脩吧。” 很快, 一个简易的收徒仪式就完成了, 驿卒儿子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拜名动天下的陆九思为师,他激动得一晚上都没睡,心脏跳得简直要蹦出嗓子眼了。 驿卒也一晚上没睡, 他知道儿子肯定是要跟着陆安四处走的, 既然四处走, 没有银钱可不行,他翻出自己藏钱的陶罐, 把钱倒出来, 算了一遍又一遍,还是只有五贯钱。 想了想, 他又把另外一个陶罐翻出来,这陶罐里装的是日用钱,但他想,他平时也花不了什么钱,这方面倒是可以省出一些来给儿子。 但加上这部分钱,也才八贯钱而已。还有一两百文散钱,这个他全加进去了,也就是八贯零二百二十三文钱。 这一点钱能够花什么?尤其是孩子要去汴京,听说汴京一斤羊肉就得六十文钱,如果想吃个螃蟹,一只得一贯钱! 贵的呦! 到了白天,驿卒去寻了自家几个弟弟妹妹,将这事一说,弟弟妹妹们都欣喜若狂了。 “大哥!这是好事啊!” “能拜陆九郎为师,是咱们岳仔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咱家祖坟冒青烟了啊!” “不就是钱吗!我们家里有,大伙儿凑一凑,不能让岳仔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来!” “是啊是啊!” “大哥你可不要推辞,咱们家你最有出息,我们几个的活计都是你托人帮找的,不然我们还在地里刨食呢!现在也该是我们报答你的时候了!” “一家子说什么报答。”驿卒:“这钱算是岳仔借你们的,让他知道他这书念得不容易,情分得记着,这钱以后也得还你们。咱们虽是亲的兄弟姐妹,你们也是岳仔他亲叔亲姑,但亲兄弟就得明算账!” 一通商量下,各家赶紧地回屋拿钱。 他二弟找了一份杀鸡的工作,每杀一只鸡,工钱十文,每天都能有数百钱的收入。 他三妹去给大户人家做女使,签了三年契,每月得工钱一斛米,闲暇时还会绣荷包纳鞋底拿到集市上换点小钱。 他四妹去为人家纺织,按产量结算,纺少了,每日就是数十钱,纺多了,能有数百钱。 再底下还有三个弟弟,去给官府做工匠,每年也能往自己小家里拿个五十贯钱回去。 六家人都将私房钱拿了出来,凑了凑,竟是凑了三十多两银子出来——小部分散碎银子,绝大部分都是铜钱。大伙儿用洗干净的粽子叶包好,假装成粽子塞包裹底层,免得被人偷了去。 这家老二迟疑地说:“三十多两银子在汴京应该够用了吧?” 这可是三十两银子啊! 其他人连声道:“够了够了!肯定够了!” 门外突然传来中气十足的一声:“不够!” 众人扭头一看,惊道:“村长,你怎么来了!” 村长气势汹汹进来,丢下一个钱袋子:“真是的,岳仔被陆九思收为徒弟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和村里说!多少人想拜到九郎君门下都不行,只能旁听他讲学呢!岳仔出息了,就是咱们这个村子出息了!这钱也算是村子借你们的,里面也有一二十两散碎银子,让岳仔拿去用!” 驿卒自是欣喜感谢不提。 这件事传出去后,商州本地人,不论是学子还是名门,如今都在捶胸顿足,懊恼不已。 当初他们听到那首咏梅词的时候,怎么不努力努力,去驿站见一见那陆九郎呢? 当时多好的雪中送炭的机会啊,硬生生被他们错过了! 要是当初努力一把,脑子转得快一些,那现在拜入陆九思门下的,岂不就是他们了吗! 现在还来得及吗! 再一打听,来不及了,陆九思和他的学生们已经离开商州去汴京了。 * 省试即将开始,各路学子纷纷入京。 梁章收拾好行李,又找陆宇借了一大笔钱,让爹娘将一家破破烂烂的房子修缮一番,又给全家人都置办了一身好衣裳,再叮嘱家里不必要那么快给小弟相看人家,若他此次能高中,小弟可做的选择便更多了。 一切安排妥当,这才往汴京去。 …… “哈哈哈!贼子休走!” 赵公麟兴奋大喊,挥着刀追上了一个匪徒,将他砍翻在地。 周围都是此次上京带的健奴与护卫。 他们路上碰到了抢劫的匪徒,对方不是他身边这些好手的对手,三下五除二便被围剿了。护卫们还特意留了几个匪徒给自家郎君玩儿。 赵公麟手起刀落,割了匪徒首级后,将染血的皮手套脱下来随意丢弃在地上,道:“现在清点一下伤员,看看有没有受伤重了不能走的?有就抬去下一个城镇,自己留在那儿,没有的话就继续去汴京!” 赵公麟直勾勾看着汴京方向。 九思!我来啦! …… 九思!我来了! 应劭之装好自己的书箱,背好自己的包袱,翻身上马。 “益之!我们走!” …… 不久后,陆安一行人也到了汴京,到了大薪这个明面上歌舞升平的朝代的都城。 都说大宋以一国之力供一京之地,这才使得汴京极其繁华,如今看来,大薪也不逞多让。 鳞次栉比的店铺,人来人往的街道,小贩靠在墙边高声叫卖,百姓与商人对着货物讨价还价,贵族前呼后拥地去城外踏青,平民摸着兜里的钱也不吝于买些东西回家享用,饭铺与茶肆比比皆是。 朱延年失声惊呼:“原来这就是汴京!” 确实比他们房州好上一万倍。 众人左看右看,寻找旅店,当他们穿梭了层层街道和人群,找到一个旅店落脚时,都快瘫倒椅子上了。 对汴京的印象也从“繁华”变成了“挤”。 这一路走得并不快,到处都是人,数以万计的地摊,数十万计的商贩,数百万计的商品,小摊贩还会随声唱卖,便弄得汴京街头十分之喧闹了。 陆容坐在条凳上,先给陆安倒了一杯茶水,然后才给自己倒,解决了口渴问题后才发出一声感慨:“一年多未回来,汴京还是这么拥挤。” 汴京的酒楼旅店也很贵,他们都不是好奢靡的人,便找了一家便宜一些的旅店居住。旅店便宜到大堂的四壁空空荡荡,没有什么装饰物,一楼摆放了四五张方桌,每一个桌子配了四张条凳。 二楼的房间倒是不少,大伙儿两三个人住一间,完全足够分配。 朱延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下去胸膛暖热,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还好有陆家几位兄台在,说不必要早早去汴京,不然完全无法温读功课。的确如此,我在大堂中都能听到外头的唱卖,实在吵闹。” 这是真正住过汴京的人才能给出的建议,而许多学子没有这种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