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与小白的相处暂时恢复了之前的常态。 唯一反常的是,他不知缘由地开始频繁送她小首饰。 每次送完后,小白总会用饱含深意的目光注视着夏兔,仿佛等待些什么。 最初几次夏兔是开心的,叫“小~白~哥~哥~”叫得顺畅无比。 后来次数多了,她不愿意收了。 每次问小白,它们是哪里来的,他回答的都是“钻洞找到的”。 她自然而然地认为,小白是钻洞从他的世界给她带来了首饰,或者是钻洞出去后马路上捡的。 对于“那个世界”的事,小白向来不提。夏兔问的话,他便沉默以对。 想来,就算不知道小白的来历,他们照样相处得很和睦,夏兔的好奇心也逐渐地被时间消磨干净。 可是,首饰的事她觉得有点古怪。 首先,他送了那么多次,排除街上捡到的可能;其次,要是另一个世界买的……小白饿成那样,感觉家里很穷啊,这样送不是浪费钱吗。 为了给小白减少麻烦,某次又收到礼物,夏兔直截了当地就跟他说:“你送我的够多了,不要再送了。” 小白表露出明显的失落,但她的话他是听的。 …… 十岁的时候,夏兔莫名地特别喜欢吃校门口卖的水果硬糖。 买一小包,每种口味通常只有一颗糖。如果她吃掉一个口味,小白就没法尝一尝那个口味了。 来回几次,夏兔想到个好办法——把糖摔碎。 运气好的话,塑料包装里的糖可以完美地碎成两半。运气不好,糖大概是粉末状,这样也不错,小白可以和她一人掌心里倒一半分掉。 分着吃的糖最好吃,比完整吃掉一个还要好吃。 如果是水蜜桃味的,夏兔选择会把大块的那个留给小白。即使她人在学校,也会带回去的。 如果说小白是夏兔床下长出来的,那么四年过去,俩人早已根系纠缠地长到了一起。 迎着湿润的江风和温暖的太阳,在这个不大不小的房间里,他们从彼此身上汲取营养,共同快乐且彪悍地茁壮成长着。 十岁的夏兔会用高压锅煮饭,慢慢学做简单的菜。 小白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家庭的一份子,家里的家务他会主动分担。属于他的东西慢慢变多,占据了夏兔衣柜的一小部分。 而面对厕所多出的,有使用痕迹的毛巾浴巾与牙刷,夏兔不经意常提及的“小白”,钟情选择又带着女儿去看了几次心理医生。 一直到某一天,钟情发现自己对多出一个人的家渐渐接受,她觉着她跟着变得“不正常”了。 女儿的懂事有时令她害怕,留在单位的时间反而能减轻她的焦虑。 临近这年春天的时候,夏朴与周绮开始商议婚期。 关于这件事夏兔是没有看法的,所幸也没有人来问她。 她正担忧着她的家长会。 夏兔代表班级去参加现场作文大赛,得了奖。老师安排她在家长会上把这篇获奖作文念一念,作文的标题是《我的哥哥小白》。 当时的现场作文要求是:描述你与亲人之间发生的一件温馨趣事,字数400字到600字。 夏兔第一件想起的事,关于小白。然后的半个小时,什么也想不起。 温馨趣事……爸爸妈妈买过的好吃好玩的?爸爸给她放的卡通录像?妈妈带她去的酒席聚会?爸爸妈妈的推搡争吵?不打扰父母时换来的一句“好乖”? ——都不是啊。 亲人、温馨、趣事,拼命想,最后连标题都想不出了。眼前只有一个小白,扭着屁股晃来晃去。 当场就要写出来,夏兔急得额头手心全是汗。 她只有小白,所以她最终写了小白。 一看见题目她就想到的,她的八岁。 瞎眼老鼠、膝盖、舔舔、傍晚、步行街,诊所…… 那时伤口的疼痛已经记不得了,于回忆中留下的是伏在他肩膀的安全感,还有一双握紧自己的,温暖的手。 夏兔好似没喘气地写完了,洋洋洒洒六百字。 《我的哥哥小白》,得了现场作文大赛四年级组的第一名。老师形容,夏兔这篇作文是“凤毛麟角”的好。 她记下这个成语,到小白面前狠狠地炫耀了一番。 家长会,后来证明是夏兔多虑了。 开会那天日子不凑巧,爸爸要拍婚纱照,妈妈有重要的会议。 坏消息是,没人来她的家长会;好消息是,作文可以念了。 夏朴和钟情并非不重视夏兔,他们给班主任打过电话,了解过自己的女儿在学校的表现。 像夏兔这样成绩中上,不打架不闹事的乖孩子,家长会的出席其实可有可无。 所以,家长会的末尾,夏兔得站上讲台朗读《我的哥哥小白》。 天有些潮,她的嗓子却是干的。 底下坐满了一个班级的大人,他们齐刷刷地看向她。 夏兔已流利地背诵好自己的作文,完全可以做到脱稿了,但她很紧张。 拿着稿纸的手在发抖,她调整目光,看向教室最后面的黑板报。 “我的哥哥小白,四年五班,夏兔……”糟糕,声音怎么是颤的。 夏兔看了眼稿纸,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