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体格拖后腿,但论技术,那是在帝都的早晚高峰地铁里训练过身体对抗的!面对篮球运动员都不怵的好吗?!这淳朴的古代人民哪里是她的对手,她一路连推带拱,不带球,也撞人,硬是挤到了最里面,倚着栏杆等水戏开场。 官家还挺时髦的,请大家吃个brunch呢。一边吃,一边还有各种文艺汇演,惬意得很。 众人的欢呼声中,一艘搭着高高彩楼的船,带着两艘小乐船自北岸驶来,停到水心五殿附近。 乐船上各有一位身穿红衫,手持竹竿子的参军色。他们遥向临水殿行礼,而后高声吟起致语,“春风黄繖下清厢,缨弁蝉联宴未央。万国文明周礼乐,九重端穆舜衣裳……”(1) 致语毕,乐声起。 “爹爹快看!是傀儡!”“好多傀儡!”孩子们兴奋的叫喊中,彩楼上小门打开,走出六、七个半人高的小傀儡。 小傀儡们有的穿着金人服饰,有的穿着东瀛服饰,有的则是高丽服饰,如同真的孩童一般憨态可掬。在傀儡师的操纵下,它们和着乐曲跳舞,又唱着吉祥祝祷的歌,好不热闹。 关鹤谣看明白了,今日这出是万国来朝。 可以的可以的,她暗自点头,主旋律,大家都喜欢。 关键是以我宋现在霸道如斯的国力,这还真不是自欺欺人。从周围百姓的热烈反应中,关鹤谣不难想象,临水殿中宴饮的君臣该是怎样一番其乐融融,春风得意。 临水正殿中金碧相映,装饰繁丽。 殿中满布南地的香花异草,被乐官们所奏的雅乐拂过,枝叶舒展,更显生机勃勃。 食之有味,视之有花,闻之有乐,方是一场精致讲究的宫廷宴会。 两排红绫餐桌上尽是金盘玉碗,皇亲勋贵在东,宰相率众官居西。 面北的金座上,官家赵励举盏致意群臣。“春和景明,四海升平,朕与众卿同乐。” 众人皆高声谢恩,尽饮杯中酒。 三月三曲宴,观水戏、争标才是重头戏,饮食上自然不像春秋大宴那样奢豪。今日凡酒一献,只从以两肴,总共献十五盏酒,三十品菜肴。 第一盏是蔷薇露酒,配一碟酒炊淮白鱼并一碗三脆羹。 淮白鱼先炸过,再以好酒烹汁。那鱼整时如银刀,切开如莹玉,软滑细嫩的甚至不堪金箸夹弄,一入口便被舌尖碾碎,只留鲜甜滋味。 官家满意点点头,光禄寺确实有长进。 他仍值壮年,除去登基伊始,北苍趁新君年少发动的那场突袭之外,再未为外敌烦忧过。况北苍也被信国公家一窝端了,赵励便得以靠着祖宗厚泽,靠着良将忠臣,自由地长成了一位追求风雅和享乐的君主。 今日这万国来朝的傀儡戏深得他心。傀儡们愈发激烈地转着圈跳舞,最后在沿岸震天的喝彩中,收了纷飞的衣饰,齐齐向临水殿拜倒。 殿中君臣皆快意赞叹。 酒盏和菜肴一轮接着一轮换,水傀儡戏便一出接着一出演,杂剧、歌舞,都欢快热烈。最后压轴的,反而是出安静的。 那是一个老翁形状的傀儡,慢悠悠走到船边坐下垂钓。不多时,竟钓上来一尾活鱼! 殿中众官皆惊服,官家也赞,“今年的水傀儡戏确实精巧。”他饮下一盏苏合香酒,笑道:“只是今年水秋千没了那萧家五郎,怕要逊色了。” 便有几人应和称是,但那语声还未落,赵锦便起身行礼:“臣惶恐,未来得急禀明陛下,萧谘议已于昨日归来。他自请为陛下表演水秋千,此时正在北岸彩船上。” “哦?如此甚好。”官家露出一个和煦微笑,又问了几句,赵锦亦含笑恭敬对答。 瞟过低头喝酒的赵铭,官家缓缓道:“待表演完,传萧谘议上殿。他如此一片赤诚,当好好慰劳奖赏。” 赵锦温声应下。 “来了来了!!小娘子!郎君——” “嘘——!”关鹤赶紧让掬月噤声,却也忍不住紧紧抓住她的手,两人几乎抱作一团,眼珠不错地望向新驶来的大船。 这结满彩带、搭着三四丈高架的大船正对临水殿停下,也给了她一个绝佳的视野。 作为一个曾经身强体健的成年女性,关鹤谣时常闹心这具身体配置太低。 但是说实话,唯有一样配件比从前还好,完全没得黑——那便是这双从未被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以及各种电子产品摧残过的眼睛。 虽称不上明察秋毫,但是即使隔着这两三百米,也能清晰捕捉船上众人的动作。 这位置抢的太值了! 天光水光耀目,晃得众人面貌模糊不清,她却能一眼认出萧屹的身形。卓尔不群的佼佼郎君,只穿了一身单薄的长衣裤,也能一下子吸引她全部的目光。有人躬身与他说话,萧屹却站得笔直,脸一直朝向东岸。 关鹤谣的心也跟着潋滟水光荡漾起来,这是在找她呢。 她便嫌弃自己这丢到人堆里就没影的小身板来,又真心实意地后悔今日没穿个鲜亮的颜色。她看了看身边被父亲抗在肩头的小娃娃,遗憾地俯视一眼瘦弱的小掬月。 呃,还是靠自己吧。 于是关鹤谣猛然举高双臂开始狂乱地挥舞,多么想把自己当个直升飞机转出去,吓得掬月一激灵。但她所为其实不算突兀,因为围观群众们哪分老少,也不论男女,已经齐齐爆出激烈欢呼,热情洋溢地期待着这最刺激的项目带着他们肾上腺素狂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