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有拙走到莲花池停住。 夏季末,莲花都败了,池子里的莲叶也开始变黄了。不远处有几个下棋聊天的老人,还有一群跑来跑去的小孩。 林有拙面朝着莲花池,没有回头:“要谈什么?” 他身后,沈成峰不眨眼看着林有拙,多日不见,林有拙长了点肉,肤色也白里透亮,神采奕奕,耀眼得令人移不开目光。 沈成峰笑容有些苦涩:“和我分手后,你过得很好。” “我第一次见你就在想,总有一天要把你养胖,现在看来,我没这个福分了。” 林有拙毫无波澜:“如果你来是说这些废话,那就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现在的你,真像一只刺猬。刺伤别人,你真的会快乐吗?”沈成峰抬手想要触碰林有拙的肩,快碰到时,林有拙避开了。 林有拙回头,黑瞳沉静望着沈成峰,直至沈成峰僵硬着收回手,他才开口:“很快乐。” 沈成峰显然被这个答案噎住了。他嘴巴微张着,过几秒他才说:“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缠着你,我……”已经没有资格再缠着你了。 沈成峰深吸口气,接着说:“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我不会接受李晓欣的私了,虽然她是你养母,但她对我造成了……”他吐字艰难,“无法弥补的伤害,你不要怪我。” 林有拙突然道:“阳痿吗?” 沈成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震惊望着林有拙,手指狠狠扎进了掌心,却感觉不到半点疼痛:“你、你怎么会知道?是……”他眼球渐渐泛起血丝,“难道是林与夏……” “不是。”林有拙坦然承认,“你和林与夏彼此取暖的雨夜,我在你病房门口。” 沈成峰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所以你没必要还在我面前装深情。”林有拙平静戳穿他,“除了浪费我时间,没有任何用处。” 沈成峰不说话了。 被林有拙知道他阳痿的难堪,和他谎言被揭穿的羞愧席卷着他,他痛苦至极,然后林有拙接下来一句,直接让他心跳都停止了两秒。 “我更不想我未婚夫误会。” 这个打击无异于在沈成峰阳痿上又添上一刀,再撒上一把胡椒面,花椒面和辣椒面。 沈成峰哽咽出声:“他对你好吗?” “很好。” “你……”沈成峰盯着林有拙,唯恐错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很喜欢他吗?” 而不远处的花丛,林与夏拼命竖起耳朵。不枉他不甘心又来找了一上午,还真让他找到了。 林有拙回得毫不犹豫:“是。” 作为一个合作对象,陆起毫无疑问会让所有人都喜欢,目标明确,行事利落。 沈成峰顿时像只泄了气的气球,肉眼可见的更憔悴了,他强撑起摇晃的身体,笑得比哭还难看:“我祝你和他幸福。” 他转身走了几步,没回头说:“林有拙,我这一生只爱过你,这句话,我没骗你。” 说完他不想听林有拙的回答,怕又是一把尖锐的刺,迈腿走得越来越快,最后变成跑,落荒而逃。 然后林有拙根本没想过回答,他视线不着痕迹扫过花丛后已然僵硬的身影,迈腿回家了。 泪滴落到手背,林与夏才发现他哭了,模糊的视线里,是林有拙走远的背影。 这次林与夏没有再跟上去,他缓缓抬手,缓慢地擦掉了眼泪。 他曾经以为,沈成峰至少爱过他的□□,现在看来,他算什么? 一个……代替林有拙解决生理需求的物品? 脑海不断闪过这些天的所有,夏惠妍的巴掌,陆起接过书包的那只手,以及那个踩烂的面包。 破碎斑驳的画面,宛如他此刻一点一点裂开的自尊。 他惊骇地认识到,林有拙不是那个面包,他才是,那个被踩得稀烂,谁都可以踩上一脚的便宜面包。 沉默许久,林与夏握紧拳头,抬到嘴边,用牙齿一口一口咬着,没有留力,很快,齿间弥漫开浓浓的血腥味。 温热的,像融化的铁锈,是一股奇怪又热烈的味道,林与夏瞳孔倒映着远处缩小的背影。 心底猛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既然所有人都讨厌他,那他就去死好了。 顺便,带上他们心爱的林有拙。 …… 林有拙刚到楼下,忽然一辆红旗轿车缓缓开了过来。 林有拙认出来了,是陆起的车,他停住。 过几秒轿车停在离林有拙半米的地方,开门出来的不是陆起,而是小邓。 小邓提着一个礼盒,他在车上就看到了林有拙,他笑着快步跑过来:“小林先生,你是准备出去还是刚回来?” 林有拙微笑道:“刚回来。” 小邓咧嘴笑得很开心,递过纸袋说:“那我来得真是时候,这是陆总让我送你的东西。” 林有拙接过还没打开,已经闻到一股淡淡的柑橘香,他瞳孔一亮,知道里面是什么了。 他道谢道:“辛苦你跑一趟。” “应该的。”小邓顺嘴说,“我的工作就是充当陆总的腿……” 他意识到说错话,眼里浮现几分后悔和尴尬,很是不安地观察林有拙的表情。 虽然他是实话实说,没有嘲讽陆起的意思,但万一小林先生这样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