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漾想了想,温声问:“你何时开始做那些梦的?” 裴凛眼里的猩红色越来越重。他将脸贴在苏漾的颈窝里,嗓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回宗门后。” “你们宗门内,可有什么特殊的法阵禁制?” 可是也不应当。苏漾想,断相思本就是照雪仙宗的灵药,宗门内应当不会设有扰乱忘情之人梦境的法阵…… 苏漾有些发抖。 裴凛的手臂修长,皮肤冰冷,掌心和指腹因常年握刀有些粗粝,抚摩他时,像凛冽的雪拂过春天湖面。 很冷,却又烫得灼人。 “没有。”裴凛答道。 苏漾咬了下舌尖,“你入睡的地方,可有什么……啊。” 裴凛哑着嗓音笑了声:“继续。” 苏漾:“……” 他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再继续探讨这个问题,是在第二天傍晚。 虽然裴凛控制着没有从苏漾身上采走灵力,甚至反哺了一些魔气给他,可苏漾仍是瘫软地没有力气,静静地靠在裴凛怀里,让他抱去的浴池。 苏漾在温暖的池水里泡了很久,才感觉好一些。他双臂趴在池岸边枕着脑袋,发顶两只耳朵都耷拉下来,闭着眼,出声问旁边人:“你在宗门中,入睡的地方可有什么异常?” 裴凛回忆片刻:“没什么异常,我在宗门中有单独的寝舍,那时每月的银两都寄回凡界给裴昭了,屋里也没添置什么,只有普通的桌椅和一张木榻。” “……那就古怪了。” “对了。”裴凛忽然想到“彼时我回到宗门,常常心神不宁,师尊便给了我一盏安魂香,每晚入睡前都会点上。” 闻言,苏漾睁开了眼。 “那安魂香,可是掺了什么东西?” 裴凛明白他是在怀疑,回想片刻道:“宗门内的安魂香和灵药都是他亲自配的,若真掺了什么,我也看不出。” 苏漾微眯起眼。 他觉得,那盏安魂香可能有问题。 照裴凛所说,照雪仙宗的灵药和安魂香都是由宗主玉隐道君亲自配制,那只要他在药或香里掺点什么,就不难做到让服下灵药之人在安魂香的睡梦中被唤起部分记忆。 可……若真是如此,玉隐道君为何要这样做? 苏漾能想到,裴凛自然也不难想到。他回忆着当时的经历,缓缓道:“起初我夜里总是梦见你,有时修炼入定,也难以集中心神。” “我不记得你是谁,总想追上去看清你的脸,但无论如何也追不上。” “直到后来……我做了那个梦。第二日入定时便受了反噬,走火入魔。” 苏漾想起曾听叶寒说,裴凛入魔时他们请了宗主来看过,玉隐道君说裴凛已经救不回来了,便将他扔进了魔界。 可若是玉隐道君在那盏香里动了手脚,裴凛入魔便是他一手造成的。 而且……裴昭也是在去照雪仙宗看望叶寒后出的事。 苏漾微微蹙眉:“玉隐道君,平日待你如何。” 裴凛明白他为何这样问,但仍是道:“师尊……待我很好。” 他原本是一介凡界寒门子弟,父母早亡,家中只有一个年幼的弟弟,若非玉隐道君看中将他带回,裴凛或许根本接触不到仙门,也不可能修炼到后来的境界。 “最初我入照雪仙宗时,因出身低微,被师兄们歧视打压,是师尊替我解围。他破格收我为亲传弟子,授我法术,我将他视作恩人,所以从未怀疑过他。” 苏漾知道。他在天鸾记忆中看到,哪怕是后来玉隐道君将裴凛视作宗门之耻,命叶寒代宗门清理门户,裴凛也未曾对他表露出恨意。 可在苏漾看来,当年的事,有许多疑点都与此人有关。 巧合出现得太多,或许就不是巧合了。 他问裴凛:“离开宗门后,你还时常梦见我吗?” 裴凛颔首:“彼时我心魔已经铸成,来到魔界以后仍时常梦见。” “而且……” 苏漾:“?” 裴凛抬手,清了清嗓子:“后来的梦都是在(你。” 苏漾:“……” 他耷在发梢的耳朵尖有点红了。 裴凛余光瞥见,伸手去拨,雪白的耳朵便在他粗粝的指腹下轻轻颤抖,绒毛扫得人心痒。 让他想起夜里,怀中人的丝绸浴袍褪到了肩头,两腿颤抖着,白皙的手指难抑地在他身上抓出一道又一道痕迹。 那种感觉是梦不到的。 他身上太冷,便点起了榻边的暖炉。四周是黑的,有橘黄色的焰火跳跃着映在苏漾的脸上,很美。他能看见狐狸那双温柔湿润的眼睛,脆弱、乞求又渴望的眼神,和泪水。 像一汪温柔的,春天的湖泊,再坚硬的冰雪落进去也会融化。沉沉地陷入池底,难以自拔。 裴凛收回手指,凑过去亲了亲苏漾的耳朵尖。于是原本雪白的耳朵整个红透了。 苏漾趴在那里,另一只耳朵也轻轻动了动。 于是裴凛又亲了亲另一只。 这下两只耳朵都发烫地耷拉着。 裴凛闭了闭眼,索性伸出手臂,将这只狐狸整个捞过来,压在池壁上吻住。 他又将心魔放出来了。 苏漾抬手攀住眼前人宽阔的肩头,眉眼弯出一点愉悦笑意。他喜欢裴凛冷酷外表下被自己引诱出的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