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不倚,是他的左手。 自从受过伤后,他的左手异常敏感,从不允许任何人轻易碰触。因为那场火还灼伤了他手腕的皮肤,所以他常年都缠着绷带,为了减轻左手压力,也为了遮住旧伤疤。 丛一这一下,刚刚好碰到了他曾经的伤处。 “放手......” 他像膝跳反应般下意识惊惧躲闪,谁承想床上烧得满脸通红的人力气也大,拽着不撒开,挣扎了几秒无果,不敢和病中的她别劲儿,只能放弃。 “Vinay,Vinay......” 憔悴的病美人烧得双颊微红,连同睫毛都在轻颤,糊涂地梦呓着,死死拽着文时以的手腕,将他错认。 晶莹滚烫的泪花在眼角泛起,床上躺着的人胸膛微微起伏着,说话的尾音带着无尽的委屈。 “不要离开我,不要......不要离开我......” 虽然是梦中呓语,但文时以听得清清楚楚。 他低头凝视着自己左手腕上的青葱玉指,一时失神。 他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被自己未婚妻错认成别的男人。 他该叫醒她吗?还是应该生气暴走? 都没有。 这些情绪只短暂地在他心里闪过,便被他强势压制下来。他愣了几秒,强忍住了伤处被人用力碰触的不适,努力调整了呼吸,重新坐在她的床边。 “不离开你。” 她发着烧,是个病人。他是个成熟,理智的成年人。他不会在这个时候跟她计较这个。 当务之急,是先抓紧退烧,其他的事,病好了再说。 听到了文时以的回答,在梦中也不得安宁的人儿慢慢平复下来,只是还紧皱着眉,一直没有松开他的手。 文时以想了想,抬起右手,缓缓落在她微皱的眉心,轻柔地帮她抚平,彻底地放弃了抽回手的想法。 既然她现在需要他陪着聊以慰籍,他就陪着。 他尽可能地转移注意力,努力压制那种被人碰触旧伤的不适和别扭,期间不可控地呼吸急促了片刻。 就这样,几个小时。 这一整晚,她就像是有什么执念一样,从头到尾没有松开他的手腕,用力,执着地握住。 他的左手腕因为有减压绷带覆盖着,所以渗出了薄薄的汗意,甚至快要被她攥麻了,也抽不开。 直至清晨,天蒙蒙亮的时候。 丛一的体温才开始下降了,大概是渴急了,叫了两声要喝水后,撬开了眼皮。 “醒了?” 第6章 饮泣 「红脸颊」与「苹果派」…… 她做了一整晚的梦,倏然醒来,有关于梦的内容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低下头,她发现了自己正抓着文时以的手腕,猛地松开。 文时以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一边的体温枪,又帮她量了下.体温。 “三十七度五,还是有点烧,一会医生会过来再帮你挂一瓶水。”文时以放下.体温枪,不动声色地稍微活动了一下被她握得酸痛的手腕,“早餐想吃什么?” 发烧归发烧,但丛一还没到烧糊涂断片的地步,她记得很清楚,昨天是文时以从雪地里把她抱回来的。 不过对此,她也没有心存感激。毕竟,这一切,还不是拜他所赐。 “不吃,出去!”丛一精气神稍微缓过来一些,扭过头,不领情的样子,“送我回国。” “那我叫管家看着准备。”文时以也不接丛一的话茬,正准备起身离开时,忽然停住脚,“要吃点甜的吗?” 丛一本来正要生气,被文时以忽如其来这一句打乱了阵脚,有点茫然地抬起头望向不远处床边直视着她的男人。 其实文时以自己也没计划好要说这句话,只是刚刚起身时脑子里闪过了这个念头。 他好像有听过,人在难过的时候,吃一点甜食或许会心情好些。虽然他个人很讨厌甜食,但他想,丛一应该会喜欢。 见她不吭声拒绝,他又开口:“苹果派还是香草味的可露丽?” 他不懂甜品,除了能记住文紫嘉的偏好外,也就能记住喻晨曦和丛一的。 记住文紫嘉的,是因为她是他唯一的妹妹,是兄长的宠爱,记住喻晨曦的,是因为她是他曾经的订婚对象,纯粹的责任使然。 同样的,记住和有关丛一的一切,也是他们未曾谋面时就做好的准备,是他应该做的事。 “苹果派。”丛一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要shono区那家百年老店的。” 她也懒得去想文时以是怎么知道她喜好的,雪夜里狂奔痛哭了一夜,又烧了这么久,她现在满嘴苦涩,只想吃一点甜的。 “好,那你一会把早饭吃了,在这乖乖等着医生挂水。”文时以欣然接受,“我去给你买。” “你怎么还提要求?”丛一不满。 “不是要求,是关心。”文时以纠正,微微抬了抬眉毛。 “不用你关心!” “用不用我都关心了。”文时以毫无情绪起伏,拿起一边丢在沙发上的领带,顺手整理了下有些微皱的领口,离开卧室。 丛一坐在床边,刚高热一场,浑身无力,也懒得和文时以争。 反正这男人没脸没皮的,能让她在口舌之上讨不到便宜的人,也是少数中的少数。 外面传来关门声,整个套房又只有她一人。 剧烈的生理和心理双重打击后,她像是被掏空,抱着柔软的被子,目光茫然地盯着某处好久,直到眼花。 她还是不能接受Vinay已经有了新欢的事实,但不接受又能怎样,她什么都改变不了。 回望这三年半,她那样撕心裂肺地哭过,痛过,自我伤害自我了结过,终究成为了一场荒唐的旧梦。苦笑了一下,眼睛又滚烫起来,却努力没有再掉下一滴眼泪。 “不许哭,丛一,不许哭!” 四下无人,她还是极力克制自己。 既然Vinay已经不爱她了,那他就不值当她再为之掉一地眼泪。 她可以付出,可以拼尽全力地争取,但前提是,对方要值得她如此。 她相信他说爱她的时候,一定满心满眼都是她。只是现在,他的眼里也一样只有别人。 文时以说得没错,所有人都往前走了,只有她还停留在原地,止步不前,掩耳盗铃。 她死死地咬住下唇,一忍再忍,还是没成功,又落下两滴眼泪。 她在心理暗暗发誓,这是她最后一次为Vinay流泪。 就这样坐在床上,她安静地缓和,好久,好久。 直至那种痛变得麻木和空洞,直到她的世界里最后一点光也被熄灭。 起身去洗了个热水澡,烧得头重脚轻的疲惫感稍有缓解,丛一回到卧室,从两个文时以给她备的行李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