点点头:“只是越大的计谋就越容易出纰漏,有些人自以为擅长阴谋,一件事七拐八拐交代下去,觉着环环相扣、天衣无缝。实则中间经手人太多,但若有一个不牢靠的,立刻就要满盘皆输。”
“南边有句话叫‘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裴峋笑道。
“差不多吧!耐心一点,总能找见破绽的。”乌恩其悠悠道。
关于孟和,眼下也没用更多线索,还需要费心费力。乌恩其本想着能不能从玉芷王后的两位友人哪儿问到点什么,今日见过莫容歌,便打消这个想法了。
霍伦部肯定也会来人盯着,且走一步看一步。这事要能成便是坐收渔翁之利,不能成也没什么大不了。喀鲁王没把兵马指挥权给她,她压根不用担什么责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莫容歌见过了,不知道玉芷王后少年时的另一位友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28章试探
唐兀王此次寿宴算不得大办,但该有的也一样不缺。霍伦的来使乌恩其并不认识,但八成是大王子阿古来的心腹。也不知道木柳的报仇是个什么进展,也不知道她不在,白霜的射艺有没有耽搁?
今日白天,来的人更齐更多了。许多二剑周围的小部落也都派了前来,甚至有长老亲自来的。唐兀王的王后一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身边还带着几个年岁小小的公主,不知是哪位后妃所出。
距离正宴还有两天,故近来款待众人的是唐兀王的几位王子。这几个王子每人都长着一个和唐兀王无二样的、铁钩般的鼻子,一看便是亲生兄弟。
他们几人相貌区别不太大,气质倒是各有不同。乌恩其粗略扫了一眼,大致在脑海中记了记,也并没能一下记住。
只是有一人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是昨夜按着“毛猴”醉鬼的那一位。他跟在一位王子身后,应该是个幕僚。
能在昨夜宴席那样嘈杂环境中,注意到角落里打量的目光,乌恩其认定这人不是泛泛之辈。连带着认下了他前面的四王子。
除去这人之外,“毛猴”也在。他看见乌恩其,颇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齐宝门喝醉不断片,每次醉酒,翌日都要尴尬一番。”熟悉的声音在乌恩其耳畔响起,她微微一偏头——果然是莫容歌。
“莫容夫人早。”乌恩其礼节性地打了招呼。
莫容歌道:“昨夜多有得罪,还请公主不要放在心上,有机会再与我讲一讲玉芷的近况才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乌恩其不愿与她多纠缠,冲她轻轻颔首道:“昨夜之事您不必放在心上。至于王嫂,您有所不知,我并不住在涅古斯的王城,与王嫂见面次数更是屈指可数,您想听到的事情,我也实属不了解。”
“公主殿下切莫妄自菲薄,您是玉芷的妹子,便也是我的妹子。不嫌弃的话,来我家中坐坐吧。”莫容歌却像读不懂乌恩其语意外的冷淡似的,又微笑着邀请道。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此番前来二剑,专为贺寿而已。如果节外生枝,恐怕会遭到王兄责备,还请莫容夫人体谅一二。”
莫容歌好像有点着急了似的,匆忙开口:“昨儿下午,我丢了只金发簪,侍女只带了双儿一人,那丫头说她跟您当时在一块儿,还求您去给她作证……她也是自小就跟在我身边的,只要像您这样身份贵重的人发话,便能堵住众口,不会再为难她。”
乌恩其被她高高架起,来气又好笑:“莫容夫人,劝酒杀美人不是因着宾客不喝酒,只是单纯不把美人的命当回事罢了。”
“这侍女,要保也就是您一句话的事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犯了多大的天条,需要我这公主亲自出面。您莫非认为我是什么三言两语就会动摇的心善之辈?”
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莫容歌的脸顿时阴了下来。刚才还和和婉婉的语气,现在冷若冰霜:“您既然不愿意顺着我这个台阶走,那就希望您将来不要后悔。”
“狠话不是这么放的,”乌恩其笑笑,浅色的眼瞳在日光下像某种猛兽,她轻轻揽过莫容歌,附身到她耳边,低声道:“您应该说‘给脸不要,小心项上人头’才对!”
说罢一撒手,领着侍从们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
她本不愿太过张扬。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可麻烦偏偏要主动找上来。那位让乌恩其怀着戒心的四王子幕僚,又上来攀谈道:“公主殿下,昨夜人多酒醉,如有招待不周,还请您多多海涵。”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乌恩其扫了一眼他手上带着的五六个戒指,漫不经心道:“您是哪位?”
那人像是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报上名号:“小人韩应昌,是四王子殿下的门客。”
“你这名字倒像个南边的。”
韩应昌道:“小人本就生在南边,幼时为了上学堂方便,便起了这么个名儿。”
二人皆打了十八分的精神,想从对方嘴里套话。可乌恩其风雨不透,韩应昌滴水不漏,谁都没能得了好处。
“公主殿下早些上屋里暖着吧,冬气严寒,别生了病。”韩应昌率先结束无意义的试探,轻松地引开话题道。
“多谢韩大人的关心,只是我们打娘胎里就在草原上生活,倒也还算健康。”乌恩其微微一笑,
“是吗。”韩应昌也笑了,那笑意却让乌恩其刚放松的神经再度紧绷,“那便提前‘赠您一枝春’好了。”
短短半个上午,先和莫容歌拉拉扯扯半天,也不知道这人想干什么,又和韩应昌这种人精推脱逶迤,乌恩其深感疲惫,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殿下,累了么……”裴峋关切道,“要不然您好好歇歇,我去找那位的线索……”
“那位”自然指孟和长老,可裴峋往日几乎与乌恩其形影不离,何时要求过自己出去?
乌恩其刚出来的一口气又哽回喉口,上不去下不来,害得她咳嗽好几声。
裴峋脸上的关心这次真实多了:“殿下?不会叫那乌鸦嘴把您给咒了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有的事,”乌恩其挥挥手,想了想又摸了个荷包扔给他,“顺路给我买点长布条回来,没个绑腿老感觉脚脖子进风。”
说罢她赶苍蝇似的摆了摆手,看上去很是柔弱地窝在火炉边上。
裴峋仔细地把那色彩明丽的荷包揣进怀里,便出去了。
乌恩其看似放松,实则一直竖着耳朵。等听不见裴峋的动静之后就一骨碌翻了起来,身手矫捷,方才的疲色也一扫而空。
她麻利地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一溜烟就窜到了二剑王宫的外面。想了想又从地上抓了把土,把自己搞得灰扑扑的,这才放心地上了街。
从夏末到冬天,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裴峋估计是怕卧底身份暴露,从不做引人怀疑的事情。乌恩其要他干什么就干什么,乖得不行。
所以他几乎从不展现出主见来,而今天突然主动说要出去,事出反常必然有因。乌恩其愁他的身份动机已经很久了,眼下终于有机会抓他的破绽,自然巴不得他主动,暴露的越多越好。
她很自然地顺着人群晃悠,看上去漫无目的,和年轻气盛不愿待在家里的少年别无二致。走走停停,时不时抬头看着天空。
北国的冬天总有一种寂寥感,眼下天被云层完全覆盖,那沉郁的白让乌恩其联想到南边贡来的瓷器,好像倒扣在头顶的苍穹一般。
她又在街巷里转了一圈,终于看见了那瓷白天空中的一个黑点。乌恩其精神一振,开始缓慢向着那黑点的方向靠近。
裴峋找了个卖布的铺子,让老板扯了一截布条,付钱时掏出了乌恩其给他的那个荷包,端详片刻,又嘴角噙着笑,把它放了回去。拿自己的钱付了。
一只鹰斜着略过他身后,翅膀平稳地张着,羽尖带着冷风滑翔而过。
草原人从不把鹰雕之类的当一回事,这些大鸟气宇轩昂,除了偶尔会抓走羊群中新生的羊羔外,几乎能与草原上的人们和平共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距离裴峋五十步外,乌恩其看着那只红嘴钩的铁鹰,缓缓露出了个笑容。
这鹰本是侄女潮珞门调出来的,在上南坡的时候给了她。堂堂一只猛禽,现在愣是干着信鸽的活儿。夸人眼力好都说是“鹰眼”,潮珞门给乌恩其的收鹰物件儿便是个颜色很明丽的荷包,据说鹰能在几里开外就看见。
这荷包她平日便装了点钱,随身带着,正是裴峋手里的那一个。他掏出来时,归来的铁鹰就看见了,想落下去,却发现不是乌恩其,只好悻悻一扇翅膀又飞走。
这便是为什么乌恩其不急着去追裴峋,一来怕被发现,虽说她自信自己的身法打十个裴峋都足矣,但万一南边教过这些人怎么不被追踪呢?
二来怕打草惊蛇,裴峋在她身边这么久,始终没什么大动作,若这次她跟的太明目张胆,怕是以后就很难从裴峋身上在找到什么线索了。
裴峋买了布条,收起来之后,便悄无声息地融进人群之中。可乌恩其早已锁住了他的身影,一直不紧不慢地远远跟着,看他东转西转,从让人头晕的蛛网小道里走过。
南边还是教了点真东西嘛,乌恩其想。
要不是她对裴峋已经足够熟悉,否则真有可能就此跟丢。
终于,裴峋在一处不起眼的人家门口停住,抬手敲了敲门,随后大大方方地走进去了。
不知是谁来应的门,就那么一瞬间,乌恩其看见那院子里头小的可怜,贸然闯入是一定会被发现的。
她随便买了点零嘴,在人家的摊上坐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裴峋便出来了,依旧是那样极为不起眼地重新进入了人群中。只是似乎有点低落,和来时的焦急不同,他出来时明显周身颓了很多,好像被雨淋过似的。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乌恩其本想问一问小摊老板知不知道那宅子里是做什么的,又疑心老板是眼线,付过钱后便从右手边的小巷子里钻进去了。
多亏裴峋来时走的是这路,太绕人,只有她自己肯定会打转很久。抄了近路,不多久她就又看见了裴峋的身影。
他怎么又跑到升月集市附近了?乌恩其摸不着头脑,又跟了一会,才意识到裴峋还在尽职尽责地打望孟和长老的消息。
乌恩其简直想笑,还真是敬业。
第29章击搏
“怎么魂不守舍的?”晚些时候,乌恩其佯装不知道裴峋出去都干了什么,问道。
“没、没有吧?”裴峋道,“可能是,没打探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吧……”
乌恩其悠悠道:“不急,这事儿要是能这么轻松就被打探明白,二剑未免有些太没用,也白折腾这么多了。”
裴峋点点头:“您说得对。”
再抬起头时,已经和平日里那副模样没什么区别了。
变脸还挺快,乌恩其在心中暗暗咋舌。要不是亲眼看着裴峋闷闷地一个人在升月集市又问了半天,她还真会害怕裴峋这伪装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惜可惜呀。她轻轻摇头。
直到傍晚,裴峋都有些心不在焉,但在面对乌恩其时总能打起精神来。看得乌恩其都有点可怜他了,索性不再找他谈话,任由他一个人在那儿纠结。
从昨天到现在,他们俩虽然见了好些人,但真的和他们又较深接触的只有玉芷王后的好友莫容歌,与四王子的幕僚韩应昌二人。
莫容歌与玉芷王后自幼的交情,再加上那疯样儿。是谁有问题引得裴峋必须出去见上一面,简直一目了然。
当然,也不排除有旁人趁着乌恩其不注意的时候给裴峋传了什么消息,只是自打来二剑,他们二人几乎形影不离。在她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不被发现,概率属实不高。
所以她心中几乎认定,是韩应昌有问题,而且八成是南边来的“问题”。
横竖试探一下又不要紧,想到这,乌恩其开口问道:“今儿早上,那韩应昌突然说的要赠我一只春,是什么意思?”
裴峋稳稳道:“就是字面意思,现在正是天寒地冻的时节,他大概随口说了这么一句,也不甚应景,无聊。”
乌恩其道:“这样啊。”
心里却已然下了定论,裴峋平日里表现出的涵养极好,甚少去直白的评价旁人。这番话虽说挑不出错来,但欲盖弥彰的气息实在太浓。
况且她又不是不懂南边话,一首诗里又是驿使又是陇头人又是江南的,那种欲语还休之意简直藏都藏不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乌恩其已经有了打算,就看裴峋准备做什么。韩应昌这么急着找他,怕是有什么迫在眉睫的事情要办。
急中更容易出岔子,稍微有一点耐心,她便能在对峙中占上风。
只是裴峋一整天都有些恍恍惚惚的,也不知是什么事让他这样为难。乌恩其心中猜了几种可能,只是当卧底的不都应该情冷心硬吗?这么犹犹豫豫,可不像卧底该有的样子。
她暗笑一下,第二日早上照例王宫正厅去露了个面,故意没带上裴峋。
莫容歌不在,没人拽着她扯有的没的,她便随意找了位贵妇人攀谈起来,实则注意力一直放在厅内其他人,或者说韩应昌身上。
果然,韩应昌不一会就从侧门出去了。乌恩其正准备跟上,却又来了个漂亮女孩子和她说话:“问涅古斯公主殿下好,我是七王子殿下的侧妃。”
她只好先应付这女孩,但这莫名其妙缠上来的侧妃让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冲她点了点头。
那女孩又说:“我一见您,心下觉得十分亲切,像见到自家姐妹一般。”
什么姐妹,乌恩其看她就是来拖住自己的。不过七王子的侧妃和四王子一伙有什么关系,被安排过去的眼线吗?
“所以斗胆想请您去喝杯茶,我亲手做了糕点……”
天,乌恩其扶额。这女孩看着岁数不大,一双眼睛亮堂堂的,看得她都不好意思说什么重话出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只好说:“多谢您的心意,只是茶叶珍贵,我又品不来,只能尝出苦味儿来,还是不去糟蹋这南方贡物的好。”
那女孩眨眨眼睛,又道:“奶酒我也有备下,还有糕点,亲手做的……”
乌恩其道:“改日有机会一定品尝,只是这两天吹了风,实在头疼难忍,就不去叨扰了。”
“该请巫医给您看一看呀,”那女孩小声惊呼,“我陪您去吧,千万别耽搁了。”
乌恩其欣然应允,跟着她出了正厅。突然一拍后腰道:“落东西了,容我去找一找。”
“什么东西?让侍女去给您找吧。”那女孩也折回两步,挽住她的胳膊。
“那可不行,此物乃是我父王所遗,除了天狼后裔外,其余人不得触碰。”乌恩其笑着抽出手来,转身就往回走。
一进正厅,借着里面人多,乌恩其灵巧地几番闪转,换了个侧门便钻了出去。
一到外头,她回忆起那日在喀鲁王处见到的江南美人的身法,足下生风,转眼间便到了无人之地。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甩脱那位侧妃,她正准备去昨日裴峋到的那小宅子处看看情况,却听见身后有风声。
乌恩其猛地向着旁边一闪,一回头便看见那侧妃,气息匀称目露凶光,便知道这人也是有功夫在身上的。
“公主殿下好身手,果然名不虚传。”方才那副惹她怜爱的轻灵劲儿不见了,只有浓烈敌意。
“何必这么追着我不放呢,怕我坏了韩应昌的事儿?”乌恩其笑笑,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来。
“什么?”那女孩佯装听不懂,只是死死盯着乌恩其,仿佛乌恩其稍微一动,她就会扑上来。
“你不知道吗?什么江南无所有,你、韩应昌,还有我带着的那个,”乌恩其眉头一挑,“真的要我把话说破吗?”
下一刻,那女孩从靴中抽出短刀,已经和乌恩其撕打在一起。杀意汹涌,乌恩其知道她是准备在这儿至自己于死地。
乌恩其反应飞快,一把拧住那女孩的手腕。虽说那女孩身手敏捷,又带刀在身,可惜个子和力量都逊乌恩其一筹。
这么被拧着手腕,她竟是不惜脱臼也要去刺乌恩其。听到关节响的那一瞬间,乌恩其立刻放手,向后一躲。
刺了个空,距离也被拉开。那女孩像感觉不到痛的木头人似的,又把自己脱臼的手腕正回去。
下一刻两道身影又纠缠在一起。
“横的怕不要命的,”乌恩其忌惮她手里的短刀,一边抵挡,一边从牙缝里断断续续地挤出来,“但你又不是真的铁骨金筋。”
手腕处的伤明显影响到了那女孩,几个回合后力道便开始减弱。乌恩其想一招治住她,可见她牙关紧咬,怕是在嘴里藏了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乌恩其又怕下手狠了那女孩直接服毒,又急着韩应昌裴峋那边,一时分心,手臂被划出道血口来。
“你赢不了我,我有话和你说,你给我听着!”乌恩其有点狼狈,担心再出意外,干脆利落地把那女孩的关节又卸了,“我松开你,你要敢寻死,我就把知道的全说出去。”
“放你的屁!你当我怕你吗!”回答她的是一声嘶吼。
“你这德行还当卧底?连同伴的命都不在乎。”
“你个蛮族懂什么!今天要让你活着出去,才是不把我同胞的命当回事!”
乌恩其快被她气笑了:“那怎么办,你觉得你能杀得了我?”
说罢提起膝盖在那女孩后心处一顶,力道之大直接让她吐了一口血,同时从她腰上抓住了个金镶玉的坠子,冷笑道:“你们南边来的卧底都是这种性子吗?冲动,目光短浅。”
被乌恩其这么一说,那女孩气急,口里道:“什么卧底!休要血口喷人!”
“刚刚还说我是蛮族呢,”乌恩其看着那坠子,玉色浓绿,刻的是普通山水,并没有什么显示身份的标识。她指腹一摸,却摸到点不一样的凹陷。
好像是阴刻的字,乌恩其又摩挲了一下,辨认了出来:“潇潇微雨?”
那女孩没想到她能这么准地识别出来南边的文字,一时方寸大乱,反应过来就要咬牙槽里的毒药,可她被乌恩其钳着,几乎是立刻就被卸了下巴。
“反应这么大,南边的五皇子萧王宗元楫,是你的效忠对象吧?”乌恩其心下一抖,面上却依旧是尽在掌握的样子。
连萧王的名字都准确报了出来,那女孩面上血色尽失,嘴唇惨白,双目都暗沉了下去。竟然还有劲,猛地发狠,要拿头去磕地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乌恩其把她捞回来,看她的样子,知道自己猜中了,继续道:“别那么绝望,草原人弄情报的本事是真的不行。至于我为什么知道……”
“你们要是有人认真查过我的底细就明白了,我母亲姓祝,单名讳一个‘雪’字,和你们已薨的祝淑妃娘娘是亲姐妹。”
说完,伸手把那女孩嘴里的毒药掏出来,又把下巴给她合回去道:“好了,还寻死吗?”
那女孩惊诧万分:“你、你说的是真的?”
“假的,”乌恩其道,“你这样子我真的很替表……兄担忧呀,一个计划外的人就能让你不管不顾寻死,你死了之后的烂摊子可怎么办呢?”
那女孩胳膊关节还没被还回去,依旧挂着,血从头顶退了下去,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有多没谱,整个人陷入后怕中,抖个不停。
“现在,我问你答,对我的身份有质疑也没办法,少干不过脑子的事情,”乌恩其道,“韩应昌要做什么,艾若的孟和长老在哪儿,你们哪些人是萧王的自己人?”
“韩哥要四王子的信任,今日他才查出来孟和在哪儿,还没来得及告诉别人,你带的那个裴峋不是殿下的人,其他的人我也不知道。”
乌恩其心里大概有了数,叹了口气,把她胳膊关节装回去。她自己上臂的伤口还在淌血,那女孩先前吐了一口血,也把胸襟染红了一片。这样子绝对回不了二剑王宫,只能换一处先收拾一下。
“走,带我去个安全的地方,我们好好商量商量剩下的事。”
第30章山断
“裴峋呢,回去了?”看见韩应昌走进来,乌恩其很自然地开口问道。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韩应昌吓得差点没跳出去,后背满是冷汗。一扭头看见周围都是熟面孔:“怎么一回事?”
他们现在身处一家馕店后厨,烟熏火燎的,好在暖和。乌恩其的胳膊简单包扎了一下,被她卸掉手腕手肘和下巴、又后心挨了一膝盖的七王子侧妃占了唯一一处能躺人的地方。
这女孩名叫雀溪,一听就知道不是本名。两人一路专挑着没人的地方走,以免节外生枝,路上她又问了好些关于萧王的问题,乌恩其都对答如流。
“你真不觉得我们长得像吗?”乌恩其问。
雀溪端详她面容许久,从她眉眼间竟然找到了几分萧王的影子。
“不像。”
一到那馕店,她立刻扯过店主耳语了几句什么,不久后,韩应昌便从后面走了进来。
雀溪简单地给他讲了下发生的事,韩应昌眉头深深皱起,对乌恩其道:“哪怕你说的都对,我也无法相信。”
乌恩其看他手指微微一动,便知道他起了杀心。韩应昌观察力极为敏锐,想必身上功夫不差,还有个雀溪,虽说受了点伤,但也不影响行动。
她对上韩应昌的眼睛,微微一笑,猛地掏出两样东西向窗外扔出去,同时吹了一声嘹亮的口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下一秒,她就被韩应昌与雀溪二人围攻,可紧接着窗外便响起一声鹰啸,二人同时停手,扑向窗边。只见一只红嘴钩的铁鹰一爪抓着一件东西。
“别看了,是雀溪的玉坠子和我的荷包。你们可以试试是弄死我的动作快,还是我发个令让它飞出去的速度快?”乌恩其在他们身后道。
“你要做什么?”韩应昌脸色沉到要滴水。
“不是你先想解决我吗?可别说是我冤枉你了。”乌恩其道。
眼下屋内三人呈现了一种诡异的架势,每个人占据了房间的一个角。但韩应昌和雀溪二人把控着靠近门口的位置,防止乌恩其再有机会靠近门窗。
乌恩其手探入衣襟中,从里面抓出一个项链的坠子来。说是项链,其实是绳挂着个戒指,绿松石的嵌面,银质的戒托,正是萧王给她的那一枚。
“有人见过此物吗?”
韩应昌脸色巨变,几息后便缓缓收敛了攻击的架势。雀溪瞄了他一眼,见状精神放松下来,体力不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殿下给我交代过,这儿有人手上拿着他的戒指,走投无路时可以去找那人……”说完他又抬头看了乌恩其一眼,“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的身世,只要有心人一查就能发现吧,只是没人拿我当回事而已,”乌恩其耸肩,“讲一个轻易就会被戳穿的谎言,我认为没有什么必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韩应昌道:“原来如此,那就请您帮我们一把。明日就是唐兀王大寿的日子,我们要趁乱做一件事情。”
“利用艾若的孟和是吗?先说好,只要有机会,人我要带走。”乌恩其毫不意外。
“您这是想……”
“你猜涅古斯派我来是为了什么?不过放心,这是我的个人行为,不会让涅古斯占到这个便宜的。”
韩应昌说:“我们本就有拉您下水的打算,为此让都兰接触了您几次,可惜那个疯女人面对您总不能心平气和地说话。”
“都兰?”乌恩其皱眉,那不是玉芷王后的另一个好友吗?她一掐山根道:“那莫容歌在哪?”
“莫容歌?”韩应昌脸上也满是惊诧。
雀溪开口道:“是察贺尔的第一任妻子,已经死去了。”
雀溪好在没什么明显外伤,要不然七王子那边还得想办法遮掩,收拾收拾两人便一起离开了,又去王城里装作一同游览的样子。
乌恩其要求他们瞒着裴峋,韩应昌说:“裴峋不是殿下的人,本就不知道底细。此番找他只为让他想办法带您掺和进来而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回去的路上,乌恩其快速在脑海里梳理了一些情况。韩应昌显然地位比雀溪高,二剑的各种事情是由他主导,雀溪则安插在七王子身边,比起情报,更多的是在为韩应昌争取信任。
因为韩应昌率先投靠的人不是二剑王后所出四王子,而是一位妾妃所出的三王子。
乌恩其被他们复杂的关系搅得眼晕,因着孟和的事是由四王子在负责,只要设的局够巧妙,就可以同时让韩应昌收到三王子四王子两人的信任,打压七王子,再把桑蚕技术从二剑弄走,
韩应昌谋划能力极强,但四王子依旧没有让他参与到孟和长老的事情中来,他便搭上了四王子心腹察贺尔的妻子。
时间不多了,没人去详细解释背里的门道和辛苦,他们能做到只有在极短的时间内尽可能交换情报,完善计划。
“殿下哪儿去了,没遇到什么麻烦吧?”见乌恩其回来,早已回到王宫的裴峋问道。
乌恩其搓了两把脸颊道:“早上在正厅遇上了七王子的一个什么侧妃,拉着我聊天说地的,又去外头转了一圈,结果闹了半天,原来是莫容歌请来的说客。”
裴峋道:“那位夫人脾气真是奇怪,一见您先是那样的举动,后面又道歉,可一下又翻脸。真是阴晴不定的。”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说是年轻的时候吃药伤了头,这才控制不住自己。无所谓了,她毕竟是王后的朋友,我受人之托,还是面子上不要太难看了。”乌恩其漫不经心道。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裴峋仍然在那种拧巴的状况里,乌恩其主动道:“关于孟和长老,你有什么新的线索?”
裴峋抿了抿嘴,郑重道:“殿下,要是为了这个事让您身陷险境,划得来吗?”
“你先说说看。”乌恩其没想到裴峋不愿意让她搅入韩应昌的计划来,一瞬间脑海里又想法纷纭,从裴峋的效忠对象和萧王不对付,到二剑还有另一批卧底,面上却依旧很随意的样子。
“都说孟和长老的事情,现在是四王子在管,据说是藏在了地牢里,有重兵把守。咱们过完寿就要返回,涅古斯的人马又不在您手里……”一番话有点颠三倒四。
乌恩其笑笑道:“怎么叫你说的像龙潭虎穴似的。”
她心里却想到的是韩应昌给她说的话。
“……裴峋,我不知道是谁把他选到这边来的。他这种人来这边,什么事都成不了,心太软了!说话虽然也称得上谋无遗谞,但就让他把您利用掉这么简单的事情,他一直在犹豫。”
裴峋道:“而且想分一杯羹的人太多,大亲王妃殿下不是因计划着送您去江南吗,桑蚕会有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有时候事不由人呀,”乌恩其笑笑,“那咱们看情况不对就跑,总行了吧。”
裴峋这才笑了笑,应道:“嗯。”
唐兀王如今年事已高,在草原算得上是个十足的老人了。几个儿子们也正是身强力壮的年龄,已然开始露出獠牙互相撕咬。
涅古斯先前也是如此,乌恩其的兄弟们斗做一团,最后是喀鲁王踩着兄弟的尸骨登上宝座。可先王死的蹊跷,又没人见过尸首,于是乎喀鲁王“弑父”的传言遍晃晃悠悠传遍了草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虽然说草原人没南边那么讲究各种规矩,可弑父这名头传出去是真的不好听。也没人敢当着喀鲁王的面说,都是心里嘀嘀咕咕的。
先王究竟怎么死的,乌恩其不清楚,也不关心。和母亲比起来,这位父王在她的人生里完全就是个陌生人。只有那么多同父的兄弟争斗起来时,她才意识到她身上这一半的血究竟意味着什么。
眼下唐兀王的几个儿子也到了这个阶段,韩应昌一个南边人,卧底到了草原,当了三王子的人,随后又卧底去了四王子身边。
如果说雀溪让乌恩其很不放心,韩应昌就是那个给她吃了定心丸的人——表姐的手下果然不会有吃干饭的。
雀溪就算是冲动了一点,可胜在容貌极美,能言会道,又有一身好武功,蛊惑大部分男人足够了。
只可惜碰上了乌恩其,因为矮了一截,又要保持纤细的身材轻了好些,只剩下被按着打的份儿了。
晚一些时候,乌恩其的各项准备都做妥当了,心神却越发紧绷,罕见地有些焦躁。
若这事只干系她自己,她是无所谓的,可把萧王牵扯进来,就由不得她放松了。韩应昌这等才干出众的都被派来了草原,一待就是数年,可见萧王对草原看得极重,容不得有什么闪失。
晚上的正厅里,雀溪找了个透风理由,挽着乌恩其出去了。下一秒韩应昌便找上了裴峋,不过此时和早上的情况完全对调了,早上被拖住的目标是乌恩其,防止她找出去坏事。晚上就变成了裴峋,原因还是防止他跟出去坏事。
“对了,”乌恩其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问雀溪,“‘人道扇端语文不管’是个什么意思?”
她想起来那日在涅古斯王宫里,听到喀鲁王收的那名江南美人说的南边话,索性直接问雀溪。
雀溪从她摸出来玉坠子上的字时就知道乌恩其会南边话,但听见她口齿清晰地说出来,还是感觉背后一阵发毛。
虽然有字对不上,但雀溪还是一下就分辨了出来:“你从哪里听来的?‘人道山长山又断,萧萧微雨闻孤馆’,和我的坠子上是同一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乌恩其如实告知了,连带着那美人的身法一起。
“怪不得你早上会用出来……”雀溪表情复杂。“还以为怎么回事呢……这是萧王殿下专门请武林高人教的步法,名叫‘千山人寂’。”
第31章谋起
七王子侧妃极为得宠,无奈身体娇弱,此番前来贺寿兴许是吹了寒风,竟是病倒了。
佳人不在身侧,七王子在唐兀王寿宴上都显得心不在焉,频频走神。
只是旁人不知道这个中原有,只知道他心神不定,不知在惦记什么。
有人便问他:“七殿下琢磨什么呢?”
“无事,无事。”
谁敢在父王的寿宴上说自己在想女人?七王子只能打了两个哈哈应付过去。
注意到这一幕的四王子,眉头深深皱起。早些时候就有人告知他,老七会在寿宴上做动作。眼下看他这幅模样,倒真像是心里藏了见不得人的事情。
而此时,乌恩其正在和自称莫容歌的女人待在一起。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夫人御下有方,我真是佩服。”她手里端着个嵌满宝石的酒杯,缓缓道。
“公主殿下在说什么?”
乌恩其闻言一笑道:“在说人死不能复生的事情。也不知我在这人多的地方叫您一声莫容夫人,您敢不敢答应。”
韩应昌的计划里,必须要这位真名都兰的女人帮助,因着她是察贺尔的妻子,而察贺尔又是四王子的心腹。
“请您找个机会告诉她:”
“——那个人让我告诉你,你的愿望马上就可以实现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乌恩其低声说。
“好,好好好!”都兰眼睛亮了起来,乌恩其怕她再发疯,索性将她的手握住。
那只手冰凉滑腻,像某种在战栗的蛇。
她不清楚都兰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从玉芷王后口中的“娇俏小性儿”,变成如今的模样。
只是都兰的的确确精神不大正常,把今夜行动的重责交给她,让乌恩其始终无法完全放心。
“不要担心,公主,我不会让自己的心愿打水漂的。与其东想西想,不如再给我讲讲玉芷?别说那套应付人的鬼话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乌恩其怕自己一句话没说合适,又让都兰陷入癫狂中,索性闭口不言。
“呵呵,不说吗?你不说也不要紧,因为我知道的,她不可能幸福,我们都不可能幸福,这世上没人能幸福。”
都兰比起跟乌恩其说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她不需要乌恩其的回答,继续道:“公主,你有没有想过咱们为什么要和南边打仗,为什么季节轮换的时候要带着牛羊转场,为什么你是公主,而牲口是牲口?”
乌恩其被她念叨得一个头两个大:“您有何高见?”
“为什么呢?没有为什么,这一切都没有意义,就像活着也没有意义一样。你会死,我也会死,我们都会死。”
乌恩其真心想换个话题,可又担心都兰受到什么刺激,不能继续完成她和韩应昌的计划:“您说的很有道理。”
都兰微笑道:“道理?什么是道理,你又凭什么认定我就是对的呢?”
无法沟通,乌恩其只能静静听着都兰的发挥。她似乎极为兴奋,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队,但尽是些常人难以理解的东西。
在煎熬中,太阳缓缓下沉,霞光满天中,终于到了与韩应昌约定的时间。
一声鹰啼在头顶响起,不大,却很招人注意。在座有武功的人怕是都能听见。四王子脸色巨变,不一会,下人呈上来一具鹰尸,当胸插着一只飞箭,爪里还攥着一纸密信。
宴会厅里人人面面相觑,四王子再也按耐不住,来到七王子面前:“老七,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话刚说了半截,唐兀王盛装来到。众人纷纷起身相迎,说了好些吉祥话。四王子不好再发作,悻悻回了自己的位子上。
他脸上怒气凶凶,众人不敢触他霉头,纷纷看向另一位当事人七王子。七王子面对种种打量,皆报以无辜茫然的眼神。
繁琐冗长的寿宴流程开始了,女眷们到不必很辛苦,进行完最大的礼节后就可以离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四王子在着急,连带着整个正厅里都人心惶惶的。
“公主殿下,请去我府上坐坐吧。上次您说的那个绣花样子,我差人找出来了。”都兰温声细语地邀请,十足的贵族模样。
乌恩其微微颔首,也把公主架势端的很好。因着都兰带的侍女小厮众多,便让裴峋领着下人先回去,公主这边由她来照料就好。
一行人缓缓从侧门出去,去了都兰家中。乌恩其跟着她进了偏房,关起门来,又点上一盏昏暗的灯。
“他们刚刚捉了一只鹰,这会便不会再严防死守了。”乌恩其悠悠道,去窗边招来一只红嘴钩过来,三两下把密信绑好,抬手送它飞上天空。
“王宫那只比你的大了一圈,你这小不点能干什么?”都兰拿气声问。
乌恩其道:“体格越大动静就越大,送个信么,要那么大声势做什么?”
“它能自己寻路?”
“不能,只能再我和另一个驯鹰人之间来回飞。”乌恩其答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等候。一炷香后,先响起的动静居然是在窗边,乌恩其接了那鹰,取下回信,扫了一眼后便丢入火堆之中。
“这么快?”都兰惊讶。
“因为就在附近啊。”乌恩其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接着,正屋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二人对视一眼,鹰还落在乌恩其的肩膀上。
片刻后,动静散去。都兰起身准备出去。却大门口却多了四五个侍卫,为首的开口阻拦道:“夫人,大人交代了,从现在起任何人不能离开。”
都兰皱眉道:“涅古斯的公主殿下还在府上,总得把贵客送回去吧?”
“这……可大人说了……”
侍卫话音未落,脸上便挨了一个清脆的耳光。乌恩其不知何时到了都兰身边,下巴微微扬起,十足的骄横做派。实则手上收着劲儿,不求疼只求响。
“我看谁敢拦?”她傲然道。
侍卫们不敢真的和她动手,只全凑上来把她团团围住。都兰却善解人意道:“殿下和这种小角色置什么气?咱们回屋里再坐一会也无妨。”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乌恩其过了半晌,才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袍袖一甩,转身径自去了。
她步伐极快,都兰和侍卫们忙跟过去,可刚进里院,夜风中传来一股淡淡的异香。都兰从瓷瓶中倒了颗药丸压在舌头底下,再回头,那四个侍卫已经尽数昏倒。
“不能留。”乌恩其从阴影里走出来。
她着实对杀人没什么兴趣,只是眼下形势所迫。不料都兰却率先开口:“我来。”
言罢,她拿起匕首,挨个过去抹了喉咙,血淌了一地。这种场面乌恩其见得多,让她心生反感的是都兰脸上的表情,她好像正陶醉在幸福之中。
“你为什么躲那么远,害怕吗?”都兰手里的匕首还在往下滴血,她脸含微笑道,“不必害怕,我只是在帮助他们得到永恒的幸福!”
乌恩其道:“别来帮我就行。”
她边说边快速朝后墙的方向过去,轻轻一蹬就跃上了墙头。都兰随意擦了把刀也跟着过来,翻墙却没翻成,乌恩其只好伸手把她拽过去。
借着越来越黑的天色掩护,二人再度朝着王宫进发。
“你就没有什么要问的吗?”都兰率先开口。
乌恩其其实很想问问她的经历,问问她为什么要说自己是莫容歌,但理智让她说:“没有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兰看了她一眼,好似还准备说什么,但韩应昌已经赶来汇合。没人再说多余的话,韩应昌领头,乌恩其紧随其后,指路的却是都兰。
距离二剑王宫不远处,一个极不起眼的小屋前,一站一坐守着两个人。韩应昌和乌恩其从暗影里接近,一人一个割断了喉管,随后轻轻把尸首藏在稍远些的地方,全程没弄出任何动静。两个守卫连喊都没来得及喊一声,便去九泉地府报道了。
推开屋门,里面漆黑一片,尘土飞扬。韩应昌蹲在地上摸索片刻后,用力一掀,竟露出了个密道入口。三人鱼贯而入,乌恩其在最后,又把那入口掩了回去。地下这段路深且狭长,勉强能让两个苗条的人挤着通过而已。
可尽头处却是别有洞天,里面灯火通明,桌椅摆设一应俱全,还有两个人,一人黑袍裹身看不清面容,另一人赫然是察贺尔。
察贺尔看见他们,大为吃惊,张嘴刚欲说话,便被韩应昌扑到,又掏了块泡过迷魂药的软布捂住他口鼻,当即软倒不省人事。
“孟和长老,好久不见。”乌恩其道。
她这厢打招呼,那厢都兰已经拿着刀冲向察贺尔,被韩应昌拦住。
“小丫头,是你?”沙哑的声音,是孟和本人没错。
都兰极为激动地在喊着什么,韩应昌挡在察贺尔身前,被都兰挥舞的刀划了条口子,地洞内一片混乱。
“您跟我走吧!”乌恩其急切道。
“哼。”孟和长老发出了个气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您在这儿也无法脱身,出去还有涅古斯和霍伦虎视眈眈。艾若不能自保,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能向您保证绝不伤您的子民分毫。”
孟和冷笑:“红口白牙说起来容易,小丫头野心不小啊。”
“南狗!给我滚开!你们的国仇家恨与我无关,我现在就要给莫容歌报仇!”都兰的尖叫在地道回荡,韩应昌依旧沉稳,利落地把人敲晕了。
乌恩其附在孟和长老耳边道:“您的野心不也实现了?我也想当大地之母,您能做好的事情,我也能做好。”
第32章入瓮
这地洞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孟和长老沉默了片刻道:“这不是理由。”
“我不想要挟您,只问您还有更好的选择吗?”乌恩其苦笑,又道,“我会去江南,您只要信任我这一次,其余的事情都有我来解决。”
韩应昌道:“二位的叙旧有结果了吗?长老,是公主要保你,对我来说最好的选择是杀掉你,来确保草原再无桑蚕之术。”
他边说边给察贺尔喂了一颗药,孟和长老终于点头。
“殿下还有解药吗?”韩应昌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乌恩其从身上摸出一颗药来,给了孟和长老:“一会放舌头下面。”
又说:“你到底怎么和都兰搭上的?”
韩应昌三言两语为乌恩其解释道:“她好友一个嫁到了涅古斯当王后,一个和察贺尔结婚了。那个莫容歌说是很有才华的女人,可察哈尔是个爱花天酒地的,莫容歌婚后没多久,郁郁而终了。”
“都兰心生恐惧,为此还想逃婚。以为家族平时宠她如宝如珠,定会顺着她,但可惜她没认清她的价值就是联姻。”
“结果所遇非良人,那家伙很爱打她。被满心信任的家人送到魔头手里,从此便开始有些不正常。闹过几回在娘家都吃了闭门羹,之后就消停了,都说她认命了。”
“没多久她丈夫暴毙身亡,她成了寡妇。又没多久便上赶着嫁给了察贺尔,她生的标致,又有亡夫的遗产,察贺尔哪有拒绝的道理。”
“我去察贺尔府上见她第一面,就知道她不可能认命。公主,你看得出来吧。”
乌恩其点点头,韩应昌说得平淡,背后却是都兰真实的血泪。
“所以我和她联系上了,她那个时候只说要杀了察贺尔,后面疯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渐渐觉得凡世人皆该死,唯有死才是唯一的幸福。”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说话的当儿,乌恩其带着孟和长老躲去了角落里,韩应昌先把昏迷中的都兰和察贺尔两人搬到地洞和走廊灯交接口两侧,确保不会影响进出。又把桌上的灯取下,拿在手中。
做完这一切,他也寻了个角落猫下。
“鱼差不多该咬钩了。”韩应昌轻声说。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极为嘈杂的声音,听上去人不是很多,脚步却很慌乱。
门开了,进门的却只有一个人。
接着就是密道入口被移开的声音,因着地道太窄,唯有一人通过时才有回转的余地。还清醒着的三人默默屏息,直到那人出现在视野中。
韩应昌瞬间吹熄手中的灯,从亮到暗的变化让所有人眼前都黑了下来。下一刻四王子腹部剧痛,头也被重击了一下。
“四殿下!”韩应昌急迫的声音传来,四王子却因失血昏迷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时,腹部被简单包扎过,屋里面朝下趴着一具黑袍尸体,地上赤赤白白,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察贺尔被五花大绑,还在昏迷中。
“韩应昌?这是怎么回事!”四王子虚弱道。
韩应昌眉骨破了条口子,正滴滴答答的淌血,他激动地说:“咱们被七王子摆了一道,察贺尔背叛了您!我一收到线人的消息,立刻就赶来了,恰好撞见他行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四王子无暇去问韩应昌为何会知道这个地方,因为屋里前后脚冲进来两个女人。
“都兰夫人!这是要去哪?”
四王子认得察贺尔的妻子都兰,也认得后脚跟进来的涅古斯公主乌恩其。他听到两声尖叫,再回头看,察贺尔已经被都兰当胸一刀,韩应昌捂着胳膊上新的伤口,乌恩其则对着那黑袍尸体大喊“孟和长老”。
不大的地洞里乱做一团,四王子只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头晕目眩,喉头翻涌,一头栽到又不省人事了。
“药翻了,”韩应昌平静道,刚刚面对四王子那份刻意的激动荡然无存,“上面都收拾干净了?”
“他怕这个地方被人发现,没带几个人,”乌恩其说,“被我家小姑娘一个人包圆了。”
都兰还在一刀一刀疯狂地捅着察贺尔,血浆四溅,大有要把他躲成肉泥之势。看得二人毛骨悚然,纷纷移开视线。
片刻后韩应昌骂了句脏的,又说:“居然还有气儿?”
乌恩其瞥了一眼,发现察贺尔虽然已经不成人形,但胸膛仍有细微的起伏。
都兰尖声笑起来,双手握着刀开始乱挥舞,乌恩其忙去按她,刻意没有躲避,身上也出来了些大大小小的口子。
她一记手刀砍到都兰的后颈,这次力道不轻,短时间内怕是醒不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又疯了,”韩应昌也觉得自己身上太过干净,拿着察贺尔的佩刀正在深一道浅一道地割,“到时候说察贺尔给她喂过药就行。”
说罢把刀放下,掏了个包得很仔细的金印塞入察贺尔怀中。
“时间不多了。”乌恩其把都兰手里的短刀拿出来,一刀砍向韩应昌右臂,那儿顿时血肉翻卷,深可见骨,却又没真的伤着筋。
短刀又递给韩应昌。
“公主忍着些。”韩应昌已经极为狼狈,身上暗色的衣服都快被泡透了,头发一缕一缕粘在脸上。
说罢,避开脏器要害,一刀扎入乌恩其腹部。
即是心里有过预想,剧痛依旧让她脸色煞白。乌恩其眉心紧皱,跌坐在墙根处。
他们二人武功太高,若是全头全尾从这儿出去,难免惹人疑心。
韩应昌窝在另一个角落,他体无完皮,失血不少,整个人色若死灰。乌恩其创深痛巨,看东西已经一阵阵发花,牙关紧紧咬住。
这一回顶上动静极大,铁甲交错,人声马嘶。一个浑厚的男声道:“快去救人!”
“我们公主呢?”有人大声呼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乌恩其眼皮发沉,直到听见熟悉的声音,才安心地睡过去。
不大的地洞里不一会就站满了人,昏睡中的乌恩其看不见,二剑的三王子领着一众文臣武将、涅古斯的大亲王妃、霍伦部的不知道什么人,还有裴峋。
再次有意识时,她只觉得腹内犹如火烧,咽喉一呼一吸都像被灼烫,四肢百骸却冰冷无比。心跳又快又急,一下一下敲的她伤口抽痛。冷汗浸湿了被褥,又被换掉。有人守在她耳边温声说着什么,她却听不真切。
“公主……”那声音遥远的像从水面传来,而她在葬湖之底,隔着深水,一切响动很快被巨大的耳鸣吞没。
真正醒来时,侍女正拿着块软布给她擦汗,见她睁开眼睛,愣神片刻,随后立刻跳起来向外狂奔。
乌恩其只来得及道了一声:“水……”,那侍女就无影无踪了。
她莫名想要笑,却被扶起来,递了水到嘴边。
微微抬头,她这才看见是裴峋,他眼睛里满是血丝,极为憔悴,怕是没怎么合眼。
乌恩其昏睡中被“火炼”了许久,嘴唇却并不干燥,想是有细心的拿水润过她的嘴唇。她就着裴峋的手喝了一口水,待到下咽时才感觉喉咙火辣辣的。
刚梗着脖子竭力咽了下去,素夫人便冲了进来,一串嗔怪的话儿从她嘴里出来:“你也是,这么大的孩子了,不知道爱惜自己!你这样怎么向爹娘交代,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又该怎么交代?”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乌恩其冲她笑了笑:“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素夫人看了眼她腹部裹着的药纱,叹了口气。
“对了……后面怎么样了?”
素夫人眉心皱着:“二剑的四王子被刺,人还没醒。察贺尔死了,是他妻子动的手,从他尸首上搜出来了七王子的金印。四王子的幕僚也是重伤,不过神志还算清楚,是第一个醒来的。还有一具黑袍男人尸体,应该是艾若部孟和长老的尸首。”
又说:“你先歇着,一会二剑肯定还要来问你话。”
乌恩其乖乖应了,想必韩应昌已经被盘问过了,此事牵扯到多名王子还有桑蚕之术,必然不会轻轻揭过。
只是事情发展到现在,她的目标都已经完成,可谓大获全胜。
二剑来“探望”乌恩其的人由三王子领头,素夫人和他们见了礼之后,就带着裴峋出去了,只留下一位老媪照顾乌恩其。
乌恩其被老媪扶着,半靠起来,被那只苍老干燥的手轻轻握住。
“公主殿下,您身子怎么样了?”三王子声音浑厚,此刻也竭力放得轻柔。
“多谢您惦记,应该没什么大事。”乌恩其虚弱一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三王子道:“您百福具臻,自有上苍庇佑。万幸那贼人没伤到您的脏腑。”
两个人一来一回问候了半晌,终于切入正题,“那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您还记得吗?”
乌恩其点点头道:“这还要从我的王嫂说起……”
简单介绍了玉芷王后的托付,隐去了都兰假说自己是莫容歌的事情,她说:“我在那日夜里第一次见到了都兰夫人,她是个端庄美丽的女子,我们交谈了几句,她却突然很难受似的,举止……有些不大对。”
“我有点放心不下,又因为王嫂的另一位友人已经故去,便和她又聊过几次。出事那日,她邀请我去她府上做客。可没坐多久,我想起来有东西落下了,都兰夫人便陪我去找。”
说到这,侍女端着煎好的药上来了。问话的只好先让开,由着那老媪照顾她喝药。喝完药,又拿清水漱了口,依旧苦得乌恩其满脸厌烦。
没有人催她,都在静静等待她继续讲下去。
“在半路上,我们看见有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从王宫里出来了……”
第33章谜底
在乌恩其的描述里,她和都兰看见了察贺尔鬼鬼祟祟的身影,出于好奇便跟了上去,谁料到一路上越走越是荒凉。
都兰胆子小,已经有些六神无主。乌恩其倒是想折回去,可惜不记得路,两个人只能跟着察贺尔一路向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察贺尔不知在心虚什么,没有发现身后多了两条尾巴。便从那小屋进去了,乌恩其不愿再跟,可谁料到都兰突然又神志模糊起来,不管不顾地向前跑去。
乌恩其怕她出了什么意外,一路小跑着追了上去。慌乱之中也没有注意,便跟着都兰从那地洞里钻了进去。
察贺尔躺在一旁,不知生死,四王子的腹部好像也受了伤,韩应昌正在给他处理。都兰一见到察贺尔就开始尖声大叫,握着刀径直冲了上去。韩应昌阻拦时,低估了发疯的都兰,被一刀砍伤了右臂。他猛地撞开都兰,又守到四王子身边去。
乌恩其的注意力则被一旁的黑袍尸体吸引了,她本来在艾若就见过孟和长老,看到那尸体也傻了眼。
谁料到韩应昌当时急着检查四王子的伤势,没有把察贺尔彻底处理掉。千钧一发之时,察贺尔从短暂地昏厥中缓了过来,撞开扑上来的都兰,夺了她手里的刀,又在乌恩其的腹部捅了一记。
乌恩其忙握紧刀把,没他把刀抽出去。韩应昌强忍着疼痛,冲上来单手与察贺尔缠斗在一起。都兰突然开始拿刀挥砍一切。
最终察贺尔毙命,韩应昌也彻底无法动弹。只能看着都兰,把察贺尔砍得血肉模糊。
做完这一切之后,都兰便昏了过去。
这一番说辞是早就和韩应昌对过的,三王子一众人也没能发现什么破绽。
“据小人的了解,您的身手非常不错,韩应昌也非泛泛之辈。您二位怎么着了一个查赫尔的道?”有人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乌恩其抵着额头说:“他伏击四王子在先,韩应昌是关心则乱。我当时压根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情况。再加上都兰夫人那时已经魂飞天外,魄散九霄,根本听不见旁人呼喊。我和韩大人手里都无防身利器。也只能躲着他。”
三王子说:“韩应昌忠心耿耿,万幸也只受了皮肉伤,筋骨并无大碍。”
“那便好。”乌恩其神色憔悴,牵着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您确定那尸体就是艾若的孟和吗?”
乌恩其沉吟片刻,道:“我在艾若见过他不假,但他那时也是黑袍裹身,并未露出真面目。地洞里的那身形让我感到非常熟悉,便觉得是他。如今细想起来,根本全无道理。”
说罢,她微微往后仰倒,那老媪忙将她扶着。
三王子道:“你也许不知道,那地洞本就是为孟和长老准备的。”
乌恩其双目睁大,惊诧道:“这……难道是说……”
“老四本想请他来做一桩生意,可他怎么也不肯。艾若如今被众人所觊觎,老四为了长老的人身安全,便找了个隐秘的地方。其间也并未强迫他,我们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何容貌。”三王子道。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身后的老媪握紧了乌恩其的手,乌恩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道:“那尸首……上就没有什么能辨认身份的东西吗?”
三王子语重心沉地说:“……蚕王的尸体。”
乌恩其一下愕然不已,猛地坐直了起来,牵扯到腹部的伤口,一下泄了劲,软倒回去。
“在那人的胸口处,藏得极为仔细爱护。若不是他最后栽倒时是面朝下,那蚕王啃着他的尸体也能活……当真是爱之重于性命啊!”
说到此处,一众人也唏嘘不已。感慨尽管可惜,但草原也再无人能有这个技术。
如果这份利益不能都得到,那他们宁可所有人都得不到。眼下抛开这份利害关系,倒有人真心敬佩,孟和长老。
“那您便好好休息,这本是我们二剑的家事,害得您卷进来了,我这个当主人的可真是面上无光。羞愧的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起来。”三王子捶胸顿足道。
乌恩其温声道:“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您的过错,请您千万不必自责。另外替我祝四殿下好,愿他早日康复。”
二人又客气了一番,三王子这才领着带来的人出去。
“您可真是舍命陪我们这几个小人,连蚕王都不要了。”乌恩其说得内容轻快,口吻却沉重无比。
那老媪道:“没什么好说的,既然决定要跟你赌这一把,就该押注。您不要让我失望才是。”
乌恩其轻轻叹了口气,说:“我不敢和您打包票。但我敢向您保证,只要我还有一口气,答应您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这小妮子心眼还真多,”老媪笑了笑,道,“给我讲讲这盘大棋是从哪儿开始下的吧。”
再看这几日,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乌恩其从玉芷王后那儿得知了要去二剑的消息,便靠着鹰联系了素夫人。
因为有这鹰,二人一直能联系。和韩应昌牵上线后,完整的计谋便生了出来。
先是韩应昌找人有意无意吹四王子的耳旁风,让他心中对七王子产生提防。再与都兰联手,准备借她找见四王子给孟和的藏身之处。随后安排雀溪装病,好搅的七王子心绪不宁。
这样一来,七王子的神色就会让四王子忌惮心更重。此时再放一只带着假消息的巨鹰,便能彻底扰乱了四王子的阵脚,逼他派人去查看孟和长老的情况。
因在父王寿宴上,四王子也不便脱身,那此事必然会交由他最信任的心腹察贺尔。放鹰之后,都兰便带乌恩其回了府上。
等察贺尔急急找了密道的钥匙离开后。二人便跟着出去同韩应昌汇合。在屋内时,乌恩其放了自己的鹰,便是通知已然到跟前的潮珞门跟上。
进入地洞后,乌恩其与韩应昌先合力放倒察贺尔,她再去与孟和商谈。
而素王妃则到了二剑王宫附近,借的由头是提乌恩其送礼物来。
寿宴那边稍微松了口气时,放不下心的四王子便亲自前来。他留在地上的守卫被埋伏起来的潮珞门放倒。四王子一进地洞,就被乌恩其与韩应昌二人联手击晕。
随后乌恩其和都兰去了地道另一头候着,孟和则从这里离开去了地面上,由潮珞门接应,又换了一具身量相仿的老年男子尸首下去。随后孟和长老脱下外袍,扮做侍女的模样。
再到四王子意识稍微苏醒时,乌恩其与都兰便重回密道。除了都兰见到察贺尔就发疯外,其余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况且都兰又没有武功傍身,有乌恩其和韩应昌在,想要制服她易如反掌。最后打晕都兰,两人再互相给了对方一刀。素夫人此时佯装刚来前往王宫,拜访唐兀王,再说出公主同都兰一起失踪一事。
四王子在干什么,其他几个兄弟自然心中有数。眼下便借着这个借口,由三王子牵头,浩浩荡荡的前去找人了。
已经知道地方的潮珞门,带着装成侍女的孟和去与大部队汇合,引导着大家向着正确的方向一路搜过去。最后在众目睽睽的见证之下,这场自导自演的戏到此结尾。
因没有人去猜想艾若一部之首是一位年老妇女,孟和长老便在众人眼皮子之下成功瞒天过海。
上述所有事情,乌恩其把韩应昌的身份略做模糊,只说他是三王子安插到四王子身边的人,其余全部告诉了孟和长老。
“哈哈哈哈,”孟和大笑,“你这小不点儿,心思还真是千回百转,谁能从你手上讨到好啊!我看你不像天狼,倒像是只狐狸。”
乌恩其笑着说:“人外有人,我这点微末道行算得了什么。”
说这话时,她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是萧王那张苍白的脸。
孟和道:“你心窍玲珑,又做事果断凶狠,你所图怕不是那么简单吧?我今年已经六十二岁,一辈子没有子女,领着艾若也风风雨雨过了快四十年年。你承诺我要善待爱若百姓,如果食言,我也有自己的后手。”
“那我希望永远都不必见到这招后手。”乌恩其道。
她这下虽说伤的重,但因为年轻,又休养了几日便可以下地。这事演变到最后,变成了几位王子间的争斗。七王子无端被扣上了一顶弑兄的帽子,但因察贺尔而已死,无从对证。在唐兀王的威压之下,便这么轻轻揭过,不了了之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至于这几位王子的心中有没有留下芥蒂,其余人也无从得知。
霍伦部此趟没有收获什么东西,便早早告辞,启程出发。素夫人和女儿又照顾了乌恩其一阵,这才回了上南坡。
出发前,她生怕乌恩其身体无人照料,又留下了一众侍女,其中便包含已经化名桑目的孟和长老。
乌恩其身上带伤,也不宜骑马赶太多的路。走走停停,磨叽许久才回到涅古斯的王宫。她在路上的这段时间,喀鲁王早就知道发生在二剑的事。
见她办事不利,没能把孟和带回来,喀鲁王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可他派去的另一拨人也是毫无收获。玉芷王后心里也还惦记着先前托付给乌恩其的事,一番劝说之下,喀鲁王黑着脸,让乌恩其留在王宫再休整几日。
此举正合乌恩其意,若是就这么直接回了鹿角岘,再想接触到喀鲁王身边那两名江南来的女子,可又要花费一番功夫。
裴峋这几日以来一直没颜落色的,话都比平时少了很多。得知他不是萧王的人之后,乌恩其理应对他多多提防,便也狠下心来,不多加理会。
只是她想不通,偌大草原,如此多权贵,为何要在她身旁安排一个人?何况裴峋从到她身边开始,一直格外老实。
想不通,她便暂时不再去想,只等着机会去找那两名江南来的女子。
第34章归巢
这两日裴峋有些躲着她,乌恩其本不想再去看他,可又无端有些担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是怕他要捣鼓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乌恩其小声对自己说。
主意一拿定,她也不再去思索那股别扭的心绪,直接出去找人了。
绕着王宫转了一圈,最后在一个角落里逮到了裹在厚重外衣里的裴峋。那家伙单手支着下巴,正望着远方出神。侧脸也很是秀俊,在北国灰沉的冬天里,有一种别样的神采,好像老天单独给了他一道莹莹落照似的,映得周身一片都鲜亮许多。
乌恩其却心头无端来气——好好好,你倒是躲清闲来了是吧?没良心的,亏我还在那儿费神!
她敛住气息,悄无声息地挪到了裴峋后面。想唬他一下,却又感觉很不自在,便只是动了动手指,然后坐在了他边上:“你怎么回事?”
天地良心,她没准备这么硬邦邦地说话,只是不由得就拿出了上位者的架势来。
裴峋浅浅一笑,眼睛里却很落寞,他语气轻快道:“殿下有什么事吗?”
“我在问你。”乌恩其单刀直入道。
“我能有什么事呀?”裴峋笑笑。
乌恩其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不说也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转身就要离开:“你最好永远也别说。”
笑话,她对一个卧底做什么关怀?乌恩其也觉得自己这事干的憋屈,裴峋是和她比较默契,使唤起来顺手罢了,一颗棋而已,好用就继续用,不好用了废掉便是!
“殿下……”裴峋却爬起来,想抓她的衣摆,乌恩其却刚好转身,抓了个空。
“我只是……有点烦心罢了,想着这种小事没必要打扰到您……”他心里酸楚,本就不愿面对乌恩其,怕自己失态。
可看到乌恩其带着怒气要走,他便一下乱了阵脚,想好的说词一下全飞去了三十三重天外,只想着留住她。
“家里出事前,我爹娘应该就有预感了。其实我那段时间也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只是去和爹娘说时,他们叫我不必操心,”裴峋深吸一口气道,“当我知道发生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您说,我是不是特别废物?就是一个酒囊饭袋,至身边人于险境,到头来却一无所知,”他半捂着脸,虽然在笑,声音却苦涩不已,“总以为自己能挡得住,以为自己能处理好,结果永远都赶不上。”
“知道自己不行,还和锯嘴儿葫芦一样?”乌恩其抬头望天,铅色云团缓缓聚集,低低坠着,好像就在手边一样。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裴峋轻声道,轻得被风一吹就散开了,甚至让乌恩其疑心是自己听错了。
她听了这番话后,完全明白裴峋在纠结什么。可以二人眼下的立场,她又能说什么呢?说“打仗不是你的错”,还是“皇帝无能,谁也没有办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裴峋身边没有同类,哪怕是其他南朝探子,也多是萧王的人,自然对他怀有忌惮。自从踏入草原的那一天起,他就注定要孤身一人。
乌恩其在心里默默地想:“那你把所有秘密都向我坦白吧,看在这些日子的份上,我可以原谅你。”
可惜没有说出口的话的含义,是无法传达出去的。只能眼看着雪粒儿一点一点从天上落下来。
她忽然觉得很没劲,泄了气,挥了挥手道:“走吧,回屋。”
想了想又道:“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靠意愿决定的,它就在那儿,逃不掉躲不开。”
她说完便回去了,也没有转头再看裴峋,和已然开始漫天飞扬的大雪。
玉芷王后正差人找乌恩其,她答应了一声,便去了王后那儿。
两人相对,竟然无言。王后日思夜盼的消息就在眼前,可她却不知如何开口。
她也多少从喀鲁王那儿听到了一些,只是在那份故事里,都兰不是主角。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乌恩其也不知该怎么讲,索性从身上掏出个小木牌来,递给玉芷。
王后接过来,这小物件是两片木板拿细绳捆在一起弄出来的,并不怎么精细。她把细绳拆开,那两木片之间赫然夹着一朵白花。
那白花手指一般长,凑近还能闻见香味,细骨伶仃的,却很是顽强,哪怕在冬日,依旧开着小小的一朵花儿。
这便是和王后同名的“玉芷花”,她把这花按在心口,似哭非哭:“今生也不能再回去了……”
说罢,她长叹一声。
乌恩其张口又要给她讲都兰和莫容歌的事情,她却摆了摆手:“不必再知道了……我们还在二剑的河边,摘了许多花儿,一人编了一个花环顶在头上。”
她嗅了嗅手里已经干掉的玉芷花,轻声说:“小恩和,那段时光在我心里,可以顶上五十年的回想啦。你这样年轻,不懂看过的朝云秋月、风雪落花有多美好,也许有一天,你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把它们记得那样牢靠,永远也忘不掉。”
什么五十年,乌恩其看王后这幅模样,心里也无端难受,不知在担忧什么。她如此年纪,做什么全凭一腔孤胆,从未想过人生好长,有一天自己会垂垂老矣,老到再也拉不动弓、走不动道。
所以我要更珍惜现在。她想。
那点愁思被她自己打散了,她又干劲十足。想着等她老时,已经要成为草原上的传奇,有歌儿唱她,有故事记载她。
从王后那儿回来之后,乌恩其便一直想找机会去见见那两个江南女子。可她们二人被喀鲁王惦记的紧,日日都不见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裴峋从那日过后,也不再闹别扭,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让乌恩其很是满意。她几乎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又如原先一般待他如初。
除去韩应昌那一次之外,再无南边人与裴峋接触过,乌恩其不知他这个探子究竟是领了什么大业,可以日复一日地在她身边消磨时光。
直到回鹿角岘,她都没能见到想见的人,心中不免遗憾。只是一想到这二人要针对也是针对喀鲁王,便有心“坐享其成”。
孟和长老这几日便藏在乌恩其房间里,甚少出去引人注目。她没有言明身份,但裴峋心思细腻,见她气度不似普通人,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一别数日,鹿角岘的变化倒也不是很大,只因前两天的雪还未消融,白皑皑的。
那一批单独扣下的丝绸换了不少钱,她一回来额尔德木图便把账报给她,要她过目,可乌恩其惦记着别的事情,直接丢给裴峋了。
孟和长老和艾若部该怎么安置,白霜的武艺怎么样了,芳娘的酒馆可有新的动静,跋春几人的制衣有没有商讨出别的东西,那些小孩子们是不是趁她不在松懈了?
还有晒盐一事,得再和素夫人敲定一下。乌恩其脑子里全是各种各样的事儿,一时竟然有些不知道该从何处理起。
她急吼吼地出去,脚步一下顿住,又调头回了王帐里,被自己那份雀跃的心情逗笑了。心想自己怎么像个远游归来的孩子似的,迫切地想见到阔别也不太久的熟人们。
乌恩其开始提笔给素夫人写信,同时差人去请跋春几人,可以顺便让孩子王塔拉的祖母把小家伙们也带过来。
同这几人交代一番后,又哄了哄小孩子们,却得知她不在的时候,是白霜在一点点叫他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白霜姐姐怎么样?”乌恩其笑着问。
“她太凶啦!”
“她也特别好!”
“我觉得公主最好!”
“白霜姐也很好!”
小孩子们七嘴八舌的,叽叽喳喳像一群小鸟儿。乌恩其听着也很好玩儿,笑着送大家出去。
随后便收拾一番,去了白家酒馆。倒不是她不急孟和长老的事情,只是事关重大,她便更不敢草率决定。
白霜的变化让她惊喜,乌恩其一直认为白霜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只是过往经历才让她那么过分谨慎。她做事严肃,但并不苛刻,教孩子事儿出奇地适合她。
下午的酒馆照例不开门,乌恩其照例从后门进去。芳娘看见她很是热情,笑道:“您回来啦!”
白霜比芳娘内敛很多,冲她行礼,叫了一声“老师。”
“您到底给我妹妹灌什么迷魂汤了?”芳娘娇声一笑,“竟然放着酒铺不管,带小猴子们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什么小猴子,”乌恩其也笑,“怎么也算我的弟子吧,那就和霜娘一辈,更和你一辈了。”
芳娘努努嘴道:“什么呀!现在是妹妹教他们,该比我们小一辈儿才是。”
又说:“不对,这么算我还是小您一辈啊!”
两个人都大笑起来,白霜也开了口道:“殿下来想必是有正事吧。”
“这是嫌我耽搁时间了?”芳娘嫣然道。
白霜一窘道:“没、我就是……”
她“就是”了半天,也没说个所以然出来,乌恩其笑着说:“好了,不和你们贫。二剑有两个南边的毯子,这次没少出力,我让他们有急事是可以找来白家酒铺。”
芳娘点头,乌恩其又交代了几句,坐到徬晚酒肆快开门时,这才出来。
眼下就剩孟和长老一事,这事,她心中已经有了目标:江南。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第35章瀚海
喀鲁王忌惮兄弟,因此达日也赤便一直老老实实地守在上南坡。他的妻女则自由的多,常常可以满草原的跑。
今年冬天不算难过,雪下的少,又有从南边抢回来的货物。除了老人之外,身强力壮的年轻人甚少有熬不过去的。
几人谋划妥当,便把江南之行全权交给了乌恩其。倒不是他们真的有多么亲如一家,只是因为南音同草原话完全两模两样,连人的姿态气息都不一样。
素夫人从上南坡送了个教南音的人来,是个早早嫁入草原的女人。她本想着让潮珞门也学着点,可那女人摇了摇头道:“公主殿下的举止放到南方,简直如鹰入鹤群般,哪怕学了语言,也根本藏不住。”
让潮珞门像南方女子般,拿宽大的袖子遮住半张脸,再翘着手指,端起白瓷茶杯细细品一口,柔声绵言地说一句“妾身元是分明月”,可比揍她一顿还要难受。
再说她身量那样高,怕是比那些文人男子还要威武,面上又有一道疤,把她丢过去,简直是送狼崽子入了猫窝。
素夫人便也不再指望女儿,让人护送那女子来了鹿角岘。乌恩其本想推辞,毕竟裴峋教她应该是绰绰有余,但转念一想,万一自己本就会南语的事儿漏了馅,反而不好。
她便又要拖上孟和长老,想她和自己一起学。
“我一把年纪,哪学得懂这个?”孟和皱着眉头道。
“难道您不想亲自去江南看看吗?”乌恩其晓之以理无果,便试图动之以情,“据说那儿的织物比天上云还多,风起时若飘飖羽衣,比仙境还美。”
她极力描述,不知费了多少吐沫,孟和长老可算松了口。
来教她们的那女人单名一个“梅”字,乌恩其干脆叫她梅姨。梅姨四十左右,那白皙的肤色,和婉的笑容,确实与草原女子很是不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孟和做一部首领几十年,自然有一股王范在身上,只是她如今隐姓埋名呆在这,便因自己更年长,叫那女人小梅。
“您二位留的时间太少,想学到深奥精妙之处,是绝无可能的了。眼下先只能背上几百句简单话儿,力求不出破绽……”梅姨说着,又皱起了眉头,“再多多地听上些,要能明白意思。”
“这么麻烦?”乌恩其道。
“要遇上实在听不懂的,便推辞是口音不通吧。”
乌恩其又说:“那我带上一个会南话的,怎么样?”
梅姨连忙道:“开春转场在即,民妇家中实在实在抽不开身……”
孟和道:“没说要你跟着,公主帐下有一个会的。”
“是吗,是吗……”梅姨自己念叨了几句,又问,“那公主为何……”
“舍近求远是吧,”乌恩其看她说到一半不敢继续了,补上道,“那是个男人,叫他整日在公主内帐里,像什么话?”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的,弄得孟和都多看了她一眼,冲她挑了下眉头,意思是“就你,还知道男女大防”。
乌恩其自然是没法从一个眼神里看出来这么多东西的,她继续道:“万一那人欲意行刺……我们二人该如何是好?”
简直越说越没谱,孟和冷笑了一声,梅姨却像是接受了这个说词:“那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从那天起,乌恩其嘴里整日叨叨着梅姨教的那几百句话,以往她虽然能听懂母亲的话,可自己也没什么机会去练习,真到要她自己用来沟通的时候,便有些颠三倒四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钱,算清楚,给、给……”乌恩其卡了半天,也想不出来跋春的名字该怎么说,只好改换草原话。
裴峋笑眼弯弯道:“钱给她了,您用什么啊?”
这一句拿南话说的,但乌恩其能听懂,她又艰难道:“不是钱!是、是……”
裴峋听着,彻底笑出来了。威风凛凛的公主殿下现在成了个结巴,只能拿眼睛瞪着他来抗议。乌恩其平日里说话,声音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又因为发号施令多了,自带一股威严。可如今学起南话来,只专心咬准字音,哪还分的出心思顾及其他的?她逐字逐句慢慢地说着,那感觉便大不一样了,更像寻常人家的少年女子,爱和朋友咯咯说笑的,生气了便把脸一拉,再不理人,可过不了多久就又会重归于好,冲你笑着,露出一排白牙来。
乌恩其见他取笑,佯怒要去揍他:“又不是你教,你在这笑什么?”
“您不要我教嘛……”裴峋也不躲,“我怎么不能教了,我也是正儿八经学过四书五经的。”
“那不是孟和长老不想你来吗?”乌恩其又把责任安到孟和头上。
又过了几日,乌恩其说话就变得流利起来,梅姨大为惊讶,连连夸她天才。与此同时孟和依旧在磕磕绊绊地练那些简单小句儿。
“您要是愿意,学一些更复杂、微妙玄通的东西也是使得的,指不定能练到和南人一个水平呢!”
乌恩其本想缠着梅姨教,可孟和长老实在学得慢,只能整日让梅姨纠正着练。
“我岁数大了,比不上您正年轻,干什么都快。”孟和嫌她炫耀的烦人,把她赶走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她便只好去找裴峋,要他开小灶。裴峋也对她学的速度非常诧异,也不吝惜语言地夸了她一番,弄得乌恩其都有些心虚,毕竟她在这方面不是真正的天才。
裴峋给她找了些书来,要她自己挑一点喜欢的。乌恩其翻了一遍后道:“一个都不认得。”
这也怪不得她,能听能说已是不容易,她还哪能认得南语的文字呢?
裴峋也想起来这茬,翻了本《千字文》给她教。乌恩其念了几遍“天地玄黄”,又觉得无趣,要他换些有趣的。
“识字哪有有趣的?”裴峋失笑。
乌恩其也奇怪道:“我识字干什么,不是有你吗?”
裴峋愣道:“我也去?”
“就我和孟和长老的水平,去了怕只能一路要饭,‘行行好吧,您行行好吧’,”乌恩其拿南语讲着行乞的词儿,把自己都逗笑了,“别人再问,就只能装痴呆了!”
“您这不是说的挺好吗?装痴呆怕是没人会信。”裴峋乐得说不下去,便又顺着乌恩其的意思,从那些启蒙用的小书里再挑选。
看来看去选了个诗本子,想着诗倒是有韵律,工整又朗朗上口,寓意也丰富,便翻了一首,念道:“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乌恩其跟着读了一遍,竟然一点儿也不错,连节奏都学到了,口齿清晰,声音也悦耳。
裴峋听得也很是难以置信:“您这、简直是跟换了个人一样。”
“照着说当然简单,”乌恩其拿北语,拔高音调道,“再取笑我,治你死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知道她这是戏言,裴峋笑道:“我哪儿取笑您了?夸您还来不及呢!”
乌恩其跳过这个夸不夸的话题,问道:“海是什么,江怎么连海平?月亮共潮生又是什么样子的?”
裴峋比划了两下:“海就是很多很多水,南语里也有管沙漠叫‘瀚海’的,都是纵横万里,绵延起伏的。这两句写的是很壮阔的景象。”
从未见过的东西,靠三言两语根本没法儿想象,裴峋解释了半天,乌恩其也不是很明白,索性不要他解释了:“等去了江南,自然就能见到了!”
“这倒是。”裴峋笑着说。
这首诗不算短,又极为幽美邈远,精妙绝伦。乌恩其一个半吊子,学得也很吃力,整日都在构想那烟江浩树。待到最后一句教完,她竟有些怅然若失。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裴峋喃喃念了遍最后一句,转而笑道,“恭喜公主,学完了。”
乌恩其道:“这诗写的就是南边风光吗?”
裴峋点点头:“写的是水、花,和月亮。”
“那这诗是……什么心境?”乌恩其茫然道。
“不重要,”裴峋笑着摇摇头,“重要的是你看它时,是什么心境。”
乌恩其好像懂了,有种在混沌朦胧中拨开云雾,看到一丝光亮的感觉,她也笑起来,像讲出来,却又不知该怎么说,只好比划两下。
裴峋却说这种感觉是对的,文情正该和人情结合,又说诗文就是这样,是一个魂魄看见了另一个魂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得一复杂,乌恩其就又头大起来。裴峋说:“情起时易懂,情断时难摹啊。”
乌恩其听了,却有些不以为然道:“南人就是太重一个情字,草原以前杀父母兄弟都不算事情,叫你们带的,也羞耻起来了。可羞耻也没有不做,只是不摆上台面罢了。”
裴峋道:“那我还是觉得,知行合一比较好。”
后面几天里,乌恩其越学越快,连南边女子的仪态都学了去。活脱脱一个轻快少年,这下连裴峋也挑不出什么问题,只能说她皮肤深了些,南边的贵族小姐都和雪堆出来的一样。
“我又不扮贵族小姐。”乌恩其故意细着嗓子说。
她这边学得好,孟和那边可就费了劲儿了。眼看着进度不大,几人愁了一阵后,裴峋想了个法子。
第36章翠光
裴峋想出的法子其实很简单,南边本也有三苗百越等异族,孟和长老实在学不来的话,倒不妨含混了之。虽说南北人面孔身形都有所不同,但孟和已经上了年纪,人么,刚生下来和死时的差别其实不大,皓首苍颜时,谁还看得出那些细微差异?
乌恩其已经学了个七八成,说是城破南渡的根本无人看出破绽。何况还有裴峋这个土著在,只消说孟和是闽越妇人,旧习难改便可。
于是一切准备妥当,三人便在冬春交接之际奔赴千里之外,飞花抱水的江南。
一路上,三人从冬山如眠行至春山含笑,南国三千里河山,尽览眼中。
早春微雨如丝线般,落在人身上都感不到什么潮意,只觉绵绵软软的,很是新奇。那青石板搭的小桥上,还刻了飞禽走兽、烟波杨柳、鹢舟游人之类。桥两道熙熙攘攘,人比树梢头的嫩叶儿还多,小摊小贩卖糕点瓜果的一应俱全。连枝上鸟儿都叫得更婉转些,嗓音像被江南的甜水浸过,脆生生的。那条支流不知是从何而来,水色青碧,太阳一照,波光粼粼,流华溢彩,金翠二色交映淌过雨条烟叶,一路奔向远方或白墙黛瓦、或画栋朱帘的小楼。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临水的酒楼上,几桌人喝到酣处,顿觉天地一片混沌,宛如回到了盘古之前。一个歌女抱着铁琵琶,眉宇英气,五弦一扫,唱道:“天公倘言怜世间,开阳阖阴不作难。便驱飞廉囚下酆都狱,急使飞雪作水流潺潺。”#
众人直嚷无趣,喝起倒彩来,闹腾腾要哄她下去。席间一高挑女子手托着腮道:“我觉着这词曲铿锵,怎么不好?”
“女人懂什么?兄台,你这夫人,个子太高,话太多!”
说话间,又有一妩媚歌女上来,一袭浅色衣衫,倒衬得人比花娇。她怀抱一把月琴,素手轻弹,起唇唱道:“香墨弯弯画,燕脂淡淡匀。揉蓝衫子杏黄裙,独倚玉阑无语点檀唇。”#
这下众人齐声叫好,酒楼里一片喧闹,那高挑女子却从鼻孔里冷哼一声,动静不大,足矣让刚刚发难的那人听见。
果然,那人又道:“兄台,女人不能惯着,你看看这成何体统?”
这被屡屡点到的男子,正是裴峋,一旁的高挑女子自然是乌恩其。
乌恩其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裴峋羞涩一笑道:“兄台切莫胡言,我家可是夫人做主,哪有我一个倒插门说话的份儿?”
众人见他如此坦荡,直言自己是倒插门,一时目瞪口呆,更有甚者,小声说他是窝囊废的。
“大点声,不是很能吗?”乌恩其不耐烦道。裴峋的话给她也吓一跳,他们本欲扮个兄妹什么的,可惜长得实在毫无相似,为了方便。只好决定说是两口子,再说孟和是乌恩其的姑母。
那男子被她一激,“噌”地站起来,两步走到乌恩其面前。乌恩其也好整以暇地起来,众人这才发现她比那男子高得多,挽起袖口的小臂线条流畅。她轻轻上手一推,那男子便打了个趔趄。
这一下对那男子来说很是丢人,他本来就喝了酒,现下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抡起拳头竟要打人。
乌恩其冷笑一声,抬手轻松的抓住了他的手腕。五指用力,痛的那男人当即惨叫一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跟他一桌的狐朋狗友们看到这情况,一拍桌子全站了起来。乌恩其满脸无所谓,一群草腹菜肠罢了,连体格都瘦瘦小小的。
“丢死人了,不是瞧不上女人吗?还准备几个人打一个女人?”一位女子声音冷冷道。
乌恩其一看,正是方才抱铁琵琶的那位歌女。她本还在唱台上,轻轻一跃,就来到了乌恩其的身边。
这歌女落地无声,身手极为轻灵。更令众人合不拢嘴的是,她单手还持着那铁琵琶。
那几个男人看出来这歌女有武功傍身,一下鸦雀无声,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见那歌女没有要动手的打算,这才又找了几个挽尊的理由,悻悻离去。
“多谢这位姑娘了。”乌恩其对她笑着说。
这酒楼里其他人兴许都本事一般,但乌恩其能看清楚这位歌女的武功有多高深,不光有天赋,更是从小未松懈过的练家子。
才来南边,就遇到了这等人物,乌恩其很是惊喜。那歌女对她也满眼赏识,冲她一笑道:“我名陈羽鸿,小字雁行,如今在这酒楼里唱个歌儿谋生罢了。我见姑娘英姿爽飒,不知是何方人士?”
乌恩其也报上化名:“我们一家也遭了战祸,从北边逃来的。我姓祝,单名安,字恩和。”
这名字是她早就想好了的,祝是母亲的姓氏,恩和是母亲给她起的名字,被她用作正名的“安”字,也是“恩和”的含义。
“好好,祝姑娘,我看你也是有本事在身的吧?”陈雁行笑着说。
乌恩其早知道自己的程度远不及陈雁行,被她一眼看出,也是在情理之中,她略带疑惑道:“陈姑娘果然好眼力,只是不知您一身好本领,为何会在这儿唱曲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雁行闻言,表情苦涩道:“家中出了些变故,无可奈何。”
又道:“不说这些丧气话,祝姑娘,我一见到你就眼热手痒的很,女子习武本不多见,咱们何不找个地方切磋一二?”
乌恩其自然应允,让裴峋先去登客栈住。孟和长老进城之后就先与他们俩分开了,说是要去找人。
艾若的桑蚕技术肯定和南方脱不开关系,孟和长老有自己的门道,也在乌恩其的意料之内。她出于尊重,并没有多去打问,只叮嘱孟和注意安全。
陈雁行身法极快,带着那铁琵琶,便往酒楼外闪。乌恩其全力去追,眼见追她不上,只得使出那招“千山人寂”,这才能跟上陈雁行的背影。
草原上的功夫多重力道,甚少去钻研各式招数,只求一力降十会,在身法灵巧上本就差南边功夫一筹。
两人你追我赶,不一会儿便到了城外,陈雁行麻利地从官道上窜下去,找了片荒地,就此站住。
乌恩其片刻后也赶到,陈雁行见她身手麻利,不由得高看了几分,方才脸上那吊儿郎当的微笑都不见了。
“相逢即是缘,要不我让祝姑娘三招?”这话说着极为狂妄,乌恩其却冲她点点头,道一声“请指教”,便旋身攻了上来。
她平日里用的最称手的武器是弓箭,近身打斗起来并没有什么偏好,因着短刀匕首一类的方便携带,也多用这二样。眼下只为切磋,这两样故此都不便使出来
她赤手握拳,先是一腿鞭上。陈雁行看不清是怎么一扭,倏忽间就躲开了,快得令乌恩其诧异。不过这招本就主试探,一下不中,乌恩其立刻化拳为掌,却被陈雁行同样以掌相抵,硬生生震退半步。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这小半部的距离被乌恩其抓住,立刻伸腿去勾她,同时手伸过去,预备扳陈雁行的肩膀。另一条腿的膝盖则微微屈起,作势要顶她的肚子。
陈雁行自然是先防要害,却不料乌恩其腿手同时发力,竟然绊着她踉跄了一下。
“哈哈哈哈,你从哪学的这些招数?”三招完毕,陈雁行轻巧脱身,又褪去了几步外。
乌恩其知道自己最后一下不是正儿八经的武技,倒更像是混混无赖斗殴用的,她报赧道:“让陈姑娘见笑了。”
陈雁行道:“祝姑娘反应很快,力道也足,只是这拳脚略有些不成章法,也不知您师从何处?”
“家中自然不让我习武的,我这都是往日哥哥弟弟练时偷着学来的,用起来便有些不成套。”这一句倒是实话,只是完全是自谦,这“不成套”的几下子,在草原上已经够她横着走了。
只是对上了陈雁行这等好手,才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三招下来,乌恩其对她更好奇了。这么一身功夫,在她看来当个大将军足矣,为何会沦落到在酒肆唱曲?
陈雁行笑道:“三招让完了,接下来让我们两个好好比划比划。”
说罢立刻飞身上前,沉重的铁琵琶在她手中轻若无物,竟然横抡着就过来了。乌恩其可不敢挨实,立刻侧身向一边躲去。
“祝姑娘没个趁手兵刃吗?”在这档口,陈雁行居然还能抽出来功夫问她话。
“我只善使弓。”乌恩其抬膝从侧面踢过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雁行一手去挡她的腿,另一手则把那铁琵琶随手一掷:“那我也不用了。”
话音刚落,乌恩其就感到一股拳风直冲她面门,耳边甚至能听见破空声。她腰往下一躬,两下弹身翻了出去。
就这么过了几十招,陈雁行依旧游刃有余。乌恩其则被捉了个破绽,侧腰中了一掌。
那一掌出时灵巧无比,似有排山倒海之势。可到乌恩其身上便化作轻轻一拍,陈雁行一笑:“输了。”
乌恩其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技不如人,心服口服。”
“祝姑娘切莫妄自菲薄,你这一身本事也真是高强,只是我家功夫貌妙无穷,我又自幼苦练。”陈雁行言语间满是骄傲。
乌恩其也笑着说:“我本以为自己已是好手了,见了陈姑娘才知什么叫天外有天。”
又说:“我看那些大将军也远比不上你。”
陈雁行听了这话,轻声道:“我也觉得他们比不上我,可你身怀宝刀有什么用呢?这片土地不需要你,只能敛衣卸甲解长剑,免得萧墙祸起空血溅。”
第37章遗孤
乌恩其见她神色恹恹,便故意绕开这话题道:“我平日里要当家,很少出门游历。以往只在书本里见过,这是还第一次到江南来,当真是美不胜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雁行道:“我观祝姑娘家的男人像个读书人的样子,此番来这儿,是要去京城赶考安家吗?”
“他是读过些书,不过主要帮我管家里的生意,”乌恩其摆摆手道,“现在这功名哪有那么好考。”
“二位是做什么生意的?”陈雁行好奇地问。
乌恩其说:“丝绸方面的小生意,讨一口饭吃。听闻江杭一带出好蚕,特来看看。”
陈雁行惆怅道:“那岂不是不会在这儿久留,还想着能和祝姑娘多游玩上几日。”
“这要有好蚕可买,我们也可以多留几日,”乌恩其笑着说,“只是我们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也找不上好的买家,怕欺负我们是外地的,随意开价。”
“那我来帮您打问打问吧!”陈雁行来了劲儿,“我来这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比起您二位应该还是强些。”
乌恩其喜出望外:“那便多谢陈姑娘了!”
她猜也能猜到陈雁行家中变故多半与当朝有关,又欣赏陈雁行一身武功,如今见她为人洒脱,更是起了结交之心,竟然想把人带回草原去。
于是面上也更加亲热,乌恩其平日里独来独往惯了,现在摆出一副交朋友的热闹状态,还真是有点不适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祝姑娘看着这么年轻,就已经在当家了,应该还没有子嗣吧?”陈雁行又拉起家常来。
“没准备有,到底舍不得我这一身功夫,实在不行从族里过继上一个,”乌恩其笑笑,“家里长辈也没剩几个了,管不到我头上来。”
陈雁行点头道:“很是,我小姑母原本也练得一身好功夫,结果生了我表弟后,元气大伤,再也不能像年轻时那样舞刀弄枪了。”
乌恩其本想套陈雁行家中情况,又怕把自己卖了,纠结再三,说了一箩筐的废话,不知不觉已经跟着陈雁行回到了城内。
这回不像方才快步急着出去,陈雁行便把铁琵琶重新背在背上,又摸出个面纱把脸遮住。
乌恩其在青石桥那儿张望了一圈,便见到临江小楼上的一处窗户被支开了,裴峋探出半个身子,笑着冲她招手。
“哎呀,”陈雁行打趣道,“你俩还真是孟孟不离焦焦。”
乌恩其伸手把她一览:“你这话逗一下脸皮薄的小姑娘可能还有用,对我呢,除非你说你痴痴恋我多年,非要给我做老婆不可,别的都不好使。”
说罢,两人一起大笑起来,陈雁行笑着说滚蛋,谁要给你当老婆。又问是不是打北边来的人都这样口无遮拦不要脸。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得了,我送你到小楼底下,我也住在跟前,明日记得来找我。”陈雁行又叮嘱一句,这才施施然离去。
小客栈是真的小,内里的陈设一眼扫过去,满目破旧。因南天多雨,乌恩其总感觉空气中一直湿漉漉的,用力喘了,却还憋得上不来气。
这屋里面仔细嗅一下,还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儿,油灯不甚明亮,可能也因着没有完全烧起来,窜出来的烟直熏眼睛。
在这方昏黄的、灰旧的天地间,只有裴峋白白净净,还算个亮堂物件儿。
“你怎么寻到这破地方的?”乌恩其问,她跟陈雁行打了半天,早就浑身疲乏,往那张破床上一趟,身下顿时“咯吱咯吱”一通乱响,不知距离散架还有多远。
“破是破了些,但胜在位置好,四通八达,风景也优美。”裴峋在唯一的那一张桌子上摊开纸笔,寥寥几笔便画出了这城中巷道分布。
乌恩其凑过去一看,颇为惊异:“你还有这一手?以前怎么不见你用。”
裴峋无奈道:“这城里四四方方,以水为界,修得十分规整。草原上的人家跟天上的星子一样,这一簇那一团的,怎么画这东西?”
说罢,又提笔简单写了几个标注。乌恩其看南语端端正正,手上痒痒,也要在上面写。裴峋给她一张废纸道:“拿这个扒拉去。”
“回去就治你大不敬之罪。”
乌恩其从他手中抽出笔来,一画一顿地写下了个“玉”字——这是她能想到简单,但也没有那么简单的一个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兴许是草原文字写多了,这一个“玉”硬是让她写得如萦春蚓,绾秋蛇,谁看了不道一句真是九折千曲。
裴峋提笔,在边上又补了一个“晓”,合起来正是他的字。他笔下便有些功夫,字体细瘦但有风骨,也算舒展大方。便衬的乌恩其的那个丑字更加丑了,两个字在一块儿,好像丑人穿了件绫罗衣裳,别别扭扭的。
她深嫌丢人,夺手要去撕了那纸。裴峋忙两下折起来,一把揣进胸口:“别撕啊,给您留个纪念嘛。”
乌恩其把手一挥:“我的墨宝边上留个你的字,叫什么事儿?”
听到她管自己的丑字叫墨宝,裴峋再也忍不住,眉眼弯弯的,乐不可支。
“笑够了,咱们再来说正事。”乌恩其刻意一清喉咙,故作严肃道。
裴峋轻轻比划了一个捏住嘴的手势,端端坐在一旁。
乌恩其给他讲了一下之后和陈雁行的谈话,又说:“她说她叫羽鸿,字雁行,我将来是不是该叫她雁行。”
“陈姑娘与咱们年龄相仿,叫字就可,若是师长称呼,便可直呼其名。”裴峋给他解释了两句。
“我总觉得她的身世不简单,”乌恩其回忆了一下,复述道,“只能敛衣卸甲解长剑,免得萧墙祸起空血溅。”
“她说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说的。”
裴峋眉头拧起,半晌道出了一个名字:“陈茂霭。”
“谁啊?”
“本是一位将军,我记得在我幼时他便极有威名,跟草原打的有来有回。不料在一次重要战役时被草原骑兵大败,两个儿子都折了,就剩下他回去。”裴峋慢慢地回忆着。
乌恩其道:“然后呢?”
“说他无能,殆败先机,斩首了。”
乌恩其眉头一挑:“照你说这位也是名将,就这么草草处置?”
裴峋说:“他败的极为蹊跷,朝中便有人联名说他与北方勾结,于是乎查也不查,便一刀斩了。”
“嗤,”乌恩其冷笑一声,“怪不得屡战屡败,可真是宁可被异族打,也不愿自己人出风头。”
又说:“所以你怀疑这陈雁行是……”
裴峋点点头:“那陈将军武功盖世,据说是个万人敌,而且他膝下好像是有一个女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就有,没就没,怎么叫个好像?”乌恩其问。
“南边人是不会把女儿说出来的,有几个女儿、叫什么名字,外人都不清楚。总之这陈将军一死,家里是彻底没了男丁,他夫人失了丈夫和两个孩子,直接跟着去了。”
乌恩其心里了然:“也就是说,这陈姑娘有可能便是陈茂霭的女儿?可惜了,我还想带她回草原呢。”
裴峋说:“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恨南边更多,还是恨草原更多。”
“那你恨谁更多?”这话按理她不该说,但话已出口,她只好找补道,“我就顺嘴一问。”
“我恨自己最多。”
又晚了些时候,孟和依旧没回来。他们本约好在那青石小桥上碰面,因着客栈的窗子刚好能看到,两人便都偷懒没有下去,只轮着守在窗边。
可到了天色将暮,也没能等到孟和。孟和人生地不熟,又不太能讲南语,二人起初想着尊重她,不去管她的事。但如下实在是担心,商量了一下便出门找人。
一直找到戌亥交接的时候,连长街上的店铺都打了烊,也没能见人。二人商量了一下,一人守在青石桥,一人出去,一东一西轮着找。万一两人都不在,孟和回来看不见人,指不定就又散开了。
夜风习习,吹在身上很是舒适。草原就不这样,春天短的可怜,前一天还是天寒地冻,下一天便是炎热的夏,哪有像这样吹面不寒的细风?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乌恩其的新奇劲儿还没过,这一回轮到她守在桥上。她听水波拍打堤岸的声音都觉得有趣,连月亮都比北边柔情些。索性半倚在栏杆上,东望西望,半座城都静静黑了下去,只有几点如豆的灯光。
夜中视物到底比不上白天,可人影的晃动乌恩其依旧看得清晰——有个小孩在往这个方向跑来,她正纳闷为何这个点了,还不回去睡觉,那小孩便跑到了她跟前。
“姐、姐姐,你、你姓、祝、祝吗?”乌恩其低头看,那是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孩子,连男女都看不出来,说话也结结巴巴的。
“对,怎么了?”
“有、有一一、个老奶奶,叫我、我来、桥上、找姓祝的、姐、姐姐。”那孩子脸胀的通红,费了半天劲儿才把这句话说出来。
乌恩其心中一凛道:“她在哪儿?”
小孩拿手远远的指了一个方向:“她说、说你有吃、吃的。”
乌恩其立刻在全身带的东西里找着,幸好还有几块做的很精美的糕点,她全部递给那孩子:“你在这在等一会儿,会有个姓裴的哥哥,他身上也有糕点。”
安排完,她便卯起全力,足下生风朝着那个方向奔去。
第38章烟桥
夜色已经沉了下去,那小结巴说不清楚人到底在哪里,乌恩其只得沿街搜过去。她竖着耳朵,仔细地分辨着风中的各种声音。
她对这城里也很陌生,转了两个圈,却总又回到了原地,始终没有什么发现。正准备往稍远些的地方搜索时,手腕却被人拉住了。
乌恩其回手就要去摔那人,手按在那人肩头上了,才发现是裴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么快就找过来?”
裴峋点点头说:“城里排布我毕竟都记住了。”
“那小孩什么来头?”
“应该就是痴傻乞儿,无家可归的。”
眼下有裴峋领着,她便可以不用再绕重复的路。两人脚步轻轻地在巷道中找着,时不时小声交流两句。
终于,在路过一幢门户紧闭、却亮着一点灯的铺子前,乌恩其把裴峋拽住了:“听。”
哪怕裴峋耳力不及她,也清楚地听见了里面传来低声的交谈。
“侬所咯勒邑嗒?”
“阿尼?”
那人拔高声调又问了一遍:“侬所咯勒邑嗒?”
得到的回答还是同样的“阿尼”。
苍老沙哑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孟和。二人对视一眼,推门进去,看见孟和坐在把椅子上,对面还有一男一女,刚才问话的便是那女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人闯进来,也不急着说话,孟和听见声音一回头,看见他俩,立刻拍着桌子大声道:“你们可看见了,我家里人可来了!”
“你们这是要做甚么?”乌恩其也配合地演道,“怎么把一个老人家扣在这里,晓得我们有多心焦吗!”
那男人道:“夫人,这是你什么人?”
乌恩其拔高音调:“关你们什么事!”
那女人冷笑一声:“私闯……还敢这么说话,要不是看在这位年纪大了的份上……”
“是我姑婆,行了吧!”
“你的口音分明是北地人士,又哪来这么一个操着一口吴语的姑婆?”那女人眯起眼睛看向乌恩其。
裴峋道:“此乃我夫人家中长辈旧事,我们做小辈的不好妄议。”
对面那一男一女,同时上下打量了一遍裴峋,裴峋再开口时,便带上了更多口音:“我们初来乍到,老人家年事高,已经有点糊涂了,耳朵又背,一个不留神就找不见人了。我夫人也是悬心所致,有冒犯的地方,还请您二位多多海涵。”
裴峋话语诚恳,腔调无不准的,一番话自然毫无破绽。那二人见状神色缓和些许,又说了他们几句,这才放人。
“您真是吓死我们俩了。”乌恩其还心有余悸。
“本来想找的人没找见,但发现了别的好东西。”孟和长老呵呵一笑,拿北语流利地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孟和并不是多么古板的人,她来之前在那姓梅女子的坚毅下学了一句方言,好用来以不变应万变。
阿尼,梅说是“什么”的意思。只要遇见听不懂、或者不想听懂的,孟和全靠这两个字来装耳背。一路上演了几天之后,她竟隐隐从中得了乐趣,从原先强势精干的部落首领变成“慈祥且耳背”的老太太,有许多人对她展现出了亲热近乎的态度,她从前对此嗤之以鼻,如今倒也觉得十分有意思。
乌恩其问她:“什么好东西?”
“回去了再说。”孟和不愿在路上说太多的北语。
客栈登了两间房,却有三个人,自然是乌恩其跟孟和住一间。裴峋现在正在她们俩的房里,等孟和说那“好东西”是什么。
“小丫头,这还真是个南边人啊?”孟和指着裴峋问。
“是啊。”乌恩其很自然的回答道。
孟和迟疑了一下:“也行,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她心里疑着呢,只是如下他们离草原有十万八千里远,裴峋若脑袋进水想在这儿动手脚,那岂不是白费了老鼻子劲儿打进草原。
有这个缘故在,她才放心地带着裴峋来。
裴峋笑笑说:“像我这种人多了吧,您还是先说您发现的事儿,别吊我们胃口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这地方离京城不远,虽然规模小,但也称得上是五脏俱全。尤其是离几位南边皇子的封地近,跟前那位赵王是出了名的软骨头,主和派!公主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和他接触一下。”
乌恩其道:“不知这人是真软,还是装个样子蒙蔽世人。”
裴峋皱了皱眉:“当年牵头要杀陈茂霭的人里就有他。”
“那不管他是真软假软,有机会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也不错。”
孟和说:“艾若的蚕,是与我年龄相仿的一位南方妇女,被俘至草原后由我所搭救,使她免受凌辱。她心怀感激,将这技术传于我们。因那时路远不通,她只好留在草原结婚生子,临终前便把家中的信物给了我。”
乌恩其了然道:“所以您是去找她的家族人了吧?”
“可惜没有在她说的地方寻见,兴许是已经搬走了,”孟和道,“我在那一片找着。却不慎迷了路,误打误撞奔进了那茶铺后院里。”
“这儿的路确实太多了。”乌恩其点头道。
孟和继续说:“那有几本应该是茶经的书,我随手一翻,却在加页里看见了北话,满满全是说赵王和草原勾结过程。”
乌恩其和裴峋对视一眼:“这是勾结到哪去了?我们在涅古斯的时候可从未听过这一位赵王。”
她心中哂笑,想必这就是一位有野心的无用皇子,搭上了一个有野心的孱弱部落。
“您怕是因为翻到了这玩意儿才叫他们扣下来的吧。”裴峋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怕是因为孟和坚决地装耳背,装听不懂官话,裴峋也白白净净,一股江南文人的气质,不像会北语的样子,他们这才认为那茶经的秘密没有被发现。
“好了,我心里有数了,”乌恩其道,“早些休息吧,陈雁行说赶明儿带咱们去找蚕。”
“谁?”白天闹起来的时候孟和还不在,乌恩其只好又和她解释了一遍,包括他们对于陈雁行身世的推测。
翌日清早,雾色团团,烟云朦胧。三人买了些吃的,在石桥旁等陈雁行。乌恩其换了一身更水乡的装束,她本就阔肩细腰,人又高挑,在一众江南女子中显得格外扎眼。脑袋上还顶了一个斗笠,便让她更加醒目了。
陈雁行老远便能看见他们,先同乌恩其打了招呼,又说:“这位便是裴大哥吧。”
裴峋同她行礼,随后便站在乌恩其身后半步,一副事事以她为主的样子。
“这位是我姑婆,家中桑蚕要属她最懂。”乌恩其主动介绍道。
陈雁行见孟和是长辈,主动见礼道:“祝夫人,您好。”
孟和也连忙回答道:“你好。”
两个字蹦完便卡住了,不知道再该说些什么。乌恩其在一旁笑笑:“我姑婆一辈子没怎么说过官话,现在耳朵也背了,陈姑娘莫要怪罪。”
陈雁行忙摆手道:“无妨无妨。”
正说话间,天空中又下起了绵绵细雨,陈雁行便撑起一把油纸伞,再一看那三人,却两手空空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裴峋尴尬一笑道:“我也许久未回江南,已然忘记了这气候。”
“忘便忘吧,再买上几把伞也要不了多少钱。”乌恩其温和的说。
陈雁行觉得这二人都是瘦高挑的身材,看着十分相配,也笑着说:“那我先和祝老夫人共打一把伞,老人家别淋了雨。您二位自己再去买吧!”
他俩只好一块儿上了桥,桥上来往的行人也都打起了伞,裁红点翠,各色都有,跟一朵一朵的花儿无声盛开在江上一样。
“我突然想起来个故事。”裴峋感叹道。
“什么?”
“南方的故事嘛,总绕不开才子佳人。据说一日下雨时,有名佳人正打着伞在桥上,恰巧同一位书生迎面遇见了。
他们两个一对视,顿觉恍然若梦,书生神魂飘荡,只听清脆一声,手中的纸伞便落在了桥上。”
二人边说边走,乌恩其催促道:“后来呢?”
“后来?
后来他们便一个走向桥头,另一个走向了桥尾。”裴峋说。
乌恩其大感失望,说这故事怎么只有头和尾,是存心欺负人。裴峋笑笑说:“我听到的时候便已经是这个说法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着就到了卖伞的摊子面前,乌恩其目光全被那摊子上琳琅满目的伞吸走了,便先将这故事抛之脑后。
除了各种颜色不同外,每把伞上画的花草也不一样,还有些提了字。裴峋随手抓了把什么样式都没用的,试了试还算结实,便不再去挑。
乌恩其则正在兴头上,几乎让老板把每一把伞都打开了一遍,嘴里夸赞的话也是一连串地出来。那老板听着高兴,手底下麻利,也未曾抱怨。
“挑花眼了?”裴峋看她纠结,心里发软,笑着问。
“不行不行,”乌恩其闭上眼睛摇了摇头,“真要花了。”
又对裴峋说:“你挑。”
裴峋脸上还带着笑,在那一堆纸伞里翻着。
“这把如何?”他轻轻递出一把。
“写的是什么?”乌恩其问。
裴峋看了看那伞上画着的烟雨垂柳小舟,轻声念道:“但从今,记取楚楼风,庾台月。”#
第39章后人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乌恩其把那两句词念了一遍,问道:“这是在讲什么,意思是要记住什么吗?”
裴峋浅笑着点头:“是,这是赠友人的一句,意为愿友人不要忘记这段情谊。”
“好好。”二人付了钱,便各撑起各的伞。正往回走,要去找陈雁行和孟和长老,半道上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乱。
“哪来的小贼!”有人高声喊道。
乌恩其耳朵微微一动,察觉身后有人冲了过来,立即向边上一闪躲开。回头只见一个小毛孩儿,怀里揣着几个杏子,飞快地擦着她就跑了出去。
“这不是……”她扭头去看裴峋,“昨夜那个?”
“是的。”裴峋也认出来了,那孩子正是昨天夜里给他们传了话的那个。
苦主也追过来:“往哪儿跑!”
可孩子到底身量小,七钻八钻便跑出去很远。苦主还要看摊子,也不能再追,只得啐了一句,悻悻的回去。
乌恩其再抬头看时,那孩子早就没影儿了。
等回到石桥边上后,乌恩其对孟和说:“方才在桥上,看见您昨儿遇到的那个孩子了。偷了几个杏子,差点叫人逮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雁行说:“这有好些小乞丐,无父无母的,只能偷点东西凑合着过。”
“官府不管吗?”乌恩其问。
裴峋通陈雁行一块笑了起来:“哪个官府会管这种闲事?”
乌恩其一想那孩子话也说不清楚,浑身又脏又破,头发油得能打络子,瘦骨伶仃,好不可怜。又想幸好鹿角岘还没有这样的事情,如果真的有了失怙无母的孩子,她绝不会坐视不理。
正想着,街上大摇大摆经过一队带刀的侍卫,拱卫着中间一位锦衣玉带、华冠丽服的男人。那男子不过三十左右,却富贵骄人。
街上百姓一下安静了下来,直到那一队人离开,乌恩其才听见小声的议论。
“这又是哪家的贵人?”
“瞧见他那身衣服了吗……”
“祖宗的河山要丢完了,也不影响他们过富贵日子。”有人义愤填膺。
众人齐齐看向他,他自知失言,一溜烟跑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乌恩其扭头,孟和没什么反应,裴峋若有所思,陈雁行则死死盯着那个背影。
“陈姑娘,你认得?”
陈雁行闻言立刻收回目光,摆了摆手道:“我哪能认得这种人物?”
听她这么一说,乌恩其心中却更生猜测。她给裴峋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裴峋则冲她轻轻点了点头。
看这人身上的着装气度,恐怕就是那位赵王。
“你们小两口,眉来眼去的干什么呢?”陈雁行转过身来,正好看见他俩“眉目传情”的样子。
乌恩其幽幽道:“知道还要说出来讨人嫌。”
陈雁行嘘他俩道:“当着姑婆的面,还这么不害臊。”
“少管,还干不干正事了?”
孟和继续假装自己是一个慈祥老妇,笑着说:“年轻人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听得乌恩其起了一声鸡皮疙瘩,裴峋也原地哆嗦了一下。
陈雁行已经领着路向前走了:“我有一旧相识,以前是在布庄里当绣工的。有一个铺子说是货物极好,他们那儿除了卖成品之外,应该也会卖一些别的。”
说着,便带着大家在这城里熟练地左右穿梭。不久后,来到了一家布庄前站定:“就是这儿了。”
那店里窗明几净,没有什么富丽堂皇的装饰,却因那一匹匹绫罗绸缎大放以光。
那些料子上好像都拿金线拈着编了进去似的,还有的上面锈了花儿鸟儿,明纹暗纹一类,极为美丽夺目。各种颜色一应俱全,在太阳下流动着光华,看的人简直移不开目光。
那店小二似乎认得陈雁行,上前来与她打了招呼:“陈姑娘,好久不见。”
“这位是我的友人,祝当家的,”陈雁行拉过乌恩其介绍道,“她家里便是做丝绸生意的,此番下来江南,便想着找一些好铺子。”
“那您可真是来对了,”小二很有一张巧嘴,“别看咱们的店不大,东西那可是很全乎的,外面的大店也不一定有咱们的花样多。”
乌恩其点点头,推后半布让孟和长老去看。
这些涉及道具体技术的问题,她也不大明白,所性全权交给孟和。自己则在一旁盘算着赵王相关的事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裴峋在帮孟和表达意思,把她磕磕绊绊地话捋通顺,时不时还要俯身去听孟和嘀咕的草原话。免得孟和连说带比划半天,还叫人看不懂。
陈雁行无事可做,扫了一圈之后又来找乌恩其:“祝姑娘怎么不去把把关。”
乌恩其一笑道:“我在这方面就是个半吊子,还是不上去丢人现眼了。”
“您就别谦虚了。”陈雁行道。
“就算当家的是我,这该不会的还是不会,”乌恩其苦笑说,“我的职责是管好手底下的人,又不是事事亲力亲为。”
那边两人和小二商讨的差不多,孟和便又打听起那位艾若的妇女的家庭了。
“怎么样?”走出店铺乌恩其问。
孟和摇摇头:“说听说过这么一家店,但是搬走了,搬去了哪里他们也不知道。”
“姑婆在找人吗?”陈雁行好奇地凑上来。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裴峋说:“是她年轻时认识的一位旧友,人已经过世了,姑婆想看看能不能找见她家里人。”
“一别总再难见面呀。”陈雁行叹气道。
乌恩其却说:“天地广大,总有朝一日会再相逢的。”
几人边走边交谈着,不知不觉间竟又到了那茶铺子的附近。乌恩其还未在白天来过这一带,回过神来抬头一看,才认出来。她担心多生事端,准备立即带着裴峋跟孟和一走了之。
陈雁行不知道他们昨夜的做的事,还在那儿不紧不慢地逛着。
“又是你们?”这声音一响起,乌恩其心中马上按暗道坏事。
她回头一看,果然是昨夜扣人的那男子。
“只是同友人路过此处罢了。”乌恩其解释道。
陈雁行问:“祝姑娘和他认识?”
裴峋补充:“姑婆不是在找人吗?昨夜里天又黑,她又认不得路,便不小心撞进了人家后院。”
那男人兴许是看陈雁行有些眼熟,便问她道:“你是什么人?做什么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样硬邦邦的问话,让陈雁行也心生不快:“关阁下什么事?”
乌恩其也在旁边道:“您问别人话总是这样的态度吗?”
“你们要是不想惹麻烦,最好还是把该说的都说了。”那男人依旧居高临下的说。
陈雁行嫣然一笑:“我们本就是客居在此,不日就会离开,天高皇帝远的,你一个管茶铺子的也不知有何能耐?”
在乌恩其看来,陈雁行这番话太莽撞,太至自己于不顾。他们三人的确是客居几日,可陈雁行又不是。这茶铺手中有赵王同草原往来的记录,背后的人物必不可能简单。
她便陪笑道:“我朋友说话直,您别和她计较。”
“不该你知道的,别乱打问。”那男人无视乌恩其,眉头皱起,回的陈雁行的问题。
陈雁行不再搭理他,转身欲走。乌恩其本想同他一块,却又被那男人拦住:“你们还请先留步。”
“这是又要干什么?”裴峋眨巴眨巴眼睛,状若茫然道,“该解释的我们昨天已经解释过了呀。”
那男人不搭他的话,反而对陈雁行说:“这三人昨夜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若姑娘你是本地人,便可替他们担保。否则……”
“可惜我不是本地人,”陈雁行皮笑肉不笑道,“小女子客居于此,现在只是临江酒楼上的一介歌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碍事,只消说父母籍贯也行。”那男人不依不饶,一副要把陈雁行的身世问个水落石出的架势。
陈雁行冷笑:“我姓洪,无父无母,不知籍贯何处。”
那男人目光灼灼,几乎要将她烧穿:“好,好,那我换个问题。你可认得宁朔将军陈茂霭?”
闻言,陈雁行周身气势立刻大变。乌恩其从遇见她开始,就没见过她生气的模样。如今见她动怒,虽然面上不显,却隐隐能感觉道泰山崩崔之势。同为习武之人,乌恩其甚知她现在杀心沸腾。
“陈姑娘,不妨借一步说话,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当年之事吗?”那男人邀请到,谈言谈之间完全视乌恩其三人如无物。
裴峋却抢着开口:“世人皆言宁朔将军叛国通敌,杀了他一个还不够,难道要将天下人全赶尽杀绝吗?况且这位姑娘明明说了自己姓洪。”
这番话倒是给了陈雁行喘息的时间,她目光清明起来,收敛声势,又一笑说:“我幼时最崇拜的人就是宁朔将军,只是斯人已矣。当年之事如何,同我一个歌女又有何干系?”
那男人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裴峋一眼:“我家主子年轻时也极为崇拜宁朔将军,只可惜他那是人微言轻,没能保下将军来,为此一直自责不已。听闻宁朔将军还有血脉遗留,便一直想寻回将军后人,了去这一桩心事。”
乌恩其故作惊讶到:“那你们主子可真是大善人!只是你们既然已经怀疑这位洪姑娘是宁朔将军后人,为何你主子不亲自露面?究竟是想帮宁朔将军后人,还是想斩草除根啊?”
“姑娘若信得过我,三日后来茶庄一见,便知道我们所言非虚。”那男人说不过他们,却也好脾气地没有强求,只拱了拱手,留下这样一番话便离开了。
第40章惊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人昨儿面对我们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见那男人真的离去,乌恩其见气氛僵硬,故作轻松道。
陈雁行神色厌厌,闻言也只是勉强地笑了一下。
“你说自己姓洪,是不是因为本名叫羽鸿,”乌恩其又说,“这是你的事情,你若不想说,我们也不问。”
“谢谢你。”陈雁行拉着她的手,诚恳地说。
乌恩其问:“那他说的三日后你会去吗?”
陈雁行缓缓道:“我也还没想好。”
“还有些时间,慢慢决定吧。”乌恩其声音很温和地宽慰她道。
陈雁行先回了自己的住处,说要去好好想想,打草原来的三个人便也凑到一起讨论。
“关于赵王和宁朔将军,你还记得多少?”乌恩其率先问裴峋。
观陈雁行那个反应,她势必与那位宁朔将军关系匪浅,他们先前的猜测怕是猜对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裴峋想了想说:“赵王在皇子里面行二,平日排场很大,也是盯着那个位置的。不过今日见他竟没有带大队人马,不知出现在这地方是寓意何为?”
“你觉得那茶庄背后的人会是找王吗?”乌恩其直接了当地问他。
孟和道:“把柄这东西都是避之不及,哪有人把自己的小辫子给记下来的,生怕别人抓不住吗?”
乌恩其只是笑笑,依旧望着裴峋。
裴峋到:“赵王……这茶庄人行事的感觉,如果非要靠到一位皇子上,那我宁愿说是萧王。”
闻言,乌恩其眼皮一跳,原本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在这一出里捞点好处,如果真的还与萧王有关系,那她还必须得去掺合一趟。
“蚕的事情不急,”两向取舍之下,她迅速做出了判断,“有大鱼就先不盯着小虾米。”
安排妥当之后,孟和长老继续去城里其他生意人那里看布,乌恩其和裴峋则想法子再探一探那位赵王的底细。
只是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下手。两人送走孟和,一时无言,索性一人一边倚在窗口,看楼下江水流过。乌恩其目力过人,忽然又在那小桥上看到了陈雁行的身影。
她带着面纱,兴许是因为心中纠结,人在桥上漫无目的的晃悠着,乌恩其本想就在这窗口盯着她,可又一想陈雁行武功高强,盯久了怕是会被察觉到目光。
她便稍稍从窗口收回脑袋,扭头去看裴峋整理东西。
裴峋还是比她讲究,这破客栈被他住了几日,连房间里都整洁不少,东西全部一丝不苟地收了起来,连那破桌子都被擦得亮堂许多。
“我看你蛮适合留在这儿当小二的。”乌恩其随口说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裴峋笑笑,手里还拿着他那把上面无字无画的油纸伞,扫视着小小的屋子,试图找一处地方安置它。
忽然,远处的江面传来破空声。乌恩其急忙探出头去看。只见几人身穿黑衣,正前后包夹着陈雁行,这几只剑便是从远处垂柳的阴影处射来。
桥上顿时乱作了一团,陈雁行不敢在这儿全力施为,只能一边试图冲破包围往桥下撤,一边躲着那些暗箭。
而围攻她的黑衣人完全不顾百姓死活,一时间桥上的摊子被掀了个七七八八,有受伤的百姓发出尖叫,还能走得动的都匆匆忙忙想逃开,于是桥与岸相接的地方更是挤了个严实。
陈雁行不愿伤了普通人,被围得越来越紧。乌恩其一把从裴峋手中抽出那把油纸伞,从窗口轻巧跳下,蹬着墙壁一借力,如鹞子凌空一般落在了桥上。
同时,手中油纸伞猛地掷出,与一枚飞向陈雁行的暗器正好相撞,顿时碎成了一片片。
她的突然出现,让桥上的黑衣人们阵脚乱了一瞬。陈雁行何等武功?立刻抓住这个空档便冲出重围。黑衣人们旋即撒手,不再与乌恩其缠斗,一心追着陈雁行。几支羽箭“嗖嗖”飞来,只可惜陈雁行身法太快,无一命中,全部折在了石板上。
放剑的人也从暗处出来,快步跟上围攻的队伍。
乌恩其见状立马跟上,随着他们几人的离去,桥上也渐渐平息了乱动。只是翻了的摊子和受了伤的人无法恢复原状,有人高声喊着倒霉。
陈艳欣一直到没什么人的空地才停下来,乌恩其跟在黑衣人们的身后,收敛着气息,环视没有跟兵来,这才放下心。
这七个黑衣人虽然都有武功在身,但在放开了手脚的陈雁行面前便显得很不够看。只是一个照面,其中一人手中的匕首便被陈雁行夺走。
陈雁行身法如梦似幻,当真翩若惊鸿,顷刻间黑衣人就毙命好几人。
他们显然没想到陈雁行会有这样的本事在身,剩下二人立刻分头就跑,想留活口回去报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乌恩其见状果断出手堵住一个,陈雁行便得以轻松处理掉最后一人。
二人在尸体堆里翻找许久,也没能找到任何证明身份的东西,估摸着这些人是家养的死士。
“抱歉……祝姑娘……这明明是我的事情,却把你卷了进来。”这样一番混战之后,陈雁行的身上甚至都没有沾到多少血,她垂着手,愧疚地说。
“再同我客气,我才是真的生气了,”乌恩其一摊手,“先不说别的,就你刚刚露的那两下子,可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陈雁行终于笑了:“这才哪到哪呀!祝姑娘先前是看见我被人围了吗?”
乌恩其说:“我们住的客栈临在江边,有一扇窗户刚好可以看到桥这儿。那会儿我在客栈里,同……峋郎收拾东西呢,猛然听见外头有打斗声,便去窗边看,一看怎么是你,就坐不住了。”
她不太清楚一般女子要如何称呼自己的“丈夫”,心中转了一大圈,这才把这个肉麻的称呼叫出口。
“要是没有你,我想从那桥上下来,还得费一番功夫,都准备跳水游走了。”陈雁行苦笑。
“你要是跳江了,我可真就没办法了。我旱鸭子一个,一点水性都无。”乌恩其也笑着说。
陈雁行抿了下嘴,旋即做出了决定:“我准备去茶庄见见他们。”
“因为刚才的事吗?”乌恩其问。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会费这么大功夫专程来找我的,不是敌就是友,是友最好,若是敌,也可让我报弄清今日之事。”陈言行黯然道。
乌恩其也陪着她叹气:“当真不再考虑了吗?”
“我本就孤身一人,也无需再考虑,以前还天真的认为能躲掉,如今来看是我痴人说梦了,”陈雁行语气苦涩,又换了个话题,“你们收拾东西……是预备走了吗?”
“哪能啊,”乌恩其眉头一皱,“那冤家爱干净,又闲不住,把客栈收拾的跟自家卧房一样,没事就拿个小抹布在那儿擦东西。”
陈雁行笑道:“你俩琴瑟和鸣,甚好甚好。”
乌恩其的:“少拿我打趣了,还是先想想这一地该怎么收拾吧?”
说着指了指一地的狼藉,虽说这一块地况且偏远,但也难免有人路过,总不能把这一地死人放之不理。
“挖个坑?”
乌恩其叹气:“你在这挖到明天早上,也不一定能挖出个够用的。”
陈雁行却说:“我自然是有法子嘛。”说完便在身上摸索,但摸了一圈也没找着一个能用的东西。
“在找什么?”
“你有带刀吗?越大越好。”陈雁行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乌恩其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刀:“我身上只有这个。”
陈雁行看了看自己手里从黑衣人那夺来的匕首,觉得还不如短刀,便把那匕首一扔,欣然接过短刀。
“你退开一点。”
说罢,乌恩其便感到脚下震动,犹如地龙翻身般,还有一声发聋振聩的巨响。刹那之间,泥土碎石先如雨点般一起向上飞溅,又扑簌簌尽数落下。
乌恩其擦了一把头脸上的土,立即往陈雁行的方向看去,只见埃尘滚滚,伸手不见五指。
待到那黄烟稍微散开些后,她才得以看见陈雁行挺拔的身影,脚边还有个窄深窄深的坑。
乌恩其大开眼界,顾不得泥土呛人。一边拿手扇着口鼻处,一边兴奋地冲到陈雁行面前:“真是厉害!简直高世骇俗!”
草原上学的功夫,也更追求力道刚猛。乌恩其本以为陈雁行的本事胜在功法高妙,却没想到她纯用猛劲也能如此动地惊天,一时间赞美之语如滔滔江水,把她在南语里会的夸奖人的词一股脑全用了出来。
陈雁行被她夸得害臊:“这是我家传功夫,传了不知有多少代人。有能耐的便在原先的样子上更精进一步,没能耐的,便原原本本的传给后人。如此积累,自然奥妙无穷。”
南人的确很重文脉的传承,但亲眼看见、亲耳听见带来的撼人心魄之感,是乌恩其在草原上听大家打趣时所没有的。
两人合力收拾了那几具黑衣人的尸体,收拾完,陈雁行好像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回去后我便把我的事情都告诉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乌恩其吓了一跳:“不必不必!”
“没什么不能说的。”
“可你递给我这样的信任,我却不能告诉你我隐瞒的事情,这样太……不对等。”乌恩其道,“我想与你结识的真心不假,因此更不愿辜负你的信任。”
第41章安江
这一番话说完之后,二人皆是无言,一路回去都没有人再开口。
到了那石桥上二人该分头而走,陈雁行突然叫住乌恩其:“你想和我去茶庄吗?”
乌恩其一愣,旋即点点头道:“想。”
又道:“一切以你为主,你愿意我去我就去,你不愿意,那我就不去。”
陈雁行说:“我想你陪我一起去。”
回到客栈,乌恩其重重一下栽到床上,那破床吱呀作响,乌恩其在上面唉声连天,倒也算得上相映成趣。
“殿下?”裴峋小声呼唤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竟然……有些后悔,”她动弹了一下,望着天花板,幽幽地说,“要是一开始没骗她,我就能心安理得地与她交友。”
裴峋温声安抚她道:“您的身份在这儿,怎么可能与每个人都坦诚以待呢?”
“理是这么个理,”乌恩其说,“要按理,我就不应该对她有什么超出棋子之外的情感。”
“所以陈姑娘今日还好吧?”裴峋问。
乌恩其简单给他说了一下发生的事,着重讲了陈雁行的信任。就是这一点信任,让她竟然有些无从下手了。
太不应该了,她在心里狠狠的骂了自己几句,又一咕噜爬起来。
她早就明白,为了自己的目的,没有谁是不可以牺牲的,没有什么手段是不可以采取的。但真要她当一个冷心冷血的人,她却真切地意识到自己还做不到。
“殿下,别勉强了,”裴峋又说,“你与陈姑娘惺惺相惜,才因接近她有目的而愧疚,可您这些天来做过一件不利于她的事情吗?”
乌恩其道:“那我问你,倘若你带着目的去接近一个人,哪怕你从来没害过她,而如今这个人要对你敞开心扉,你能心安理得吗?”
裴峋说:“您也说过,有些事情是不能靠人决定的,是您愿意生在北国吗,还是陈姑娘愿意生在南国?开始打仗的时候,您二位都还是稚子,如今您二位站在对立局面,也不是人能决定的。”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因为这个,你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去欺骗别人感情吗?”乌恩其道
“我只是想宽慰您,我也……做不到的。”
乌恩其心中纠结,可又不能放着眼前的事不管,孟和说这位赵王近两日都会在近前的安江寺里烧香,她便也扣了个斗笠,去了安江寺的前面。
如今皇帝格外信道。据说是要炼丹求羽化,安江寺一个佛寺,香火着实不多。
乌恩其轻轻进去,殿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在这四大皆、六根清静之地,正中供奉的塑像竟然不是佛祖。
她看了看那袍袖飘然的塑像,还是从边上写着的“上清高圣太上大道君者,盖玉辰之精气”#的字样里,才认出这是灵宝天尊。
佛寺里竟然供着三清,简直令人啼笑皆非。乌恩其又往偏殿去,看见一尊菩萨倒坐,似叹众生为何不肯回头。一个扫地的小沙弥见她进来,放下手中扫把,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女施主是来上香的吗?”
乌恩其只好点点头,那小沙弥给她找了线香,又取了个签筒,她便取了斗笠,按照规矩拜了三拜。心中却空茫茫的,什么愿望也没许。
小沙弥把签筒递给她,她随意摇了摇,摇出了一只来,上书“铁马踏春来,并蒂莲花开”。乌恩其不大能识得南朝字,但这字体笔画韵律她却瞧着十分眼熟。
“小师父,您能帮我瞧瞧这写的是什么吗?”乌恩其把这支签轻轻递给小沙弥。
小沙弥给她念了,她在心中读了一遍又问:“菩萨这是什么意思?”
“你看出来什么,便是什么。”小沙弥一本正经地为她解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签上的字可写的真好。”乌恩其微笑着说。
小沙弥道:“这是以前的香客所写……”
话音未落,一位金刚虎目、身披袈裟的僧人踏进偏殿:“你功课做完了吗?”
那小沙弥一溜烟便跑了,虎目僧人对乌恩其一行礼:“我这师侄年纪尚小,胡言乱语,还请女施主莫要放在心上。”
乌恩其却没准备把这签文的话题揭过去:“刚才正和那位小师父说这签呢,他说是以前的香客所题。”
“这字实是小僧一友人所写,从京城带到安江寺来了。”
安江寺的规模算不得很大,进山门之后甚至没有天王殿,因此有什么响动是很容易就传遍了的。
就在乌恩其又准备开口问那字的时候,外头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那僧人和乌恩其同时噤声,随即一前一后冲了出去。
“慧贞师叔,不好了,不好了!”刚刚那个小沙弥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那个、那个像塌了!”
乌恩其方知这虎目僧人的法号叫做慧贞,那慧贞和尚一听这话,面色顿时一冷,忙往大雄宝殿的方向去了。
她便跟在慧真和尚的身后,到了殿门口,才发现是正中供着的那尊灵宝天尊像塌了下来,寺里的僧人们都闻声赶了过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完了……”有人小声喃喃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慧贞和尚却像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转身跑回了自己的卧房。他虽岁数不大,但佛法学的精进,算得上是高僧,因此才不用和其他人住通铺。
他一通翻找,翻出了页写满字的纸,两手捏着欲撕,可手腕颤抖,竟然没能下去手。
“慧贞法师,这是何物?”
慧贞和尚猛地回头,才发现自己竟没察觉刚刚那位女香客何时站到了自己背后。
“……与您无关。”他嘴唇抖着。
乌恩其故作不解道:“这上面的字儿写的那样好,您为什么要撕掉?”
“您不是不认得字吗?”慧贞问。
“可我看得出来这字很漂亮呀?”乌恩其说,“是不是这东西有问题,前面的塑像倒了,肯定会有官府的人来查。”
“这是我友人遗留,他已故去多年,我不忍再毁了此物……”慧贞言辞哀伤,手上也不攥的那么紧了。
乌恩其趁他不备,一把将那张纸夺过。
“你!”
“嘘……”乌恩其竖起一根食指,轻放在嘴唇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屋外已经有甲胄碰撞的声音传来:“一个都不许放走!”
慧贞没想到官府的人来的这么快,整个人一愣,待他再回过来神的时候,那张纸已经被乌恩其贴身放了起来。
“您的友人可没死,活得好好的呢。”她轻声说,话音刚落,房门就被人撞开了。
几个银甲带刀的侍卫大声道:“你们在里面干什么!”
乌恩其的斗笠还在方才拜过菩萨的偏殿里,她便拿袖子掩住半张面:“小女子方才拜菩萨时,不慎扭着了脚踝,因会真法师的房里有药膏,便想着讨要一剂。”
慧贞的房间里极为素净,除了一桌一塌之外,并无多余东西,闻言他拉开一个抽屉,里面全是膏药。
“你们两个先出去。”
二人一眼走到屋外,又被其余的侍卫拦住了,屋里的侍卫搜查完,也没能找到什么东西,这才带着这二人去了大雄宝殿门口。
“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安江寺的老方丈哆嗦着说,可没有人理他。
今日来上香的香客人也不多,被与和尚们分了两拨候着。慧贞因为乌恩其的那句话心乱如麻,整个人魂不守舍的,众人只当他在担心那尊灵宝天尊的像。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赵王殿下到——”一道尖细的嗓音打断众人的思绪,大家纷纷跪下,乌恩其也随着其他人一同磕头,心中却在想这安江寺又如何与赵王有关系?
今日大殿中的灵宝天尊像刚一倒,就立刻有人来控住了场子,看着着装也不太像官府的人,倒像是私兵。
赵王更是后脚就过来了,虽说他近来很爱到安江寺上香,但这时机未免有些太赶巧。
更何况这安江寺距离京城、距离这几位皇子的封地都不算远,若真的虔诚信道,又为何从前不来呢?
待到让众人平身之后,赵王这才不紧不慢的问道:“这是怎么了?”
立刻就有银甲侍卫答道:“回殿下,安江寺中的灵宝天尊像竟然无故塌了!”
赵王闻言,脸色瞬间阴沉无比:“父皇命京近的寺庙供奉三清,安江寺可是有什么不满?”
安江寺的老方丈哆哆嗦嗦,立刻跪下磕头:“绝无!绝无!”
“那为何三清像会垮塌!”赵王厉声呵斥道,又命人去查看那倒下来的灵宝天尊像。
一位银甲带刀的侍卫轻轻拨动了一下那半截倒下来的残像,里面竟然涌出一大股白蚁来。
再看那像,赫然已经被蛀成了中空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好,好!你们就是这么奉神的!”赵王一甩袖子。
众人皆噤若寒蝉,乌恩其微微抬眼,只见那些僧人光亮的脑门上已然满是汗水。
赵王冷冷地说:“去搜。”
那些银甲带刀侍卫留了一队人守着赵王,其余人又尽数进入寺中。
不一会儿,便有人带着几封书信出来:“回殿下!这上面写的是草原语!”
老方丈立即脸色大变:“怎么可能!”
赵王道:“本以为安江寺只是藐视皇威,谁料竟然如此胆大包天。还敢通敌?”
听着赵王在这指责安江寺通敌,乌恩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架势摆出来,明显要是对付安江寺,因此也没太为难他们这些香客。这时候最明智的选择,就是不掺和进去。
“祝姑娘,你没事吧!”
熟悉的声音让乌恩其猛地一抬头,便看见陈雁行出现在山门口,身后还有几个银甲侍卫气喘吁吁的追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当赵王阴冷渗人的目光缓缓扫向陈雁行时,乌恩其心中长叹,看来这安江寺之乱,她没法不掺和了。
第42章反诗
“何人!”赵王身边的侍卫们纷纷拔出刀,雪亮的刀尖对着陈雁行。
在场所有人都去打量这位大胆闯山门的女人,只见她利索跪下:“小女子听闻安江寺倒塌,因友人今日来上香,心忧不已,顾才冒犯。”
“你功夫不错呀。”赵王冷漠的说。
陈雁行立刻唯唯诺诺道:“是官爷们没同我较真……”
“连一个女人都拦不住,你们就是这么当差的?”
那三个追着陈雁行的侍卫立即跪下,两股颤颤。
赵王的目光又转回来:“你的友人,是哪一个?”
陈雁行抿了抿嘴,心里并不想说。香客一共就那么几个人,乌恩其主动站了出来:“回殿下,是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话音一路,她便被和陈雁行押至一处。留下护卫赵王的人不算很多,她又和陈雁行在一处,如果真要动起手来,这几个人未必能拦住,不让她们两个逃下山去。
况且那日赵王出现在青石桥附近,陈雁行的反应显然认得他。而方才赵王看她的那一眼,说明他也能认出来陈雁行。
她们两人被银甲的侍卫盯着,赵王像是权衡了一下轻重缓急,又转而去找安江寺的麻烦。
“方丈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吗?没有的话就随本王走一趟吧。”
老方丈乞求道:“殿下,您明鉴呀,安江寺真的绝无不敬之心。”
其余去搜查安江寺的侍卫们也回来了,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叠卷起来的宣纸,对着赵王说:“启禀殿下!这上面写的似乎是反诗。”
“怎么可能!”
赵王伸手接过,读道:“安得杏花烟雨楼,江流莽原歇吴钩。四百四十苦病里,逆水横渡不用舟。”
他读的时候刻意把每句的头一字咬重,众人越听越是冷汗津津,不等他完全读完,老方丈便“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赵王不徐不疾道:“您跪什么?这不是很会作诗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殿下,殿下,您明查!此诗绝非安江寺中人所作啊殿下!”老方丈如捣蒜般磕了几十个头。
“不是寺中之人所作,难不成是本王所作?”赵王脸色徒然变冷,又扬起手中那几封写着草原语的信件,“别忘了还有此物呢!”
这时,一位和尚突然跪行几步,开始磕头:“师父,事已至此,您还是主动招了吧!”
“你、你说什么?”老方丈手指哆嗦着,满脸不可置信地指着他。
“你这畜生!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慧贞和尚虎目圆睁,竟有几分金刚怒目的意味。
那突然跳出来的和尚继续磕头道:“师父!瞒不住的!”
“休要再含血喷人!”慧贞和尚几乎要冲出来打他,却被银甲带刀侍卫一左一右给架住。
赵王好整以暇道:“人证物证俱在,安江寺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你枉我、枉我……”话音未落,老方丈竟是急火攻心,一口气没能提上来,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押走。”赵王摆了摆手。
慧贞和尚被架住,手脚并用的挣扎着,嘴里破口大骂:“你这狗王!尽使些小手段栽赃陷害!不敢和草原骑兵对着干,只敢在窝里横是吗?我呸!”
赵王的脸阴沉的能滴水,架着他的两个侍卫其中一人直接重重扇了慧贞一耳光,另一人抽出刀便要砍去。
下一刻,这刀便被踢出去几丈远。陈雁行横眉冷对:“他说的有错吗?你在心虚什么。”
再回望乌恩其身边,原先看着她们二人的侍卫已被陈雁行击退,这时才往回扑。
“坐不住了?”赵王微微牵了一下嘴角,“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这张脸,和你爹还真是挺像。”
又说:“没想到陈茂霭那废物还把本事教给你了,折了本王许多人。”
“狗东西!你去死吧!”陈雁行再无法冷静,目呲欲裂,便向赵王扑过去。
可赵王所带侍卫众多,其中也不乏武艺高强者,一时间困住陈雁行无法脱身。
“光天化日,胆敢行刺,”赵王嗤笑道,“不自量力。”
但和尚们中正低声的讨论着:“陈茂霭?可是那个宁朔将军陈茂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乌恩其见状,也加入这场混乱中,对着和尚们高呼道:“除国贼!告慰宁朔将军在天之灵!”
慧贞和尚扶着昏过去的老方丈,第一个响应道:“除国贼!”
“除国贼!除国贼!”
呼声震天。
和尚们中也有会武艺的高僧,众人与那些银甲侍卫缠斗作一团,乌恩其则趁乱帮陈雁行解围。
她们若现在想走,赵王也分不出人来阻拦,陈雁行却情绪激动,被乌恩其拉了出来又想冲回去。
“反了!”赵王厉声道,可这声音立马就被淹没。
但和尚们毕竟不及银甲侍卫训练有素,不一会还是落了下风,眼见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乌恩其猛地一扯陈雁行:“走!”
“谢谢你。”陈雁行冲她一笑,旋即一掌将她向着山门的方向推去。
走,我必须立马走。乌恩其对自己说,可双腿却沉重无比。她回望了一眼陈雁行,一咬牙,转身便欲走。
就在此时,山门又冲上来一队人马。一个柔和的、沙哑的,乌恩其所熟悉的声音响起:“二皇兄,这是在闹什么?真难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萧王,也是姐姐。
乌恩其突然感觉松了口气,有一肚子话想说,却只能远远地望了她一眼。
萧王带的人马远多于赵王,三两下便再次扭转了局面。和尚们一开始的热血冷静了下来,看着死去的同伴,恐惧再度袭来。
“萧王殿下!”慧贞和尚有些哽咽道。
陈雁行虽能以一当十,但也挂了些彩,她微微收敛架势,满脸敌意地望向萧王。
“五皇弟,你这是要干什么?”赵王不复方才的气定神闲,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萧王却没有回他,她对着陈雁行微笑道:“洪姑娘,本说在茶室见面,眼下不得不提前,希望你不要介意。”
陈雁行闻言一惊,立刻扭头去看乌恩其。
虽说裴峋猜测过那茶庄背后的主人,可当听见萧王亲口承认的时候,乌恩其还是心中思绪难平。
“五皇弟,安江寺藐视皇威,通敌叛国,人证物证俱全,你这是要包庇吗!”赵王扬了扬手中写着草原语的书信和反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时,萧王的一名手下回来:“回殿下,那灵宝天尊像属实已被白蚁蛀空。”
赵王冷笑一声:“皇弟还要继续看看本王手中的证据吗?”
那萧王的手下却继续道:“此灵宝天尊像高六尺三寸半,白蚁若要全部掏空,少说也需半年,可此像被供奉至安江寺不过三月,蚁群早在京城便已落入像中。”
萧王点点头:“皇兄,看来安江寺藐视皇威这一条似乎说不通呀,你的证据可否给小弟一观?”
赵王黑着脸,把手中的东西递给萧王。
“我看不懂草原语。”萧王缓缓说。
“皇弟别急,我这里有人懂。”赵王冷声道。
“不必麻烦,”萧王微笑,手中书信递给了乌恩其,“这一位便是最懂的人了。”
乌恩其接过信,打开便流畅地读了出来,其余人虽听不懂内容,只听语调也能听出她对北语的熟悉。
她越读眉头皱的越紧,读完,赵王问道:“这上面说的,是否是安江寺通敌的证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乌恩其点点头:“就内容来看是这样,不假……”
她扫视了一圈表情各异的众人,顿了顿才缓缓道:“只是这措辞语气……为何如此像黄口稚子?”
赵王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难看:“胡言乱语。”
“是不是胡言乱语,皇兄说了可不算,”萧王说罢拍了拍手,立刻有手下人承上一本册子,她将此物递给乌恩其,又说,“您请再看看这上面所言。”
她翻了翻这册子,上面写的正是那日孟和在茶庄后院所看见的内容。
“垣勃部……还有这野心啊?”
这垣勃部,正是那与赵王勾结的小部落。
赵王道:“什么垣勃部!本王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听不懂也无妨,”乌恩其笑笑,“只是您如果有机会再和草原勾结的话,可能得换个部落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什么勾结!你少在这矢口猖言!”赵王愤怒地说,说完,又对萧王说,“皇弟,你就算对为兄心存不满,也不该随便找人污蔑为兄!”
萧王依旧风度翩翩:“皇兄,这可不是本王污蔑你。这位正是草原三大部中霍伦部的公主殿下,名叫……”
她适时一停顿,乌恩其便接上道:“琪琪格。”
这名字在草原上极为常见,很多女孩都叫这个名,连鹿角岘都有一个琪琪格。
她又道:“南边的赵王殿下,你真是挑个伙伴都挑不好呀。这垣勃部本就仰仗人鼻息活着,如今又有这样的二心……草原五十一部,怕是要变成五十部了。”
陈雁行听到她说的身份,直愣愣看过来:“你……”
“抱歉,陈姑娘。”乌恩其看着她的眼睛,郑重道。
“皇弟与霍伦部的公主认识,却偏一口咬定本王与草原勾结,真是有趣。”赵王阴冷道。
萧王说:“公主殿下仰慕我南国风光已久,一心想促使停战,我又有何理由不接见呢?百姓苦战久矣,如果公主殿下真有法子,听听又何妨。”
赵王道:“百姓苦战久矣,皇弟还有心和草原公主不清不楚!”
“真是奇怪,”乌恩其冷笑,“你一个卖国求荣的,到底哪来的脸说别人?陈茂霭是个好将领,是个难啃的硬茬。我衷心替草原五十一部,啊不,马上就是草原五十部,感激赵王殿下您做出的贡献!”
第43章清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皇兄在这与我争辩没有意义,此物一式两份,已经快马加鞭送到父皇处,”萧王一哂道,“皇兄有心思的话,还是多操心一下自己吧。”
赵王皮笑肉不笑道:“皇弟别高兴太早,休要觉得拿个造假的东西,就能证明什么。”
“真与假,可不是你我二人说了算的。”萧王说这句话时慢悠悠的,却极有底气。
语毕,不再与他多加纠缠。她留下了所带的大部分人在安江寺内善后,自己则扫视了一圈,朝着乌恩其走去。
赵王也带着人急匆匆的下山,想也是去找补救之法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陈雁行神情复杂,望着乌恩其温。
萧王很自然地一把搂上乌恩其的肩膀:“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去我那儿吧。”
一炷香后,茶室里。
厢房里只有乌恩其、萧王与陈雁行三人,萧王微笑者示意:“洪姑娘先问吧,我和公主的事不急。”
乌恩其知道,这是如果没有和陈雁行谈拢,就不会让她继续参与到后续事情的意思。
“……还是用我的真名吧,姓陈。”
“好的,陈姑娘。”萧王依旧和蔼地笑着,十分流畅的改了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雁行对乌恩其说:“现在能说了吗?你是什么人。”
“我的确是草原人,”乌恩其轻轻叹气,“来自涅古斯部落,此番来到江南,的确有目的在身。”
“好,好,”陈雁行瞪着她,“都不是孩子,我也没必要为这种事情伤神!你欺骗我这几日,枉我将你当做真心的朋友,到头来只有我自己一厢情愿是吗?我该怎么称呼你,祝姑娘还是蛮夷戎狄!”
乌恩其道:“你恨我,是我应得的。只是我对你的友谊没有半分掺假,先前有所隐瞒,也是形势所迫,你现在不管问什么,我知无不言。”
陈雁行嗤笑一声,重重靠回椅子上:“不必了,公主殿下,我对你的事已经没有兴趣了。”
“恩和的确是我的真名,如果我是南国人,也一定会姓祝,”乌恩其温和地说,“与你初结识时,也的确是机缘巧合。你的身份,同伴中虽有人做了猜测,但从未向任何人泄露过。”
萧王插话道:“陈姑娘,那日手下人找上您,是因为他本就见过宁朔将军夫妻,您的相貌很肖似他们二位。”
陈雁行闻言,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不说这个的话,说说你们俩为何会在安江寺吧。”萧王见气氛沉迷,便善解人意地换了个话题。
乌恩道率先道:“那日我所带一位长辈,不慎闯入茶庄后院,看到了你们搜集的证据……因盯梢到赵王这两日常去安江寺上香,我此番是专门来查他的。”
“……我去找她,她丈夫说她去安江寺了。我便找过去,刚到山门下面就听说安江寺塌了,动静很大,官府的人都来了。”陈雁行别扭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萧王脸上素来带着的笑都险些没维持住:“您就……硬闯上去了?”
陈雁行把头转开,算是默认了萧王所言。
“等等,丈夫?”萧王这才又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向乌恩其。
“戒指。”乌恩其言简意赅。
她们姐妹上次见面便是初见那一次,萧王许了她一个绿松石的戒指,正是通过裴峋才到了乌恩其手里。
“哦哦。”萧王了然道。
陈雁行砸吧出一点不对来:“所以裴大哥其实也不是你丈夫吧。”
乌恩其道:“这不是出门在外图方便嘛……”
“他一个正儿八经南国人,如何同你搅和在一起?”
“他认同我,为何不能在一块?北国人又不是都是茹毛饮血的不开化野人,南国人也不见得都心地纯洁无瑕啊。”乌恩其不准备让陈雁行知道裴峋的真正身份,找了个由头盖过去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陈雁行一拍矮桌:“我还是不能接受!”
萧王轻轻吹了吹杯中茶叶,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然后说:“您与公主年纪相仿,宁朔将军出事时,公主也还是幼子。”
“所以呢?殿下,她身上流的血是草原的,从她的祖辈到她的兄弟姐妹都做了些什么,您难道看不见吗?”陈雁行这番话虽然内容急切,但她语调却恹恹的。
“我不认那些什么祖辈的,我娘是南国人。”乌恩其面露嫌弃。
“没有励精图治的明君,早晚灭在内忧外患中,”萧王和易道,“稍稍往前个几十年,咱们强盛时,难道心慈手软了?”
说完,见陈雁行半晌不言语,萧王又道:“您为南国着想,但……”
她拿手指了指天花板:“说句大逆不道的,人家未必在乎。”
陈雁行拿手捂住脸,肩膀颤抖,良久才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恨整个朝廷……可母亲父亲从小就教我要为国效忠。他们效忠了,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偌大的家里剩下我一个,再也不敢抛头露面,空有一身武功,只能在酒楼里当个歌女!”
乌恩其轻轻拍着她后背,萧王向后仰靠在椅背上:“树根是烂的,上面长不出好叶子。”
“你跟我回去吧!”乌恩其实在忍不住了,“去草原,那儿任你发挥!你只和我做同盟,我保证绝不会把刀对向南朝。”
陈雁行手掌胡乱在脸上擦了两下:“你一个公主,还敢说这样的大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见她态度软化,乌恩其道:“这怎么就成大话了?”
“什么‘不把刀对向南国’,你当自己是草原的首领吗?”
乌恩其笑道:“为什么不能是我,你难道不想当大将军吗?”
陈雁行一拍桌子:“我怎么不想!”
萧王笑笑:“陈姑娘,你不用担心,你留在南国,小王也定会保你周全。你有什么抱负,小王也会帮你,只是你依旧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而已。”
“殿下说的好像草原上就有什么不一样似的。”
“当然不一样,”乌恩其说,“草原上可没有这么迂腐,说是野蛮还差不多,我一位侄女便统领了她那片地界内所有军队。”
萧王点点头:“公主自己也也领地,我上回挂帅出征的时候,到跟前听说过她的名号了。”
“你、你们,”陈雁行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目光从萧王身上转到乌恩其身上,又转回去,“你不会就是打退殿下的那个女人吧!”
乌恩其略有些羞赧:“其实我什么都没做……”
“那你们、你们现在……”陈雁行实在想不通,这本该是对手的二位为何看上去如此熟稔。
“给句痛快话,跟我回去不一定能当成将军,但留在南国一定没有这个可能。”乌恩其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雁行的魂还没回来,她本能道:“好……”
又问:“你真的打赢了殿下,怎么赢的?说来听听!”
“都说了我其实什么也没干。”乌恩其扶额,向一旁的萧王投去求救的目光。
萧王笑得七扭八歪,故意扭开脑袋不看他俩。
“陈姑娘,请你重新认识我一下。我名叫乌恩其,我娘叫我恩和,你如果想继续拿这个名字呼我也可以。”
说完,她又补充道:“我方才说过了,我娘是南国人,本是清泽祝家小姐。”
“乌恩其……”陈雁行念叨了一遍,突然反应了过来,“清泽祝家,那不是……”
她见鬼了似的看向萧王,京城勋贵人人都知道萧王生母祝淑妃娘娘,正是清泽祝家的本家大小姐。
萧王笑着点点头:“恩和母亲同我母妃不光是同一家族,更是同母的血亲姐妹。”
陈雁行宛如被一道雷劈了天灵盖,眼睛圆睁,话都说不出来了。
萧王又补了一句:“所以恩和是我的姨表妹妹。”
“表妹妹啊……表妹妹……”陈雁行嘴里念念叨叨地,实则魂已经散出了去,跟玉皇大帝、如来佛祖、西天王母、地藏菩萨挨个见了一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可真是能瞒!还茶庄,还三日后!”陈雁行把乌恩其的肩膀一阵前后乱摇。
乌恩其叫冤道:“我初来乍到,根本不知道那是殿下的地方啊!”
萧王道:“好了,你们两个好朋友话也说开了,咱们该说正事了。”
如今三人在萧王的地盘上,自然必不像上次会面时那样匆忙。萧王好歹是实权的王爷,跟那时的乌恩其比起来不知厉害多少。
“先容我问一句,赵王为什么要针对安江寺?”乌恩其道。
话题回到安江寺,乌恩其这才想起来,她身上还带着从慧贞和尚那儿抢来的东西。
她掏出那张叠的四四方方的宣纸,缓缓展开。
这上工工整整的写了许多字,只是她也认不出来几个,便递给萧王:“您先帮我看看,这写的是什么。”
“睁眼的瞎子,”萧王笑完她,才读道:“飞雪没马,转沙场鼓叠……”#
乌恩其并不怎么识得南国文字,她本身见过字儿也极少,能让她倍感熟悉,从签文上就认出来,甚至不惜兜着圈子从慧贞和尚那弄到手的,自然只有一个人: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裴峋。
第44章琴音
萧王读完那首词,问道:“你从哪儿找来的这么一个东西?”
“可有注明这是何人所写?”乌恩其没回答,反而又提了个问题出来。
“右散骑常侍柏家的公子,柏家早几年前就被抄了,压根没留活口,所以我说你这东西来的奇怪,”萧王说着说着,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哦哦,原来如此。”
陈雁行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
乌恩其点点头,直接把这个话题揭过,转而说起别的事情来:“我这有个小生意,殿下要不要参进来?”
她挑着重点说了晒盐一事,告诉萧王盟友已经拉好了,就缺个销路。
萧王欣然应允:“想不到草原上还有盐湖这等奇妙之处,你尽管弄,多少我都吃得下。”
陈雁行也颇为惊讶:“贩卖私盐,抓住可是要掉脑袋的。”
“草原没有这一项律法,”乌恩其哭笑不得,“要是南国律法能冲到草原上把我捉走,我也认了。”
乌恩其又与萧王商讨了许多日后之事,陈雁行因为不大清楚状况,只偶尔插一句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您怎么来这地儿的?我原本还准备在这暂留几日就去京城找您。”乌恩其说。
陈雁行一拍脑袋:“还没有问问为什么赵王要咬着安江寺不放。”
萧王解释道:“替他和草原传情报的商队几个月前被人劫了,东西没少丢,更要命的是不知道书信有没有泄露出去。
因为出事的地方离城里不远,他便觉得这儿有我的眼线,安江寺当时刚从京城搬迁过来,就被盯上了。”
乌恩其问:“那灵宝天尊像的事情,怕就是他提前做的手脚吧?”
“父皇近年来越发沉迷求仙问道,各种各样的塑像也不知送出去了多少,我也没有刻意去查过,”萧王说,“在塑像上动手脚,起效太慢,这估计只是他的一个后招,只是安江寺本就与我毫无瓜葛,他怕是查不到什么,急了。”
乌恩其接上:“恰巧像就在今日这么一塌,他怕是收到眼线的情报后,立刻兴冲冲赶来了。”
陈雁行道:“可殿下又为什么会刚好赶到?”
“我本来就要从茶庄取证据,谁知道刚好碰上这么一出,又遇见了恩和。”萧王耐心地解释道。
说完,她笑了一下道:“其实我们二人前后脚到这儿来,都是参加婚礼的。你们什么时候回草原?”
乌恩其道:“我们也准备办完事就回去,但现在和您碰上了,您帮我想想办法嘛?”
她说了一下孟和与蚕的事情,又说:“我在二剑,遇到了两个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萧王了然:“把人派去草原之后,我们其实就几乎不再会联络了。这些年来暴露了很多人,你见到的那个是我手里为数不多站住脚跟的,这才能传一些情报出来。”
“既然都不再联络,南国就不怕他们叛变吗?”乌恩其问,“也没有情报,岂不是像泥牛入海似的?”
“你还知道这词儿,”萧王笑笑,“敢放他们去,那自然是手上有把柄。有些人做的事儿,也不需要让外面知道。”
乌恩其明白了,陈雁行还问道:“什么呀?你们怎么就明白了,有没有比如……”
萧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来,拿盒子拿缎面裹着,做的很是精细,递给乌恩其道:“比如这种东西?”
“这是什么?”乌恩其接过来,疑惑道。
“蛊,”萧王回答道,“别随便开,你要是找不着机会,可以想办法给鸩或者鹭,她们谁都会用。”
萧王一连报了两个鸟名,乌恩其一回忆起雀溪,便知道她指的这两个人是喀鲁王后宫里的那二位。
她郑重地将这个小盒子收起来:“多谢……”
“我得走了,蚕的事你明日来茶庄,自有人安排,”萧王温柔道,“还有我知道的名单,给你一份。”
走在回去的路上,陈雁行的脑子里还乱七八糟的,东一句西一句,说个没完。
一会“你们怎么会是表亲呢?”,一会“我真要和你走了,但我不会草原话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乌恩其说:“你听了那么多机密,现在想撂挑子不干,就等着被殿下灭口吧。”
陈雁行过来捶了她肩膀一下:“我是出尔反尔的人吗?”
又说:“你和裴哥不是两口子,你俩怎么还住一块。”
“没住一块,”乌恩其努力澄清,“他一个人一间。”
她现在听陈雁行还裴哥裴哥地叫着就想笑,叫了这么久,结果人家本来的名字压根不姓裴。
走过青石板桥,等她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裴峋孟和都在等她,于是乌恩其刚一进屋就被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见她没什么事才松了一口气。
“您说去安江寺,结果一直没有回来,陈姑娘看您不在,便去安江寺找您,谁知道这一去她也不回来了。”裴峋委屈兮兮地说。
孟和道:“我又跑了几家布庄,不过城里应该是出事了,这几家布庄的老板全都不见了。”
“暗<ahref=https:///tags_nan/jiangshi.htmltarget=_bnk>僵尸搞了个塑像,还有人伤着了,所以我们就被扣留了一阵子。一下山又和茶庄的人碰上,陈姑娘便去了一趟。”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乌恩其隐藏了萧王的存在,只说是茶庄背后之人取得了陈雁行的信任,可陈雁行对南国心灰意冷,她便邀请陈雁行同去草原。
“这样最好,也省得您在心中纠结。”裴峋发自内心地笑道。
“布的事情也无需操心,陈姑娘会帮忙。”乌恩其又转言安抚孟和。
孟和道:“此番来江南,我也真是大开眼界。倒不必叫陈姑娘太劳累,我偷偷学了些。”
闻言,另外二人的眼睛都瞪大了:“您厉害……”
孟和长老虽说岁数大了,但依旧材优干济,这位隐藏了真面目半辈子的部落之母有着不输给任何人的坚韧、包容与强大。
第二日,陈雁行在收拾东西,乌恩其则又跑了一趟茶庄,萧王手下人除了给她了一条合作的线路,还有一本记载了织金做法的册子。
萧王把自己安排在草原的人为乌恩其整理了一份单子,拢共也没几个人,乌恩其记住之后便销毁掉了。
乌恩其看不大懂,直接揣回去准备让孟和长老慢慢研究。
该做的所有事情都处理完了,他们也便没有了继续留在江南的理由。但这短短几日的水乡之行,竟然让乌恩其在临行时有了一丝愁绪。
因此几人特意匀了半日,在这儿前前后后逛了个遍。零零碎碎又买了不少东西,尤其是陈雁行,虽说她本生在京城,在此也算是客居,可她也从未想过要离乡几万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于是乎,各色的糕点都要来一块;茶叶想要称上两斤;各种花儿朵儿都掐了一枝,说回去就夹起来。还有黄酒装满了一壶,只可惜没走出去多远,就被几人分着喝了个干净。
这黄酒度数太低,乌恩其跟孟和都没品出来个所以然,只拿来解了渴,惹的陈雁行直呼“糟蹋”。
裴峋对着酒说的头头是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酒里藏了多大一方乾坤洞天。
但总归还是要有个人给陈雁行面子,乌恩其便一个劲儿地捧他雅人深致,弄得他都不好意思再开口。
“我也许久没有喝到这黄酒,”裴峋抿着嘴笑,“说不想吧,也怪想的,可说有多想……倒也就那么回事。”
待到夜色稍晚,本该出现的繁星被云层遮盖之时,江南的细雨便又落了下来。
行人们只是加快了脚步,这样如同爱抚般的雨,撑起伞来便显得有些矫揉造作了。乌恩其却不以为然,把她买的那把油纸伞一把打开了。
陈雁行嫌丢人,坚决不和她挤在同一把伞下。孟和一挑眉,也退了一步。裴峋看她撑着伞,眉眼鲜活的模样,笑着说:“您这样就很好……跟画儿似的。”
乌恩其才又想起来裴峋那把伞被她在搭救陈雁行时打坏了:“忘记你的坏了,回头送你个新的!”
裴峋道:“咱们都回去了,要伞做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换个别的什么。”
不知不觉几人来到了青石桥下的江水旁,雨丝在水面上打出一圈圈涟漪,渔船上的灯火摇曳着,一点光亮却烧到了乌恩其心里。
她忽然就明白了伞上那句“但从今,记取楚楼风,庾台月”,转过头去,一眼就看见裴峋在垂杨柳边上冲着她笑。
“桥上那个故事,其实还有一个说法。”裴峋娓娓道来。
“说是那才子佳人,二人皆善弹琴。却只闻其音,不见其人,只是在这琴瑟之中,便已诉尽衷肠。
后来有一日,他们在桥上相逢,一眼之下便魂梦摇荡。下桥后,那女子嫁了权贵,那男子继续读他的诗书,在京城安家,从此再无交集。
那男子百年后,他的后人扶棺回乡。却听见琴声袅袅,后人不知不觉便也弹起那男子遗留的琴。
和鸣中,所有人都看见了烟雨蒙蒙里的花外楼。不由得心生悲恸,放声大哭,哭罢,便将那张琴放入了墓穴。于是有人管那桥,叫做弹琴桥。”
乌恩其听了这前因后果,心中一动,只可惜这世上太多阴差阳错,太多情同琴一起被永远埋下。
第45章兴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二日天方亮,一行人就预备北上离去,还未走出城楼,便看见那碰到过两次的哑巴孩子在城门前晃荡着,衣裳比上次见到时更破烂了。
到底是有一面之缘,众人皆心生不忍。这儿只有孟和长老有带大些点儿孩子的经验,虽说她也一生没有过子女,但毕竟年岁摆在这儿,以前姑且算有过帮艾若部其他妇女照看孩子的经历。
她便拿了些各样吃的,给了那孩子。那孩子却没接,磕磕绊绊地说:“您、您带上我吧,我什、什么活都、都能干的!”
几人都一愣,那孩子却不知从哪儿生出了勇气,脏脏的小手拽着孟和的衣摆:“阿、阿婆,我有力气的,我会做、做农活,还会、会……”
孟和转头去看乌恩其,她本就是一位极为爱民的首领,过去在草原的时候,除了一心操持艾若部,她并不关心其他事情。
可这几日在江南,被雨丝泡得心有些软,再看这么小的孩子,就更加心生怜惜。
“想我一辈子没有后人,这孩子指不定是个缘分。”孟和说。
乌恩其道:“您既然这么说了,咱们也不怕多一张吃饭的嘴。”
孟和又低头对那孩子说:“跟我学本事,你怕吗?要很吃苦。”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我不、不怕苦!”乌恩其见那孩子眉目坚定,心生一丝赞许。
陈雁行道:“带上之后,我学草原话是不是就多了个伴?”
几人都轻笑起来,把这孩子和所带的行李放在了一块。孟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名字……”
眼看着日头快要出来了,大家也不再磨叽,先出发再说。
一路上有了个说话结结巴巴的孩子,也多了些趣味儿。裴峋虽说照顾过家中的侄子女,可那几个小家伙还来不及长大,就随着整个家一起被埋葬了。
所以他对着小结巴,心头更是酸软,一路上也是多加照顾。
裴峋本就生的好看,加上他态度温柔,那孩子竟有些手足无措。幸好还有个陈雁行,这姑娘本就性格豪放,时不时就要逗一下那孩子,可总是自己先笑倒。
行至暂时歇脚的地方,孟和找店小二要了两身给小孩穿的衣裳,又要了热水,上去给那孩子仔仔细细洗了一番。
乌恩其三人便在一楼的大堂里先简单吃了点东西,等了许久,孟和长老才牵着那改头换面的孩子下了。
“是个小丫头。”孟和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三人闻言都瞪大了眼睛,乞儿很少有女孩,各种青楼楚馆、其他流浪男子,还有讨不上媳妇的老光棍都盯着呢。
这孩子怕是因为岁数不大,又身上太脏,故而看不出性别来,才赖活到现在。
洗干净之后,乌恩其才发现这孩子眼睛明亮,一点也不像痴傻的样子。
孟和说:“她压根不知道父母何人,打有记忆起就已经在流浪,也没人教她说话,这才结巴。”
“那您直接教她北语好了,年纪小学的也快,受罪少。”乌恩其道。
陈雁行眉头一皱:“裴大哥是如何学的北语,又花了多久?”
“学了两三月吧……”裴峋回忆道,“学了之后也是只会说不会认,又花了好久才能读会写。”
“天啊!”陈雁行抖了下,又坚定起来道,“学就学!”
乌恩其在此刻却突然想起了萧王的话来,这些南国的探子都有把柄在当朝手中,故而不怕他们反水。
她想了想,觉得把柄不过是亲人、爱人和家国情一类,却又为这些东西就能死死拴住一个人而诧异。
情之一字,她最是不解。唯一能牵动她心弦的只有亲情,其余的在乌恩其心中都是一种朦朦胧胧的淡漠状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乌恩其并非全然不懂,也会为了故事而动容。可把这一切放到现实,她心中便觉得不可思议起来。
又几日过去,众人行到了南国北国的交界处。捡来的孩子没有姓名,一路上陈雁行都在催孟和长老快点取一个出来,但孟和长老心中始终没有下决定,大家只好管先那孩子叫“小丫头”。
这小姑娘从未离开过南方小城,如今随着大家一路北上,见到了许许多多此前从未见过的景象。
直到到了界碑前的关城,干燥的风沙呼呼吹来,陈雁行和小姑娘都吃了一嘴土,想骂两句,又怕再吃进去。
这一片黄土漫天,草和树都是不容易长出来的,哪怕在春夏之时,乍一看也依旧光秃秃的。其实仔细一看,各类灌木和草儿朵儿的也有不少,但因为它们颜色都灰扑扑的,很不起眼,这才让人感觉此地寸草不生。
陈燕行也没见过如此景象,嘴一张便连着背了好几句雄心壮志的边塞诗歌出来。
“都来跟我混了,还想着揍我?”乌恩其笑道。
她们都很年轻,受到最大的痛苦也不是来自对方的国家,如今一团和气地坐在一起,倒也没了那些计较。
这关城里的年轻人早就都去了南方,生怕哪一天此城被破。
于是乎,整个城里空空荡荡,只有些老人还留在此处。街巷两旁的店都闭着门户,只剩下风“呼呼”地啸喊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小姑娘眼见这座鬼城,似乎有些害怕,可人却很是坚强,只顾跟着孟和。
孟和一路上一直在给小姑娘教草原话,只要陈雁行不在,乌恩其和裴峋便也拿草原话沟通。小姑娘也让大家好好吃了一惊,学得飞快,只有结巴这个问题还没有治好。
陈雁行学的速度倒是和大家预计的差不多,只能拐上两句最简单的。
她有些气馁,乌恩其便安慰她:“不要紧,等安顿下来,有的是时间慢慢学,再不济可以让小丫头先给你当翻译。”
正说着,裴峋也看出了小姑娘有些害怕,又对她一番温声安慰。几人随便找了处地方换好衣冠,陈雁行头一次穿草原的衣服,靠着乌恩其和孟和两人才收拾利索。
终于到了界碑处时,已经是西风斜阳,色浓于血,界碑上写着“兴阳关”三字,古道空无一人,唯有一块儿残旗迎风招展。
小姑娘痴痴地看着,情不自禁的伸手去摸那石碑。
孟和道:“你从江南水乡一路与我们到这儿,今后的人生便也再与前尘无甚瓜葛了。从这界碑再往前一步,就是我北国万里无垠的草原。”
那小姑娘重重一点头,孟和又道:“我来给你起个名字,可好?”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看她还愣在那里,乌恩其轻轻推了那小姑娘一下,小姑娘这才回过神来,按照南边的礼数,冲孟和“咚咚咚”磕了三个头。
“那就叫……步阳吧。”
“步阳,”小姑娘念道,“我是步阳。”
“对,你是步阳了。”
兴阳关三字下,步阳最后回望了一眼南方,迈过了这一道将永远刻在心头的碑。
她们刚才说的许多,用的都是草原语,陈雁行听不懂,只能靠裴峋一句句翻译给她听。
听罢,她率先开始叫好:“这个名字好,亮堂!”
乌恩其也笑道:“还有什么想说的,快在此处都说了,一入关,可就要注意了。”
裴峋说:“倒是您,入关之后可就得继续当公主了,只有现在还能撒个欢儿。”
“你胆肥了?还敢拿我取笑。”乌恩其笑着,做势要去锤他。裴峋拉着马辔头,光顾着笑:“这连躲都无处躲,您要铁了心收拾我,我就只能钻到马肚子下面了。”
说完大家都是一通笑,陈雁行知道他俩在南国只是假装夫妻,但如下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又感觉脑海里隐隐约约看出了点什么。
“您好歹也是皇亲国戚,架子呢?”她懒得再想,也去笑乌恩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很想看吗?”乌恩其又过来和陈雁行闹。
陈雁行哪能被她捉住,足尖轻轻一点,便躲去了孟和长老的背后。
谁料孟和长老把她捉了出来:“去去去,你们小孩子打架狗都嫌弃。”
乌恩其眼见着陈雁行要反过来捉弄她,便直接策马在黄沙中狂奔出去,一回头,才发现裴峋也紧跟着她。
她已经知道了裴峋的本名叫柏寻,知道他家中原先官制右散骑常侍,知道他背后只有朝廷,没有旁人。
这些底细让乌恩其心中轻快许多,连带着看裴峋都比以前更加顺眼许多。
她暂时没打算把这些事情点明挑破,想着再观望观望。裴峋的家人应该是都已经不在了,他对南国也不像有多么炽烈的感情,再就是……爱人?
要是裴峋在南国有一个爱人,为了她含辛忍苦也不是全无可能。
这么想着,乌恩其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可她又觉着裴峋这个样子实在不太像
“殿下……可是叫我们闹烦了?”她这厢表情刚有变化,裴峋那厢便出声问道。
“没有,”乌恩其哭笑不得,“你怎么专是这种时候想的最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能否认,裴峋的确很会对她察言观色,几次来只要用他,二人都是默契无比。
乌恩其甩甩头,不再去想,转而开始去惦记鹿角岘,心中竟产生了一种近乎想要回家的感觉。
自从母亲离开后,她便认定自己再不会有家。但这一段时间经历了这么多,乌恩其不知不觉间,已经完全把鹿角岘当做家了。
她只顾着想,都没发现自己嘴角已经高高挂了起来。
第46章与俦
回到了鹿角岘时,转场的日子已经过去了,牧民们尽数离开,只剩下做生意的还留在这儿。
为了防止牛羊把一片地吃到寸草不生,牧民们过一段时间就要一次转场,路上的辛苦自然不必多说。
可这次转场的人走了之后,鹿角岘却没显得空荡。百姓们看到他们回来之后,许多人是先同孟和长老打招呼,再同乌恩其打招呼的。
“您之前到底把人藏去哪儿了?”乌恩其好奇地问。
是的,这凭空多处的百姓正是艾若部的子民。艾若部本就规模不大,如今加入到鹿角岘里,也不会引起什么注意。
孟和笑道:“天地广阔,我们人又少,一散开,再想找到,便会如同从茫茫草原中挑出一棵草,从漠漠黄沙中找出一粒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话不假。”乌恩其也深以为然,只可惜鹿角岘是片固定的地方,她得在这守着,既不能游也不去牧,日子过得倒有些像南国人。
说着,她掀开王帐的帘子,陈雁行正带着步阳在里头。她们俩都是从未到过草原的,一个大的带着一个小的,倒也很是悠然。
南国这时已经十分温暖,草原上的风却能吹得人骨头缝都不舒服。陈雁行和乌恩其的身量相仿,乌恩其便给她找了几件自己的衣服先裹着,预备收拾一下就立刻找人给她做两身穿。
步阳这般大的孩子的衣服,乌恩其手头是真没有。小姑娘只好先钻在陈雁行怀里,被陈雁行拿衣服一卷,憋憋屈屈的。
裴峋手边堆着一大摞文书,盐和丝绸的生意都已经与萧王商定好,那商队就要做起准备来。
他作为协调两边的人,自然闲不得一刻,刚回来,气都没喘匀就忙着整理这些东西。
以前冷冷清清的王帐里,现在多了几分人气。
乌恩其一看陈雁行带着步阳那可怜的样子,笑了个仰倒。陈雁行想起来打她,可因为身上挂了个步阳,只能恨恨瞪她一眼。
“孟和长老,艾若部中可有同步阳差不多大的孩子,先借上一身,总不能让她俩一直这么呆着吧。”
“这个岁数的……还真没有,”孟和想了想,发现艾若里的孩子不是小了就是大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陈雁行听不懂北语,心里着急,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啊?”
乌恩其道:“说你跟母鸡抱窝似的。”
“我才不信,孟和……婆婆是这种人吗?”陈雁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孟和,叫长老她总觉得别扭。
孟和看出来她纠结,摆摆手说:“以后直接叫婆婆吧,我这岁数也当的起。”
乌恩其则差人去请跋春她们,萧王那本记载织金之法的册子还在她手里。此物肯定是要给孟和长老的,但她想着如果可以,最好让跋春她们也学会。
不一会三人就来了,跋春一进王帐,看见这么多人在,也是吃了一惊:“殿下,您找我们?”
“你们能不能给这为姑娘赶几件穿的,她初来此,行李没带够。”乌恩其说。
三人一口应下,当即便要陈雁行站起来量量尺寸,乌恩其忙阻拦道:“这还有个小的,也没得穿……我看她和塔拉差不多大,不知您能否先借两身塔拉的衣裳,应个急?”
塔拉的祖母名叫萨英齐拉,听了这话便立刻要回去取,乌恩其再拦道:“先不急,咱们先把正事说完……她们两个再抱一会也不要紧。”
说罢又给陈雁行解释了一下,要她再等一会。陈雁行撇撇嘴,抱着步阳颠了颠:“咱俩玩。”
步阳从和他们离开之后的这段日子里,脑子中北语南语一直打架个没完,连回答陈雁行都两种语言混杂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完了,”陈雁行听她还没以往结巴着说南语来的流利,故意叹气道,“学成傻子了。”
乌恩其拿出那本记有织金法的册子,递给了孟和:“您先看看这个。”
孟和接过来,随手翻了两页,她看不懂南国的文字,但是光看的插图也能看出来这是什么,立刻不冷静了:“您要把这个给我?”
“除了您还有谁会啊?上面的字回头有空了,我或者裴峋就给您译出来。”
“这东西在草原可是独一份的,一拿出来就会有麻烦,您可想清楚了?”孟和道。
乌恩其说:“不要紧,我已经有安排了。只是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您能给这三人一个机会。”
她给孟和介绍了这三位的来历,以及和她的关系。孟和点头道:“既然是殿下信得过的人,学了也自然不要紧。”
“这位是桑目大人,对于桑蚕技术上极为精通。她如今要在鹿角岘常住,你们可要抓紧机会。”乌恩其又给跋春她们介绍,用得还是孟和初来时的化名。
这事就先这么决定了,由孟和在跋春三人和艾若部来的人中挑选几位手巧人精明、又心细秉性好的,先试试看这传说中的织金能不能在草原上复现出来。
萨英齐拉取了两身孙女的衣服过来,孟和去给步阳换上之后,那边两个宛如连体的一大一小终于得以分开。
“这天也太冷了吧!”陈雁行忍不住嘟囔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草原在没进入夏天之前,地上都没什么植物,天也冷。
乌恩其道:“指不定过两天还下雪呢。”
陈雁行惊叹道:“我光听说过‘胡天八月即飞雪’!”
“胡天就那么几个月不飞雪。”乌恩其笑着说。
裴峋补充:“无需担心,不飞雪的夏天还有冰雹。”
几人互相贫了一通,乌恩其这才又正色道:“雁行过两天和我去上南坡一趟如何?”
“哪哪哪?”
“我大哥的地方,我们这次来江南就靠的我大嫂鼎力相助,”乌恩其解释道,“我跟你是不是说过我有个很厉害的侄女?就是他们家的。这次也是想让你们见见。”
陈雁行叹气道:“我还没学会草原话呢。”
乌恩其看她可怜兮兮的,笑着说:“横竖两天内也学不会,不着急,回来再慢慢研究,再说不是还有我吗?”
又安排道:“这次不去几天,裴峋就留下来继续手头的活计吧。长老您看着来就好,我们对这些纺织都是一窍不通,便不瞎指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裴峋一听不带他,表情失控了一瞬,导致乌恩其看见了他那副委屈的样子,可再看时,他又专心投身商贸的高山了,让乌恩其疑心方才看见的是错觉。
此前因为不放心,自打裴峋来到鹿角岘,她无论去哪都要把裴峋带上,这也是头一回留下裴峋一个。
乌恩其也隐隐感觉有些不适应,她狠了狠心道:“那就这么安排了。”
她此次去江南,打得是给素夫人求药的名号,达日也赤也早和喀鲁王告知过。
素夫人早年身体一直不太好,两人为此只有一个独女。他们的感情喀鲁王也很清楚,因此达日也赤去找喀鲁王说这事时,并没有引起什么怀疑。
只是喀鲁王难以忍受这位大哥还存活于世,没给他什么好脸色。达日也赤能屈能伸,立刻给喀鲁王一通捧,又说了许多自轻自贱的话,这才让他松口。
“大王,您早晚要一统天下的。南国那帮小家子气的怪爱讲究些什么孝悌,您留我这个庸才在,便更显得您宅心仁厚,还有谁能不对您五体投地呢?”
达日也赤本就长得人高马大,此时这一番卑微的话,让他的腰越说越弯,头也越来越往下,简直要点进地里去。
喀鲁王看他这幅窝囊样,心中很是得意,又狠狠鄙夷了达日也赤放不下的儿女情长。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大哥,真是想象不到你会在一个女人身上吊死,简直丢人显眼。”喀鲁王手撑着头,讥讽道。
达日也赤唯唯诺诺地说:“可是我不能没有阿素……”
喀鲁王嗤笑道:“行了,不就是去南边找药吗,你想让谁去?”
“让小妹去……可好?她一个姑娘家,也没本事掀起什么风浪来,”达日也赤故作思考道,“虽说她地位也高,可这草原上有她没她都没什么区别。”
“大哥想要她去,那就去吧,”喀鲁王换了一只手支下巴,“本王就不插手了,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这便在喀鲁王眼前过了明路,所以乌恩其回来的第一步便要去上南坡。
也不怪喀鲁王对这两人忌惮不够,一个连儿子都没有的废物,一个不愿意出嫁的女人,在世俗眼光来看就是百无一用的家伙凑到一块。
早有人说过达日也赤,说他没有儿子,有再多东西,将来都只能拱手让人,还不如现在享受享受呢!
谁能想到这一家实际上是素夫人做主,达日也赤更多就是个面子。谁有能想到他们二人真的要为女儿放手一搏呢?
乌恩其早知道女人容易被轻视,可这种轻视未必不能被利用。之前孟和不就是用这份意想不到成功偷梁换柱的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已经计划好了,从上南坡回来便去见喀鲁王,她有两份礼物要献上。
其一是和南国商人的贸易往来,其二倒不是直接给他,而是给他后宫里那两只鸟儿的,萧王的那枚蛊。
第47章一羽
“大嫂好些了吗?”
上南坡,乌恩其带着陈雁行,还有一大堆礼物,正在向素夫人问好。
素夫人看见陈雁行这个生面孔,问道:“小妹这是换人了?”
“这位姑娘是南国人,现在还听不懂草原话,”乌恩其回答道,“她的本事是极好的,依我看能和阿潮有的一比,只是在南国走投无路活不下去了,又巧合间与我结识,我这才把人连坑带拐骗到草原来。”
“是吗?”素夫人听到陈雁行你和自己的女儿相媲美,便也起了好奇心,笑着说,“等一会儿阿潮回来了,看看她们两个能不能玩得到一块去。”
说完,素夫人便差人去请那位梅姓的南国女子,就是先前给乌恩其和孟和长老教南语的那一位。
接下来的时间,乌恩其把在南国所经历的事情连着要紧的告诉了素夫人,中间抹去了她与萧王的联系。这样一番陈述之后的版本,就同孟和长老所知道的差不太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生意上只说是借了陈雁行的光,至于那枚蛊虫,则被她暂时隐瞒了下来。
“这么说来,这位陈姑娘是贵人呀。”素夫人说。
乌恩其道:“她的父亲您有可能还听说过,是南国原先的宁朔将军陈茂霭,在山邯败兵,回去就被问斩的那位。”
素夫人差异道:“竟然是那一位宁朔将军的后裔吗?南国人还真是好玩。”
不一会儿潮珞门便回来了,她很是热情地与乌恩其打了招呼:“小姑姑!你可算回来了,我简直太想听你说一说南国是什么样子的。”
“那你来的不巧了,我刚刚给大嫂讲完。”乌恩其笑道。
潮珞门大为失望:“我最近都快无聊死了,就期待您的见闻呢,您怎么忍心让我继续惦记,我这五脏急的好像有老鼠在抓。”
她这番话说的大家都笑了起来,乌恩其也笑着说:“好了好了,回头再给你讲一遍就是了,眼下还有个更有趣的事儿,不知道我们阿潮有没有兴趣?”
“什么什么?”潮珞门眼睛亮亮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