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春水淙淙,似嗔似娇。 这般可爱,比以前还要鲜活生动。自两人围炉夜话之后,她就如同一朵含苞的桃花,终于被春风催开,颤颤巍巍地吐出细蕊,展露芳菲。 灼灼目光中,关鹤谣终于认怂。 早死早超生,还赶上喝口热乎汤。 她觉得一笔笔写出来反而更羞人,还不如直接说出口。 想了好些个称呼,按着羞耻度排一排,便准备挨个试试,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五哥……” 却见萧屹翻手牢牢扣住她手腕,红云爬上面庞,甚至掩耳盗铃地闭上了眼睛。 关鹤谣惊呆了。 啊?这个就可以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没有追求的郎君呦! 萧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家中弟妹就是以“五哥”叫他,对他而言再普通不过。 这与他心中暗自期盼的称呼差了许多,可就是这么两个字,从关鹤谣口中说出,便像是无数枚铁火炮遮天蔽日地飞过来,震得他心口猛颤。 两只菜鸡互啄,自得其乐。 虽然客观原因是对手太虚张声势,但是无论如何,关鹤谣还是逆风翻盘了。 她再接再厉,软着声音挣着手腕。 “五哥,你饿不饿,我去厨房看看。” “五哥,你可别言而无信啊!” “五哥,你放开吧。” 萧屹睁眼,理不直,气特壮,“不放。” “……” “不公平。”他心生不满。“你自己也说,我有那么多称呼。可我怎么叫你呢?” 他再也不想“小娘子”“小娘子”那样叫了。 更多,更多,想要更多。 如此贪婪,如此炽热。 想要这朵花为自己全然绽放。 难以言喻的冲动驱使下,萧屹脱口而出,“家人怎么叫你?你可有小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得想掐死自己。因为关鹤谣用一种带着虚空的茫然表情回答:“他们、他们不叫我啊……” 生父和继母何曾亲昵地叫过她?这具身体也没有关于早逝生母的记忆。 “至于小字…”她忽地顿住了。 小字,她算是有的。 只不过不是此世,而是在现世的时候,有一个小名,是妈妈给她起的。就连她们家的私房餐厅,也是以此命名的。 “有的,有一个……我有一个小字。”她近乎喃喃自语。 萧屹双手拢住她的,将她双手妥帖得包裹了起来,仿佛这样,就可以挡住所有伤人的风霜雪雨和舌剑唇枪。 “告诉我,好不好?” 关鹤谣垂下头,试着开口。 就那么两个字,就那么两个字,却堵在她嗓子眼推推搡搡不出来,堵得她喉咙发紧、发疼。 不过五年,恍然两世。 感觉已经很久、很久没人这么叫过她了。 久到她自己都要忘了这个名字。 “……阿鸢,”她终于说了出来,“是阿鸢。” 鸢者,鹰也。 她曾经问过妈妈为什么给她起这样一个小名,有点怪怪的,和其他小朋友都不太一样。 记得当时妈妈说“仙鹤祥瑞美丽,却过于脆弱”,她看着疯跑出满头大汗的女儿,轻点关鹤谣的鼻尖,“而你呀,是只小猛禽。” “阿鸢。”有人叫她。 一阵慌乱突兀的桌椅挪动声后,萧屹蹲到了她身前,仰着头看她。 “阿鸢,别哭。”他说。 关鹤谣眨眨眼,泪水滴到裙上,她诧异地摸摸脸,才发现已然一片湿漉漉。 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拭去她的眼泪,萧屹眸中满沁着心疼和温柔,真诚坦荡。 他自然已知道是哪个字。 鸢飞唳霄汉,泛江月,自由自在又生机勃勃。 “这名字真称你。” 第32章荷包白饭、紫苏姜她特别点名关鹤谣整…… 自打萧屹能下床吃饭,关鹤谣给他做的那个小饭桌便被用作了餐盘。 买的荷包白饭和鱼酢摆上去,再配上几样小菜就是一餐。 关鹤谣端菜一进屋,便咬住下唇埋怨萧屹,“不是让你换衣服吗……” 肩头那一片水渍也太显眼了。 她已经两年没有哭了。 上一次哭,是寒冬腊月躺在那张破床上,惊悉自己穿越了的时候。但是很快,她就发现这具身体虚弱到连哭都哭不出来,很可能一口气上不来就厥过去了,便再也不敢哭了。 谁知今日因这一声“阿鸢”百感交集,伏在萧屹肩头哭了许久。 萧屹接过小饭桌放下,关鹤谣便腾出手去戳他肩膀,“换衣服,换衣服!” 萧屹又发挥答非所问大法,“你这样的脚步声才好听。”关鹤谣尚未来得及反应这话什么意思,他便又说道,“你刚回来时那样的脚步,我还以为你后悔了…又躲着我。” 怪不得他当时那么紧张…… 关鹤谣狡辩,“什么叫又,我哪里躲过你?” 萧屹不说话,只用那双如五月晴空的眼睛无声控诉。 心里一片柔软,关鹤谣使劲踮起脚要去摸他头,“后什么悔呢,我不后悔。”她冲床头那一筐剥好的核桃仁努努嘴,“五哥多贤惠呀。” 萧屹配合地放低身子任她摸了一会儿,直到两人都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