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疏手指一动,一个小石子迅速的击中尹兴的脖颈,尹兴身子一僵,痛得直不起身,似乎拼命地想要喊叫,却已经一声都发不出来,只能沙哑而惊恐的发出“啊,啊……”的声音。 “带下去。”沈云疏声音冷淡。 尹湄看到了那石子的影子,尹兴应当是被沈云疏打哑了。 她时常能够从沈云疏的身上察觉到冷冽的杀伐之气,她依稀记得元宵夜见他的时候,他与那刺客只过了两招,便扭断了那家伙的手脚,这位首辅大人除了满腹经纶之外,还有一身的好武艺。 只是那小石子一扔出去,便有这么厉害的力道。 尹湄实实在在的被这一招吓着了。 她对沈云疏实在是太不了解了,他身上究竟还有多少她所不知道的事情…… 而且刚刚尹兴,似乎说他是以前的……以前的什么? “尹湄。” “啊……”尹湄惊魂未定的看着他。 “为何问他太子的事情?”沈云疏问。 尹湄小心翼翼道,“我想着,若是能知道太子的弱点……” “赵成麟不会把他的弱点暴露给尹兴这样的炮灰角色,否则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有所动作。”沈云疏缓缓走近她,神色淡淡。 “是我唐突了。”尹湄有些懊恼,轻声说。 “无妨。”沈云疏道,“太子的事情,你不要再插手。” 尹湄抬眸看着他,撞进他深邃的眼瞳之中。 “是,沈大人。”尹湄垂眸说。 苍松回来,刚好听到二人的对话,他一言难尽的看了沈云疏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作罢。 回程途中,一路都是春日风景。 苍松听到车里寂寂无声,心中替沈大人干着急,他抓耳挠腮的想了许久,忽然发现不远处有一片桃花林,便立刻拉紧了缰绳,停下了马车,朝着车里道,“远处有片桃花林,里头桃花很漂亮,沈大人,沈夫人,要不要去看看?” “……”沈云疏微微蹙眉。 尹湄却眼睛微微一亮,缓缓掀开车窗的帘子,往外看了看。 果然,春日阳光正好,春风之下,一片小小的桃花林便在路旁,她眼睛微微一亮,转眼看向沈云疏。 却见沈云疏坐在车里,半明半暗之间,面色平静,手边把玩着一个瓷杯,似乎在凝神想着什么,似乎并没有要出去看看的意思。 尹湄一愣,立刻放下了窗帘,缓缓坐正了身子,轻声道,“听沈大人的。” 沈云疏看了她一眼。 她似乎很喜欢桃花,给那丫鬟取的名字也叫桃花。 “去吧。”沈云疏淡淡道。 尹湄矜持了一会儿,还是缓缓下了马车,虽然腿脚不好,可她却似乎有些兴奋,下了车以后,目光示意沈云疏,沈云疏看着她眼中的亮光,眼中略过几分笑意。 “你去吧,我等你。” 尹湄提着裙子便进了桃花林。 沈云疏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却也下了马车,远远看着她一瘸一拐的在树干上摘着什么,一颗一颗的拢进袖子里,满眼都是兴奋。 她一张芙蓉粉面掩映在桃花之间,一时间分不清是那桃花更好看,还是她更美艳灵动。 沈云疏恍然想起些什么,看着她开心的模样,整个人的状态也比刚才舒缓了些。 苍松在一旁,小心的看着沈云疏,见他似乎心情不错,才大着胆子说,“沈大人……” “何事。” 苍松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沈大人,那个,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云疏冷冷看了他一眼。 苍松心中一颤,心说自己和夫人的待遇差别真的是太令人伤心……不过他一向内心强大,缓了缓神,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沈大人,虽然您对夫人极好,可是有的时候,说话还是太生硬了些。” 沈云疏微微蹙眉,却并未打断他的话。 苍松冒死谏言,说完了这句,便闭了嘴。 半晌,沈云疏道,“然后呢?” “对待女子,还是温柔些比较好,属下见那些公子哥儿们最油嘴滑舌,哄得那些姑娘们笑个不停……属下看夫人在沈大人面前极为小心谨慎,看着像是怕极了您……”苍松说完这些话,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沈云疏,见他并没有怒意,反而是微微蹙眉,似乎是把这些话听了进去。 苍松也知道这话属实是为难沈大人了,沈大人一向沉默寡言,一言九鼎,说出来的话就必然会做到,从不说些轻浮的字句。 让他油嘴滑舌……苍松想到那个场面,只觉得鸡皮疙瘩直掉。 “嗯。”沈云疏看他,“然后呢?” “然后?”苍松愣了愣,挠了挠头,“然后我也不知道了。“ 沈云疏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嫌弃,苍松撇了撇嘴,小声嘟嘟囔囔,“我也没娶媳妇儿……我哪知道怎么哄媳妇儿。” 尹湄用帕子接了不少黄褐色的小颗粒,脸颊被太阳晒得有些泛红,缓缓地朝着车边走来。 沈云疏注视着她有些微乱的头发,“采了什么?” 尹湄抿了抿唇,将手中的东西举给他看,“桃胶。” 沈云疏看着她,面上有一瞬间的恍然。 原来是当年那个黏糊糊的东西。 “上车吧。”沈云疏简单说。 尹湄便赶紧将那桃胶包好收了起来,脸上的兴奋也缓缓收了起来,老老实实的上了车。 苍松看了沈云疏一眼。 沈云疏睫毛一颤,看着尹湄已经艰难地爬上车,又补充了一句,“慢点。” 尹湄上车以后,赶紧说,“是,沈大人。” “……”苍松捂脸。 尹湄回到房间,一看到桃花,便拿出手中的小帕子,脸上浮现起笑意来,“看,我摘了什么。” “桃胶!”桃花也最爱这个,惊喜的看着尹湄,“夫人,你从哪儿弄来的?这附近有桃林?” “挺远的,这桃胶没有徽州的干净,不过颗粒饱满的很,应当还不错。“尹湄与她凑在一块叽叽咕咕,一会儿便说起小话来,门外的沈云疏听着她的声音,又想起之前苍松说的话,皱起了眉头。 尹湄在他的跟前,确实相当的拘束。 他真有那么可怕? 当晚,皇上急召,沈云疏一夜未归,尹湄自行梳洗睡了,第二日,桃花匆匆进门,一进来便拿出一封信,激动地说,“来信了!徽州那边联系上了。” 尹湄头发钗了一半,便立刻腾出手来接过那封信,手指颤抖的打开。 她一目十行读完了信,眼眶发热,眼泪“啪嗒”掉了出来,“舅舅舅母他们受苦了。” “他们怎么样?”桃花也担心极了。 “舅舅被人打断了腿,如今在婺源躲着,不敢出来,他们债还没还上。”尹湄一面拭泪,一面打开柜子,从里头拿出自己攒下的一千两。 “要尽快替他们还债。”尹湄拿着银票,有些无措,“只是这银子送去,一路上实在是危险。” “不行的,这银子太多了。”桃花连连摆手。 “实在没办法,只能请镖局的人。”尹湄道。 “若是让沈大人帮忙呢?”桃花想到,“沈大人手下那么多人,就是吩咐一声的事情,你让人去做就好了。” “总是麻烦他,怎么好意思。”尹湄皱眉道。 桃花有些不理解,她反问道,“可是夫人,你们都已经成亲了啊。” 尹湄一愣,一时间有些无措。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进了沈府以后,尹湄只觉得自己是换了个地方住而已,一点成亲的实感也没有,面对沈云疏,她也总是很小心,不敢多说什么,说多错多。 尹家那边麻烦事也多,再扯上太子的事情,沈大人已经很累了。 若再是麻烦他,尹湄总觉得心中过意不去。 “夫人怕沈大人不同意吗?撒撒娇总是可以的。”桃花小声道,“我听别人都这么说。” “我也不知道我在怕什么。”尹湄低声道,“细细想来,我与他似乎并没有什么话可说,我也不知道他喜欢我什么,除了……” 除了一张脸。 “夫人怎么这么说呢,沈大人对你这样好,聘礼单子上的东西都在库房,等着你去清点……这种好事,若是落到其他女人身上,都得高兴疯了不可。”桃花说,“喜欢便是喜欢,喜欢脸也是喜欢,有什么区别吗?” 尹湄看着手中的银票,低声道,“那我试试。” 入夜,沈云疏才回到沈府。 他一天一夜未眠,皇陵一事处理起来耗费了他太多的功夫,原本今夜他也没有多少时间。 可一想到尹湄,他便有些焦躁,抽了个空,回到了沈府。 更深露重,他带了一身的寒气推开房门,房中尹湄正穿着单薄的衣裙,披着褂子写着字,听到门响,她吓得一愣,抬起头来看到是沈云疏,这才恍然站起身,迎了上来。 “沈大人,您回来了。”尹湄身量瘦弱单薄,触及他冰凉的衣衫,手微微一颤,抬眸看着他,“冷吗?” “不冷。”沈云疏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和担忧的神情,一身的寒意和戾气渐退。 尹湄帮他脱下身上的罩衫,挂在一旁,却见他已经走向刚刚自己坐着的地方,正低头看自己写的东西。 尹湄心中一动,原想过些日子再说此事,没想到现在就被他看到了。 “写给谁的?”沈云疏问。 “我舅舅舅母。”尹湄缓缓靠近他,轻声说,“他们被人骗了,欠了一大笔债,家里的老宅也被人占了,如今已无家可归。” 沈云疏静静看着她,“你想帮他们?” “嗯。”尹湄点了点头,“我在京城打理家中的铺子,便有一部分是为了他们。” 沈云疏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尹湄睫毛颤了颤,“原先并没有想着有人能帮我,如今我自己已经攒够了银子……沈大人也帮了忙,这里头还有沈大人给的一部分酬劳。” 沈云疏眼中略带笑意,伸出手指,轻轻撩了撩她耳边的发丝,“这银子打算怎么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