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一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过去。 沙发中仰躺着个少年,他穿着宽大的纯白t恤,松软的布料勾勒出他纤细的身形,半片橙红的阳光从窗台边照进来,落在他精巧的脚踝和雪白的赤足上。 少年身下垫着个抱枕,整个人陷在沙发里。 他看上去只是睡着了,阖着眼,长长的睫毛落下一小片阴影,被风吹起的刘海在他脑门前晃来晃去。 那张毫无血色的苍白脸蛋让他看起来完全像个没有生命的漂亮人偶。 漂亮这个词并不适合形容一个男性,炎一想—— 那是一种濒临毁灭前最极致的美丽,惊心动魄。 像夕阳即将沉入海底,像光明熄灭前最后一颗火星。 “季玺……”他面无表情地轻声问,“你还好吗?” 过了一会儿,季玺睁开眼,他的眼瞳是非常罕见的深蓝色,看起来就像一片冰冷的海洋。 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没死。” 炎一半跪在地上,碰了碰他柔软的发梢,吐出一个“嗯”字。 男人站起身,把刚买的食材拎进厨房,厨房里随即响起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声音。 季玺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只有一双眼珠子追随着炎一的背影。 他的手按着自己的肋骨,那种感觉就好像…… 每一次呼吸都有什么东西从胸腔中破土而出,生出利爪,撕扯他的五脏六腑。 炎一是前一天在北郊的山上遇见季玺的。 那一片地带他常去,南山林木茂密,雨水充沛,其中生长的植物和动物都多,是畸变人和人类觅食的最佳去处。 一开始,一切都很正常,炎一早晨运气不错,碰到了几十只畸变人,赚了近一百个点数。 中午日头正烈,他用枯木生起火,背靠着一棵大树的树干休息。 就是这时—— 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由远及近地在头顶上方响起,炎一闻声抬头,只见那架军绿色外表的直升机浑身冒着黑烟,机舱周围千疮百孔,在空中以诡异的曲线行进,一幅随时都要坠机的样子。 这是军方的直升机? 与此同时,悬在半空中直升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伴随着燃烧的火光,笔直地向下呈自由落体倾坠而下,机尾处拖着一道黑烟。 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的思考速度,炎一立刻放下手里的枯枝,向直升机的方位跑去。 他离得并不远,离坠机地点大约只有五百米左右。 巨大的冲击力让这架飞机面目全非,炎一不知道它经历了什么。 发动机引起了熊熊燃烧的大火,他没有迟疑,几发点射轰开了舱门,里面的人还算命大,至少没有被开膛破肚。 炎一当机立断,小心地把人从驾驶舱抬出来,身后已经完全损毁的飞机在下一刻爆发出一声巨响。 千钧一发。 炎一将人带离,半拖半拽地带到不远处的平地上,这才有功夫惊讶,这孤身驾驶一架直升机的居然只是个年轻的少年,看着大概只有十八九岁的样子。 季玺躺在地上,冰蓝的眼睛映照着迎面倾洒而下的日光,显得异常明亮。 “这是哪里?”他问。 “北城基地城外。”炎一回答,“小孩儿,谁让你开的飞机?你不是统战部队的人。” 这是个陈述句,炎一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不可能来自军队。 眼前遍体鳞伤的少年竟然还穿着一身明显价格不菲的西服,银灰色的丝绸领带散开,皱巴巴地挂在脖子上,绣着暗纹流光溢彩的布料沾上了斑斑血迹。 炎一的视线有刹那停住。 少年西服胸前的口袋盛着一朵半枯萎的玫瑰,层层叠叠的暗红花瓣边缘呈焦黑卷曲,显得浪漫而颓唐。 “我叫季玺。”他开口,说话的时候血液从嘴巴渗出来,“我是申城基地最高统帅的……咳!” 季玺剧烈地咳嗽起来,他被自己的血呛到了,伤痕累累的躯体筋挛般得颤抖着,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里面还夹杂着一些内脏碎片。 炎一无措地托住他的后背,隔着西装,少年的脊骨触感分明,他佝偻着背。 那是一种很清晰的感觉,能清晰地感知到生命在自己掌下流逝。 良久,季玺终于咳完了,他两手费力地撑着地试图把自己竖直,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坚持一下。”炎一见状半扶半抱把人扶住,“我带你去治疗所。” 季玺用仅剩的力气抓住他的袖子:“你带我进城就好,其他不用管。” “……别去治疗所。” 炎一盯着他,皱了皱眉。 “你快死了。” “我知道。”季玺平静地说,“就当帮我个忙吧。” 炎一知道他没法把人丢下不管。他的良知让他做不到对一个濒死的少年置之不理。 最后他把季玺带回了家。 他替季玺将沾满血迹的西服脱下,布料和干涸的伤口粘在一起,炎一只能用剪刀替他把衣服剪碎,然后用家里的医药箱进行简单的消毒处理。 炎一的包扎技术还不错。他取下西装上的那一支玫瑰,花茎上的几根小刺都被削剪得很干净,只留下几个小小的孔洞。 他用手指轻柔地摩挲着花茎上的伤疤,嘴上说的却是:“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