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下一口口水,将胸前的吉他拿稳,黎软张了张口:“…不,不用了。” 那一瞬。 她倏然瞪大了眼睛。 对面的yan也用狐疑的表情看着她。 场上的观众席上一阵哗然:“嘿。怎么回事?这个中国姑娘怎么张了张口却不讲话?”人群中的声音飘散而去,黎软是听不到的。可这满座的哗然却也让她清楚:她突然发不出声音。 yan发现了端倪。刚想问怎么回事。 对面的那个中国姑娘忽然咬了一下唇,继而眼神坚定,向在场鞠了一躬。 她瘦弱的手臂拿起那把吉他,然后向着这边点头。 yan抬抬手:“那你开始吧。” 这真是一次无声的表演。 黎软的整个心脏都在发颤,但她明白,此时并不是去追寻是谁,在什么时候把她害的突然失声的。 当务之急。 是即使失败,也要勇往直前。 女人的手指按压在琴弦上,另一只手轻轻地拨弹着。 演播厅的灯光落在她一人的身上, 她往前轻轻凑了一下,鼻息靠近着话筒。就那么哼着曲调。 轻摇滚当然也可以这样。 因为人的一把嗓子,从来都是音乐的配角。那流动在人心中,让人震撼的,使人白日里大笑,深夜里痛哭的, 是那一曲曲的悠扬。 终了。 黎软又咬了一下唇瓣, 演播厅内广袤若无垠,她觉得自己是大海中央更小的一个存在。 方才强忍住的,那些由突然冲击而生发的不甘心。 于那一瞬,变作鼻尖的酸涩。 鞠躬。 全场静默,旋即有稀稀拉拉的掌声。 现实就是如此。 音乐使人痛哭。 可抉择却必须有冲动。 如同国内的各种节目,最催人泪下的,往往不是最优秀的选手,而是在那一瞬,使得你有冲动的选手。 她有不为人知的悲惨身世。有着说出你的故事,就能让人动容的冲动。 是那样的人,才会打动观众。 而现实。 黎软只有短短几分钟。 在比赛里,失误,也是实力弱小的一部分。 果不其然, yan给了一个不高不低的分数。 而在残酷的赛制之中。 它判了黎软死刑——因为这里选的不是中庸之才,必须是人中龙凤。 显然。 一次无声的表演,只会对当事人而言有诸多的原因背景,无可奈何。而对于看客来说,算来算去,不过几分钟的云烟。 她输了。 · 然而是谁,又是在什么时候将她害的不能说话的呢? 事情还要从黎软的小习惯讲起。 从技术层面上来说,谁也不知道黎软究竟练习了多少遍,只是在考核的时候,她已经无愧于许冯喧工作室第一吉他手的称号, 然而yan的比赛可不是挑一个好吉他手。 许冯喧分析过四个徒弟的优缺点。其他的同门也都在长久的相处之中对彼此有所了解。对于黎软而言。 曲差,词好。 这是一个很全面的定义。 黎软的声音低音区很好听,高音也不尖锐。实在是一把唱轻摇滚的好嗓子,许冯喧说了,只要好好发挥,初赛应该没问题。 显然, 许冯喧对她并没有绝对的高看。 这位师傅的应该二字,还是将很大部分的宝压在了词上。 用许冯喧私下和黎软说的原话来,是这样的:“只要进了初赛,你后面一定能得到关注。你属于慢热型的选手,绝对音感和刻苦不服输的精神,只要撑到第二轮团体对抗赛就能发挥作用。绝对音感能为你队友提供很好辅助,参赛的选手里很少有曲像你这样底子薄弱的,只要你队友的曲配上你的词,加上你能刻苦练习,一定会很亮眼。” 可惜,没有机会了。 于甜结束自己的那场,敲了敲黎软卧室的门,门没有锁,她就推门而入了:“…黎软,你是在……收拾东西?”她看到那边行李箱被摊开,衣物被黎软一件件折起来丢入的样子,连忙走了过去。 黎软手中动作顿了一下,抬眸。 她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去,然后一言不发,走到行李箱那儿。 碰得一声把行李箱关上。 她动作很快,一下子走到于甜身边,忽然伸手,手心摊在于甜面前。 于甜:“…什么?” 摊开的手心在两秒后,收合。 黎软一言不发,拉开房门。 碰一声。 万物归于平静。 她猜到了。 回到休息室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临上场前,习惯性喝一杯温开水时,在身边的那个人是……于甜。 她刚刚……伸手是想问她——解药。 可于甜依然表现得天真无邪。那一刻,黎软就觉得,怪没意思的。就等药效散了,嗓子自己好。 这样, 最后一层纸,就能破得不那么鲜血淋漓。 娱乐圈,她见过比这更难堪的场面。 但都是别人。 如今轮到自己。 她在冰天雪地里第一个的念头却是:徐燃。 徐燃就是那个别人。 他那么多年的摸滚打爬。被彻夜聊天的朋友转手扔掉,被忽然名声大噪的过去友人嗤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