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青碑裂开时,他在,遭到岚城背信弃义时,他在,去见段夫人时,他也在。 这个人在暗地里,将宫忱一步步逼到了那时的绝境。 柯、元、真。 段钦在嘴里咀嚼着这三个字,一十遍,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 终于,他爬出了无间深渊,咬得牙齿上都是鲜血。 就这样,他念了无数遍名字的人出现在了深渊上面,目光微颤地朝他递过来一只手,仿佛一直在这里等待他似的。 “如我所愿,你做到了。” “可惜,时间已经过去了不止三日,宫忱没有过来赴约——我猜,他这次是真的死了。” 白王轻轻道:“段清明,从今以后,你就和我相依为命吧。” 段钦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将血肉模糊、骨头都露了出来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好。” 他缓慢地抬起头,披头散发,掩住了眼中歇斯底里的怒和痛。 「我不会如你所愿。」 「因为,我要你给我哥偿命。」 第77章 去星山下了二十一年的雪停了。 没有任何征兆。 多亏于此, 宫忱醒来时,并不需要费劲把自己从冰雪里刨出来,虽然他也没什么劲了。光是站起来的动作, 身体传来的疼痛就让他恨不得立刻躺回去。 可是不可以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躺了很久, 而人间,还有人在苦苦地等他, 他必须回去。 茫茫雪山底, 他踽踽独行,试图找到一条不那么陡峭的上山的路,不知过了多久,在一棵矮矮歪歪的树下顿足。 树枝尖儿上,有一抹黄, 很淡,淡到几乎与雪色融为一体,又那么小, 小到要是换其他任何人路过它,根本不会看它一眼。 可宫忱不知怎的就发现了它。 是一朵四瓣的柿子花。 宫忱最开始的家里,每年春夏都能看到一庭院的这种花, 夜里睡觉开着窗,连梦里都是甜的。 “真的, 有柿子树啊。……” 宫忱有点儿恍惚地看着它,眼里浮光点点,驻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俯下身, 想闻一闻那味道是不是和从前一样。 可还没等他凑近,那朵小柿子花忽然被风一卷,飘离了树枝。 宫忱这才意识到那朵花不是从这棵树上长出来的, 而是从别的什么地方飘过来,恰巧被树枝挂住罢了。 他不自觉地追着花走了好几步,边走边艰难抬起软绵绵的胳膊,想接住它,为此还被脚下的尸块绊倒,伸长了双手重重跌在地上,但是还好—— 花没弄脏。 他顾不上疼,捧着掌心里的小花,如愿靠近鼻尖,深深地嗅了嗅。 不一会,脸颊上露出僵硬的笑。 和原来一样,是甜的。 他正弯起膝盖,半跪着要起身,身后忽然又刮来一阵风,凌乱的发丝扬起,遮住了视线,他却没管,只顾着合上手掌。 少顷,风小了些,长发又妥帖地垂在肩上,他才睁开眼,却蓦然缩了瞳孔—— 眼前,大片大片的柿子花洋洋洒洒,从身后源源不断地飘来,几乎遮天蔽日。 有的拂过他耳畔,有的落在他肩头,已经不用细嗅,就能闻到阵阵清香。 宫忱怔了两秒,意识到什么,缓缓回了头,只见原本空旷的雪地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整片绿意盎然的柿子树,无数淡黄小花点缀其间。 放眼望去,足足有二十一棵,一颗比一颗繁茂。而掩映在这二十一棵柿子树后的,是一座通体漆黑的宫殿。 殿上的牌匾歪歪扭扭地写着: 墨临宫。 和去星山悄然停歇的雪一样,这座宫殿,也是来得无声无息。 墨临。 看到这两个字,宫忱的呼吸一窒。 除鬼榜册有载,上一任鬼界之主的名讳,即为墨临。 。 簌簌,簌簌,簌簌。 一道伛偻的身影正用扫帚扫着殿前的雪,看似行动缓慢,却在一个呼吸间,一路扫到了宫忱面前。 宫忱连跑的时间都没有,就被迫对上了一张皮肤如树皮般深深皱起的脸。 宫忱无法从他身上感知到任何力量,无论是灵气还是阴气,但从方才此人瞬间移动到自己眼前来看,实力必然很强。 他心脏一沉,道:“前辈,我无意闯入此地,可否放我一条生路。” 那老者看着他,抬起手。 讲理行不通吗?宫忱咬牙调动着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正要去挡时,那老者却只是把手掌平摊向上,微微侧身,冲他做了个“请”的姿势。 “小心路滑。” 和他苍老的面庞不同,这道声音温煦柔和,犹如一位对晚辈呵护至极的长辈,眼神也同样如此。 宫忱惊魂未定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被扫净了雪的石阶,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说不去吧,怕被他一生气给掐死,说去吧,又怕这条路是请他去死的路。 老者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微微一笑:“不要担心,我要你来,是有一事相求,若你能够做好,我愿以这一整片柿林相赠。” 虽说这柿林带不走也没什么用,可宫忱莫名地很渴望得到它。 他犹豫了一下:“前辈如此大方,晚辈感激不尽,可……要做什么事情,不知前辈可否说得清楚一些?” 老者笑容不变,轻轻道:“随我去祭拜一个人,仅此而已。” “来吧。” 。 这一声下去,宫忱已经没有了拒绝的余地,只好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脑子里不时闪过梦境里的对话来。 “赤斫把前任鬼主的追随者都关在这里,整座山底下都是呢,你要是掉得偏些,就会见到别的鬼了。” “被关了二十一年?” “我数数啊——” “正是,二十一年。” “…………” 仔细算来,自从前任鬼主在天雷中销声匿迹以后,确实是过去了二十一年。 网?阯?发?布?页?i?????????n?????????5????????? 难道,这老者是前任鬼主的追随者,而要带他去祭拜的人,正是前任鬼主? 不会是要夺舍吧?可是那老者难道看不出来吗,他这具假肉身受的伤已经超过了它能自己恢复的最大限度,基本算是废了啊……… 吱呀—— 殿门被推开的彻长声响打断了宫忱的思绪,那老者停了下来,回头,仍旧冲他做了个“请”的动作。 眼前俨然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宫忱深吸一口气,踏了进去。 呼,呼,呼,呼。 殿内的寒气竟比外面还要冷,宫忱不太适应地打了个哆嗦,霎时间,四道明亮的火光先后从四周燃起,映亮了殿中央的一座厚重的冰棺。 冰棺未合,阴寒之气从棺中源源不断蔓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