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瞪着钱昭,双眼通红,一点也不像钱夫人平日的神情,确实有几分柳氏的影子。 但柳氏平日温顺,即便和他不愉快也只是简单拌嘴几句,便回屋生闷气去了,这种狰狞的神情他从未见过。 他心里犯嘀咕,不敢在原地呆着,赶紧回自己院子去了。 谁知被带回自己院子后,钱夫人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样子,一直折腾,反复折腾,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又停下来,一言不发地瞪着旁边的人,瞪的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没一会儿,乳母又来告诉钱昭说小公子突然发起高烧,大哭不止,连睡前喂的奶都吐出来了。 钱昭又害怕又烦躁,一边让人去连夜请大夫,一边只能忍着害怕去母亲院里看看。 院子里年纪大的婆子告诉他,恐怕是少夫人的鬼魂在作怪,让他去灵堂给少夫人烧烧纸,说说话,奈何钱昭胆小,只是看了眼就不敢进去了。 他无奈又回母亲院里,离母亲远远的,问她:“你是不是意暄?” 钱夫人咯咯笑起来,看着他笑。 钱昭撇开眼不敢看,又问她到底要干什么。 她说,请叶府少夫人过来,她有话要告诉她。 钱昭想起那日前来吊唁的白玖,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请她来,但他这会儿是死马当活马医,就派人去请了。 这些是去钱府的路上,小碗复述给她听的。 也是钱府下人为了突出事情严重性,一五一十全讲出来的内容。 她问:“出了这样的事,钱大人没在府上吗?” 随车的孙婆子听到了回:“少夫人不知道,钱大人这样的职位日常是住在宫里的,只有放假才回,听说头三天已经在家待了,如今还有一个月过年了,皇家为了祭祀之类的事,钱大人要格外忙,正常要到年底才能回来的。” 小碗夸赞:“孙妈妈懂得可真多!” 孙婆子笑道:“咱也不懂啥,就是平时听别人聊的多,就记得一点。” 白玖搓了搓手,小碗将她的手炉拿过来摸了下:“呀,外面真太冷了,手炉这么一会儿就凉了,要我说,咱们跟钱府又没什么交情,少夫人何必大半夜赶过去呢。” 白玖轻声:“我也是怕真出了什么事,到时候人家怪罪我托大不来,给叶家树敌。” 倒也不全是,算是图自己一个安心。 在钱府门前下了马车,偏门开了,有人忙进去通报,很快她就被人迎了进去。 钱昭站在母亲院前,看着白玖披着白色斗篷款步走来,肌肤胜雪,映着雪色与烛火,仿佛九天仙女般,不由看痴了一会儿。 直到白玖走到他跟前了,他才反应过来。 “叶娘子,这么晚了请你过来,实在是不好意思,只是……” 白玖打断他:“其余话等下再说,先带我去见见令堂。” “好好,跟我来。”钱昭为她引路,在白玖面前,他之前的害怕仿佛荡然无存了,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 钱夫人这会儿已经不闹了,被关在屋子里,几个小厮丫鬟婆子都在门口守着,没人敢进去。 里面不知是个什么情况,也未点灯,只听起来无半分声响。 丫鬟小声解释道:“原先点了灯,大约是被夫人灭了……” 白玖尚未说什么,便见有人匆匆赶来,喊钱昭去小公子院里,说大夫请他去。 钱昭道了个歉忙过去了。 白玖吩咐跟来的小碗和孙婆子同钱府的人一起在外面守着。 小碗不同意:“少夫人……” “听话。”她转眸便对钱府人说,“请将门打开吧,我进去看看。” 钱府的人也不知为何钱夫人点名要这位年轻夫人来,只是人既来了,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闻言点了点头,将门小心开了半边,刚好够白玖进去。 白玖也没多说什么,跨着门槛就进了。 然后转身将门从里面关了。 她就着窗户透出来的朦胧雪色用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了灯烛,屋里亮了起来。 钱夫人头发皆散,坐在窗前的榻上,一动不动地盯着窗户,只余一个背影给她。 白玖缓声开口:“你叫我来,是有话要同我说吗?” 钱夫人背影瑟缩了下,转过身来,阴影下的脸苍白异常。 白玖并不觉得可怕,只觉得可怜。 她走近些,见她满脸泪痕。 钱夫人朝她伸出手来,白玖见她手背上全是鲜红的抓痕,触目惊心。 她在她面前站着,温声道:“你这样闹一场,又是为了什么?” 钱夫人神情凄婉,一言不发地站起来,走到白玖身边。 白玖垂在袖中的手捏了张符。 她就这么看着她,忽然抱住了她,靠在她肩膀上嚎啕大哭起来。 像个小孩子那么哭。 白玖一怔,不禁鼻头有些发酸。 在门外随时注意动静的小碗忍不住问:“少夫人,要不要我帮忙?” 门外的人都听见了钱夫人哀恸的哭声。 这后半夜听着着实渗人。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哭声才渐渐止住。 白玖打开门,若无其事的走了出来。 她的肩膀湿了一大块。 小碗:“少夫人……” 白玖对钱府众人道:“钱夫人没事,睡一觉,明天太阳升起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