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离去了,他在愤恨夔州百姓所遭遇的暴行,也在愤怒百姓饿死路边,弃婴惨死沟中,夔州官员府上竟还莺歌燕舞,歌舞升平。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只此一句,此诗足以封神。 夔州路转运使一手捂着胸口,一手虚虚指着陆安:“你……你……” 整个人快被气吐血了。 陆安这一句诗,足以将他钉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好一个陆九思,借古喻今,借杜少陵之口嘲讽他是那酒肉臭的朱门! “抓住他!抓住他!” 夔州路转运使歇斯底里地喊。 然而小船已荡远了,只留下陆九思一声笑:“承蒙各位相送,安远走矣!” 船只踏着水波而去,徒留岸上诸人痴然。 * 老翁做的这艘船不算大,但确实可容纳陆安等人。舱内空间也收拾得干净,还造了张小桌。陆安拿出纸笔,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后面的诗句写了个完整,这才收回囊中,只待回头下船后传出去,免得它成了半截诗。 “先生!”舱外有学生大声呼喊,很是兴奋:“两岸边有猿猴啼叫呢!好大的声音!” 陆安侧耳去听,听得那两岸猿啼连绵不绝,出舱去看,见晨光熹微,长江自两山之间流过,流向开阔的天地。 真美啊。 陆安的心绪也宁静了下来。 一首诗悠然吟出—— “朝辞白帝彩云间。” 学生们都在侧耳听着,心底一片安宁。 “千里江陵一日还。” “两岸猿声啼不住。” “轻舟已过万重山。” 猿声啸啸,顺流而下,一日之内便已到了江陵。 再然后,按照此前的流程,陆安携诸弟子辗转各地,收集了不少情报。有时除了调查不与当地官员接触,有时又受邀,得州官陪同,游览名胜。 而对弟子们,她也开始尝试着管教,尝试着御下了。 她当众惩罚了对调查不上心的学生,又嘉奖调查做得极为认真的学生。 此前那调查不上心的学生则需要补上一份调查,但这份调查不论做得再好,也不能得到奖赏。 奖赏是奖赏学生钱物文具这些东西,惩罚的话,就是惩罚学生抄书、跑步、搬砖、不能听课……陆安奖罚分明,没有任何徇私,这么做了之后,便没有学生不服气。 除此之外,陆安还向朱延年请教了商业上的知识。 她问了朱延年寻常商人会如何试点商品,会如何将分送利益而不至于遭受怨恨,又会如何设定价格,如何调动仓储、管理仓储、监控仓储。 懂商业如何运行,以后涉及商业相关的变法时,才不会纸上谈兵,弄巧成拙。 就这么学着,一边学,一边开始调整路途,往汴京方向走。 他们差不多也该出发去汴京参加省考了,还好,时间上比较充裕。 * 说是这么说,路上遇到大树堵路,本来准备的路程是穿过沐川寨犍为县,一路沿着山走,入蜀江。如今只能转道去商州了。 好在商州也能入蜀江,差别倒不是很大。 …… 犍为县的官员这几日十分高兴,根据他们提前收到的消息,那宛若诗仙再世的陆九思要途径他们县了! 他们特别爱陆九思的诗,也爱陆九思的文采,等人到了,他们定要拉着人畅聊几日,再请陆九思为他们县中学子讲学。 一高兴,犍为县县令便下发赏钱,又让当地酒家提供好一点的酒菜给衙役,让衙役这几日辛苦一些,好生注意着犍为县的民生与环境整洁。 听闻陆九思就在意这方面! ? 如?您?访?问?的?网?址?f?a?B?u?Y?e?不?是???f?ü???ě?n????????5?.???????则?为?屾?寨?佔?点 等啊等,等啊等,没等来陆九思,倒是等来了一桩噩耗—— “县令!不好了!商州那群王八羔子,他们连夜砍了树堵了路,九郎君的车马不好通行,便转道去商州了!” “什么?!” 犍为县县令完全没想到还会有人使这种阴招,目眦欲裂,痛骂三天三夜:“王八羔子!我日你祖宗十八代!干这种下三滥的事,以后生儿子都没(屁)(眼)!” 犍为县的学子听说了这个事,连忙收拾好行李,拿上干粮:“我们现在去商州,应当还来得及!” 于是一路跋山涉水,还得注意着自己想要请教陆安的文章策论不要被风尘弄脏,疲惫不堪,气喘吁吁地来到了商州。 而商州,早几日前就在喜迎陆九思了。 犍为县的学子们连忙拉住人询问:“陆安陆九思,那位孝义九郎离开商州了吗!” 得知还没有,还在商州讲学时,顿时欣喜若狂。 “快快快!咱们快过去!” “且等!且等!我翻一下我的策论!这可不能到了地方再翻!” 众学子连忙翻找自己的包袱,找出提前写好的卷子,小心翼翼抱在胸口,一群人急赶忙赶跑到陆安讲学的地点。好在今日讲学尚未开始,尚有前面的座位,于是赶忙坐下,擦了汗,喝了水,整理了衣衫,扫去一路风尘,只等着陆九思出场。 而陆九思真的出场时,他们瞧见对方风姿样貌,已是一惊。 “好一个美姿仪的郎君。” 他们惊叹不已。 人都是看脸的生物,尤其文人,一个人的风姿仪态颜色甚至可以用来评判对方是否是君子,和德行放在同等位置上,足以看出文人生态了。 哦当然,文学也很重要,比如现在犍为县学子就赶紧掏出了纸笔,开始为课堂笔记做准备了。 人越来越多,渐渐将场地坐满了,还有不少人站在周围,宁可一站一两个时辰,也要死心塌地的听这个讲学。 陆安望着台下众人,缓缓开口:“今日便讲《仪礼》……” 先生缓缓地讲学,将知识点讲得浅显易懂,幽默风趣,学子们听得如痴如醉。 第115章 这是最后一天讲学, 讲学结束,陆安点了几个人为他们解答疑惑后,便来到了驿站, 找到了当初赠书给她的驿卒。 那驿卒根本没想到陆安会记得这事——他当初确实有投资的想法,但能不能收获回报,他自己也不清楚。 尤其是,陆安来商州足足五日了, 都没来过驿站。 当陆安突然出现时, 驿卒猝不及防下根本来不及整理自己如今模样——他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驿站里偷懒,一时之间竟有些尴尬。 但这末尴尬很快就消失了,因为陆安感谢了他当初的帮助,并且询问他想要什么报酬, 是黄金百两,还是让她收他或者他儿子或者其他人为徒。 ——陆安之所以等了五日才来, 便是为了打探对方有什么需求。 驿卒立刻点头如捣蒜:“还请九郎君收我儿为徒!” 陆安笑道:“既然如此, 便准备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