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离开行宫前夜,争锋相对的不止东侧院角落这一隅。 行宫正殿,凰帝龙榻,赫連玟昭和苏彦衡亦在纠缠。 凰帝的明黄长袍和太师的水墨宫服缭乱扔在毯上,榻上人影在交叠数次后,以太师苏彦衡的挣扎逃离破开口子。 赫连玟昭反手掐住男人的颈脖,将他扣回被褥之间。 “彦衡,时辰尚早,还未尽兴,你怎得就要走了?宝刀已老?” 苏太师咽下满腔恨意,喉结滚动:“微臣担忧陛下龙体,陛下今日服用过怡神丹,是该潜心静养的。” 凰帝的暴怒之症乃大幽情蛊所致,暂无解藥。 若干年前,这怡神丹是由苏彦衡寻觅诸方道士倾心打造,献给赫连玟昭。 那时候的赫连玟昭并没有看出他的虚与委蛇,对他深信不疑,服下丹藥…… 那怡神丹内掺杂了令她上瘾的东西,即便后来凰帝看穿他的歹毒心思,连夜胁迫太医更改药方,可那味药材的致瘾性还是日日夜夜在她蛊毒发作时折磨她的神识。 赫连玟昭不得不重新用回苏彦衡的药方,加兑克制的药草抵抗致瘾,然而于事无补。 怡神丹在压制蛊毒反噬确有奇效,赫连玟昭终于能够在痛苦灼身中寻到一丝清明的慰藉。但是,靠怡神丹压制,终究是杯水车薪。随着赫连玟昭药剂量的加大,她对丹药的依赖性和耐受性也愈来愈强烈。 起先是一月一颗、再到一月两颗……直到今时今日,一日一颗!一月一罐! 谷雨祭祀宴上,她一怒之下猛灌半葫! 苏彦衡看在眼里,心里泛起冷笑。陛下而今的身子,已是一日不如一日,表面上健朗,内里早就掏空,这是他处心积虑、卧薪尝胆十余年的计谋。 眼下,即将迎来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时候。苏彦衡在心底咯咯直笑,好不畅快淋漓! 这些年来双方渐渐心知肚明对方对彼此的厌恶,他们却维持默契扮演曾经的相爱的眷侣—— 每一次和她做那种事,都犹如把苏彦衡架在炭火上炙烤,令他悲怆难捱,让他觉得恶心至极! 可赫连玟昭就好似为了折磨他一样,借着皇权天威屡次将他困于身下,榨干他一轮又一轮,围观他如蝼蚁在滔天恨意与痛苦泥泞中挣扎,让他清醒地沉沦,被欲。望掌控,成为她倾注恨意的禁。脔。 以至于到后来云歇雨收,苏彦衡都快分不清,支撑他走下去的动力究竟是对“赫连玟昭”的爱,还是对“她”的恨。 “满朝旖旎犹绕梁,石楠花谢落帷裳。谁家旧郎贪欢梦,错点鸯鸳断愁肠……” 赫连玟昭坐于男人身上,少时三尺讲台边书生意气、满腹经纶的先生正眼尾薄红地喘息着,被她绑着四肢,可怜如丧家之犬,“苏先生,又一年暮春了,学生这首即兴而发的春诗,先生题个名可好?” 苏彦衡煎熬地闭上眼,吞下千万根名为羞辱的银针。 …… 从谷雨到立夏,又一波冷战打响在段乞宁和崔锦程之间。 自京郊行宫回晾,双方就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系统好感度非但没涨,反而给她倒扣一半,第三条路线那本就不多的进度登时给她掉得只剩八分之一。 由此,段乞宁便更不想见他了,命人将崔锦程关在偏厢房。 直到初夏,大莽为质的赫连晴,回国了! 第69章 凰女归延,普天同庆,赫连玟昭大赦天下。 小满当天,大延旗帜于京州城门高扬,浩浩汤汤的军队为二凰女保驾护航,文武百官于城门口列阵,恭迎大延江山的社稷功臣回归国土怀抱。 接风酒宴大摆三天三夜,段家此前也在立夏时节收到礼部的请帖。 如此举国同庆的消息,就连庖厨里生火的柴郎大字不识,茶余饭后也津津乐道。 这场接风酒宴,段乞宁本不想帶崔锦程去的。因为攻略线路的转变,她不再打算把崔锦程送人,也决不允许旁人知晓蝴蝶刺青的机密,可是放他一个人在段府,又唯恐崔青衍整幺蛾。 思来想去,段乞宁还是决定讓崔锦程和阿潮扮演她的贴身小廝,就和谷雨祭祀一样,到时候把他们撂在寝殿。 然而,段乞宁正犹豫这会子该拿什么借口“威胁”崔小少爷与她同行,那少年竟不请自来,更是主动要求要去凰宮喝这杯喜酒。 给出的理由竟然是祭祀那夜他曾说过的气话:“賤奴心悦二凰女殿下,还请宁少主成全。” 他已经很久没有喊过这个称呼了,上一次唤她“宁少主”还是黄娘子帶他上门求姻时…… “宁少主”这个称呼,不及“妻主”敬重,不及“宁姐姐”亲昵,又比“段大少主”亲切——好像两个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是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段乞宁正值月事来臨期,火气大得很。她手指缩拢,一把将茶杯朝崔锦程扔过去。 少年淡漠垂眼,微微側身,没怎么避开,茶水染湿了 他的裙角。 她和他赌气,他也和她在赌气,两个人互不相讓,谁都不愿意做那低头之人。 就连段乞宁拿他母父尸首做威胁,崔锦程都无波无澜。面具剥落,他露出那张原本冷漠自私的面孔:“他们已经死了,尸首不过是具念想,即便没有这个念想,我也会活下去的。活下去,为了去见二凰女。” 段乞宁反复咀嚼他的后半句,琥珀色眼瞳锐利盯视着。 双方之间似乎达成一种微妙的默契,谁的情绪波动最大,谁就最在意对方,以至于两个人面上都如风平浪静的海面。 崔锦程直直往枪口上撞,摆出平淡的嘴脸:“宁少主,你不是一直想把我送给二凰女吗?如今怎么又反悔了?” “你该不会……舍不得了吧?”少年尾音上扬,帶着一种得意的优越感。 段乞宁强压心中想干死他的冲动,移开视线平静叙述:“你想多了,明日就随我启程罢。好好打扮打扮,贺礼单目上我写的可是你的名字。” 崔锦程暗自掐紧指骨,脸色唰得惨白。 …… 与此同时,晾州偏远縣区的遊徼府中,尚佳和满腔怒火亦是无處发泄,猛得一巴掌又抽向玉梢公子。 短短半个时辰,玉梢公子已经挨了不下十次打,巴掌大的脸蛋红肿成馒头,男人脸上挂着泪痕,正跪在地上求饶。 “哭哭哭就知道哭!”尚佳和怒火中烧,朝他狠狠踹了一脚,“你不是自称知晓‘后续戏本’吗!还不赶紧想办法!还有脸在这哭!” 天知道她娘谷雨祭祀一趟回来,不仅官位丢了,连府邸都没保住,尚佳和也跟着喝西北风。 她再不是从前高高在上的“縣主大人”,而是个县令遊徼之女!爹的!这连品阶都排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