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忱山让开路来。 刘问天一眼看见地上那尸体模样,忍不住摇头,长袖一甩,便收了起来。随即大步入了屋内,去探赵客松的情况。 良久,他重出来。 “这个,你待他醒来,再交给他。” 刘问天取了一枚镯子,递给了谢忱山。 谢忱山挑眉看他。 刘问天苦笑道:“他的天资卓越,性情良善,我自是喜欢。往后莫长老想对他动手,可我既知道了,就不可能任他放肆。然……那孩子还愿意回来吗?” 刘问天这般年岁见过诸多世事,对这些事情看得很透彻。就算赵客松醒来之后,对他没有怨怼,可这丹阳派,他却也不一定愿意回来了。 谢忱山接了过来。 见刘问天踏出庭院,他忽而淡淡说道:“什么时候?” “少说还有百年,小友不必挂心。此事是我有愧于你,丹阳派若有追究,我一并揽下了。” 刘问天摇头离去。 他在丹阳派派也是中流砥柱之人物,若不是因为独子,莫长老也未必敢冒如此大险,同时得罪他和谢忱山。 只是谢忱山所杀之人,乃是丹阳派的八大长老之一的独子。 便是丹阳派理亏,可莫志河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谢忱山若有所思。 彻底除根的法子倒不是没有,只不过丹阳派那几个老祖宗怕是应当会发现端倪。 杀了莫柳川,他们不会如何,可莫志河不一样。 他暂且敛了这份心思,看向魔尊。 “那孩子的情况有些不大妥当,怕是要在这里暂且歇歇才能赶往洗心宗了。”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魔尊其实已经握着镜子扫了一遍赵府的情况。随即信手散去了镜子的踪迹,看向谢忱山:“不急。” 谢忱山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还是温文尔雅。 魔尊倒是不急。 可他急。 急着离开魔尊的视线,他对腹中存在,已经有了数成把握,知道或许是什么了。 … 赵客松在昏睡了两天后才醒来。 而他醒来后的讲述,也与谢忱山的推测差不离。 莫柳川胁迫赵客松亲眼看着父母丧命,兄长与新嫂嫂惨死,却愣是强压着他不许去救,活生生逼得他悲痛冲心,吐了几次血。 可饶是如此,赵客松体内的禁制仍是不为所动。 那肆虐的妖魔哪怕是莫柳川也不能直面,倒是后来有附近的修道之人前来清除。 只是那会莫柳川已经把赵客松关到赵家的暗室去了。 谢忱山看着面色苍白,仍在抽噎的孩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怨我吗?” 想来如果不是他把赵客松送去丹阳派,或许不会至此。 赵客松抹了把泪,盘腿坐着,瓮声瓮气地说道:“本来就是我们求着大师把我送去修行,丹阳派除了,除了那厮,师父和师兄师姐们都待我极好。 “至于,至于家里的人……” 他忍不住又抽了抽鼻子。 “假若不是莫柳川骗我下山,挟持到了赵家,我在山上,也得年后才能得到消息了。” 其实并无差别。 说这话的时候,赵客松又清醒得仿佛不是他现下的年岁。 他盘腿坐在床榻上,垂头耷脑的样子极其可怜。 不过一月之间,万事巨变。 谢忱山叹了口气,在他的身旁坐下。 “日后不许吃酒了。” 赵客松抹了抹眼,小小声应了。 “你家里人的后事,之前来处理妖魔的修者已经料理了,他们……的衣冠冢就在城外。如果你还想继续修行……” 谢忱山顿了顿。 “不嫌弃的话,可以暂且跟在我身旁。” 这各门各派,谢忱山想要给赵客松寻个去处并不是难事。可这孩子方经过这般的事情,怕是心中已经有了心结。 他自然也是把刘问天的镯子给了他,赵客松狠哭了一场,却没有提回去的事情。 想来也是不愿的。 “大师!”赵客松猛地埋头,泪眼婆娑地说道,“您不赶我走?” 谢忱山敛眉,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暂时,我毕竟是佛修,虽能指点你少许,但你要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跟着我是不大合适的。” 尽管谢忱山说了暂时,可他的话无疑是给孤零零的赵客松吃了颗定心丸。 赵客松拉着谢忱山巴巴了一堆话,这才留意到一直悄无声息站在门口的陌生人,他道:“大师,那位是……” 谢忱山并无隐瞒。 “魔。” 赵客松的脸色登时微变,尽管他立刻低下头,但坐在他身旁的谢忱山还是察觉到那一闪而过的恨意。 他的家人因着妖魔惨死,尽管有莫柳川见死不救的因果,可到底动手的还是妖魔。 赵客松会因此对妖魔产生恶感,实属正常。 他们在刘家暂住了十日。 期间谢忱山帮着赵客松排解了体内被莫家父子动的手脚,并送他去祭拜家人。 香烛与纸钱,白与黄,是两道压抑在赵客松心头的巨石。 魔尊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有些远的距离。 他听着赵客松有些凄厉的哭声。 就像是吃到了腐烂的肉食,吞下了腥臭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