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镊子夹了两片黄嫩的柠檬, 放入玻璃杯中。 裹着冰霜的柠檬片,在水中瞬间吐起泡泡。 徐听眠端着杯子回到他的办公桌前,坐下身,拿起搁置在电脑架上笔筒里的眼镜,展开架在鼻梁前, 用遥控器将屋内空调的冷气往上调了一度,开启电脑。 纪柠见他不回应,又低着头,卑微地喊了声, “老师……” “文献已经给你放到了桌子上,”徐听眠头也不抬,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便翻手边的材料,边淡淡道, “本科第十节 下课,是九点四十五。” “完成了,放在桌面上。” 纪柠走到她的小书桌前, 果然,收拾干干净净的桌子上,摆着一摞整整齐齐的英文文献。 纪柠抬头看了一下表, 已经八点了。 有什么东西, 似乎在身体里一点一点开始燃烧。 纪柠觉得自己要是必须呆在这里还要至少一个多小时的话,掐指一算,那加上六点半往后的时间,拖了至少三个小时。 晚上回去,也绝对不可能姑息的…… 她揉着衣服,蚊子嗡嗡般,问徐听眠, “老师……” 徐听眠头也不抬,“嗯?” 纪柠:“我……可以去一趟厕所么?” 去个厕所还需要打报告? 徐听眠有些意外,但是依旧抬起头,一丝不苟地回答她, “可以。” 纪柠舒了口气,将背在肩膀上的小红书包翻到桌子上,打开, 熟练往夹层里一摸—— 表情突然愣住了。 * 徐听眠对着电脑修改了几分钟新交上来的本科生专业浅谈,一片八百字的论文敲了一半,他抬起头, 发现纪柠仍然站在角落里的小课桌前, 一动也不动。 不是要上洗手间吗? 徐听眠停下敲字的手指,直起身,眯眼盯向书桌前的小姑娘,到嘴边的问话,还是给改了口, “上个洗手间还要墨迹半天,真不知道你到底还能干什么!” “不愿意学,赶紧给我滚!” 说罢,徐听眠干脆盖上了电脑,双手撑着桌子往后一推,整个人从椅子上起身, 一副要赶人的架势。 双手抓在书包里的小姑娘,突然就抬起了头,转过来脸, 眼眶红红的, 像是很难受,难受的要哭。 徐听眠一愣,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抓了一把。 但是他也更加不明白了—— 觉得自己今天实在是语气没那么过分,明明说好了的事情,迟到的人是她,还特么旷了他为了提高她英语成绩而专门开的小灶, 去跟别的男人野混! 他却不也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默默带回来,让她回来好好写文献。 不好好写文献吧说要去厕所,他同意了啊,也没不让她去啊!同意了去却半天没动静儿,站在那儿傻乎乎的发着呆, 你说换哪个哪个老师,看到这样的学生,不会生气?! 可为什么自己还没掀桌子呢,不就是数落了几句话,实在是没那么过分他真的是已经很克制自己的怒火, 她却、先哭上了? 徐听眠烦躁地站起身,他看着纪柠鼻尖尖都泛红了的小脸,想不明白这个女孩怎么就这么能哭鼻子呢?十年不见,她怎么就从以前那个高傲自信的白孔雀—— 变成了如此一个懦弱、堕落,并且只会用眼泪来抵抗外界压力的小哭包? 徐听眠心中的火没由来的就在那儿疯狂地燃烧,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烦躁!男人紧拧着眉头,半晌,把头发用力往后一抓, 再次重重地坐回了办公桌后面的椅子里, 手中拿起的车钥匙,扔回到笔筒里。 啪——! “行了,要是我呆在这里,你翻译不下去文献的话,那我出去!” 说着,他整理了一下衬衣领子,随手从身后书架里抽出几本外文书,对着实验室值班表一个个看今晚哪间教室还空着, “你一个人呆在315,愿意喝水就喝水愿意吃点儿零食小冰箱里都有,想上厕所也没人逼你卡时间……但是这些文献你今晚必须得看,翻译不完的话,能翻译多少是多少,翻译一篇也比一篇都不看要强……” “老师!” 纪柠忽然打断了他, 手指绞着衣服, 情绪近乎崩溃地哀求道, “能不能、今晚先不翻译啊……” 正打算抱着书去隔壁实验室的徐教授,动作一下子顿住, 他眯起眼,透过锋利的镜片,望向纪柠。 “为什么。” 纪柠低下去头,用力摇了摇,颤抖的声音里透露着难言之隐, “……就是,求求了。” “就今天一晚,我……今晚真的有点儿事情。” 徐听眠沉默了片刻,放下手中的书,听不出什么情绪地问道, “你总得给我个理由。” 纪柠:“……” 她绝望地摇了摇头,像是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才能憋出几个字来, “对不起,我不能说……” 是真的、没办法说。 就跟那天那个厚蛋烧,唐学姐问她为什么不能吃,她怎么吃?她没办法在那个时候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