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摸了摸肚子,语气有些僵硬:“难。” 确实是难。 谢忱山敛眉深思。 魔尊想要压制的,是何? 是中和他体内的魔气,还是说……抑制住某种规则? 谢忱山抬头看了看天色。 只不过他们的对话很快就被打断。 孟侠心痛地看着自家失去些许光辉的本命灵剑,一边没好气地说道:“魔尊,不管你究竟是打着什么主意,灵气与魔气本就无法互相融合,哪怕你强行用你的修为压制住,时日久了,也必然会是个祸害。” 就算是大能也是如此。 本性互相克制,本就不能互融。 谢忱山暂且停下与魔尊的对话,僧袍轻轻一扫,右手归于身前。他转身打量着孟侠的伤势,轻舒了口气:“还好,你这倒不是什么重伤,不过……” 他的眼神望向孟侠的身后。 身为金丹期的孟侠只是些许内伤,反倒是身为分神期大能的公孙百里脸色难看,而趴卧在他身前的雪白大虎身上七零八落的皆是被侵蚀出来的伤口,正在大片大片往外渗血,溢散的黑气始终缠绕着不放。 公孙百里便罢了,那灵兽倒是有些可怜。 谢忱山踱步走到那灵兽的面前。 吞云兽虽然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可是已经没有足够的力气能够驱使其挪动着身体。 而且,还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吞云兽挣扎了起来。 “无灯。” 公孙百里睁开了眼,止住了调息的动作,沉声说道。 他的身后,十数名弟子围拢了过来。 本命兽与他虽不是同生共死,却也是心脉相连。 谢忱山轻声说道:“待我来助他恢复。” 公孙百里的神色未动,便看着佛修蹲下身来,随意把尚未愈合的伤口抵到吞云兽的嘴边。 对于人族来说不过是腥甜的血味,对妖魔却极为不同。 原本奄奄一息的大老虎猛地瞪大了虎瞳,从喉咙逼出一声赫赫声后,湿漉漉的大舌头舔起了那道伤痕,起先还算是力道温和。 就在此刻,公孙百里明显感觉到吞云传来的抑郁痛苦情绪猛地一轻。 吞云兽的瞳孔完全竖直,几下便窜直了身子。 此时,谢忱山伸出另一只手就这么轻轻一握—— 那些盘踞在伤口上的魔气便被他抓住般,慢慢地抽离出来。 手腕上戴着的佛珠亮起微光,一瞬间把溢散出来的魔气都收了。 见吞云兽从濒死边缘救回来,公孙百里自然是大喜。 没有人比他更能够感知到方才的绝望,吞云兽的伤势严重到就算是服用了百兽宗的灵丸都无法救治,而他自身的伤势又严重至此,无力为继,要是吞云兽当真就这么……他怕是要悔恨终生。 谢忱山道:“此事本就是无妄之灾,乃是我的过失了。” 灵兽的舌头长着倒刺,每一次擦过伤口都会撕裂出无数的小口,这般隐忍的疼痛被谢忱山忍了下来,待吞云兽的伤势恢复大半后,才打算止住。 只是…… 谢忱山这身血肉,对于妖魔的吸引从不曾削弱。 哪怕吞云兽是灵兽,且有着自己的神智,但是在这股味道与力量的趋势下,已然陷入了浑噩的状态。 公孙百里比任何人都要提早一步感觉到了这异样。 “无灯,速速退开!” 他厉声喝道,强提一口气站了起来,正要阻止吞云兽的发疯。 岂料在他动作之前,就已经有人比他更快。 不。 那不是人。 他甚至没有任何动作,仅仅只是拦在谢忱山与吞云兽之前。 无穷无尽的恶意与杀念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就连浑噩的吞云兽都挣扎着往后瑟缩,像极了遇到天敌的畏惧。 人之杀意,是无形。 可魔尊身上凝结的杀意,却是真真能令人肝肠寸断,命丧当场的! 谢忱山叹了口气。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伤势已经几近愈合了。 “魔尊,我们走吧。” 谢忱山出声说道。 温和平静的话语拦住了魔尊不自觉溢散的煞气。 … 孟侠扶起了公孙百里,有些愁闷地想。 这百兽宗宗主一年之前就被魔尊打了个半死,这好不容易恢复了吧,转身又被打了个半死,还得接着闭关疗伤,这可真是头疼。 “宗主,那灵泉……” 公孙百里叹了口气,惨白的脸色露出些许苦笑:“方才无灯离开前,就已经传音给我,说是他会好生与魔尊商谈此事。”他看了眼在场那些灵兽与弟子们。 好歹这些本以为都消逝的生命都还活着。 “不过……魔尊和无灯的关系,很是不错?” 公孙百里有些好奇地说道。 孟侠感受着百兽宗宗主那若有所悟的语气与试探的口味,俊朗的面上依旧沉稳,心中只想大呼救命。 谢和尚那时留下来的烂摊子怎的还得他来收拾? 他那有感而孕的烂事至今还没解决呢! 而且……谢和尚究竟有没有留意到,魔尊的视线中似乎只看得到他……那种独特的存在感过于厚重。 极其独特,便越难以承受这份重量。 诡谲莫名的后怕感泛上孟侠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