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学书画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她为何要说谎? 他正纳闷,忽然想起了眼下自己的身份。 是了。 现在他不是世子,而是三公子。 三公子不求上进,却风度翩翩,颇有雅趣,喜欢舞文弄墨,吟诗作画。 此时此刻,穆瑾辰也终于明白,为何那日这姑娘忽然跑出来对着他背诗了。 呵呵,原来如此。 从头到尾,她都不是做戏,她是真的把自己当三公子。 她,在步步为营,讨好三公子。 三公子喜欢吟诗作赋,她便背诗,背的还是暗有所指的荒唐诗。 三公子喜欢作画,她便也学画,趁机向三公子请教画画。 此女当真是好心机! 穆瑾辰目光转冷,一脸不愉。 姜若微敏感的察觉到气息凝滞,呼吸也跟着紧张起来。 她不敢抬头,只听见穆瑾辰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冷,为什么想学画? 姜若微咬着唇,手里继续扣着袖口的花纹。 她才不想学学什么画呢。 画出来的山水花草,不能吃、不能喝,就算盯着看一夜,也不能变出一个铜板。 要是想看山水花草,她不会去看真么? 何必画出一副假的呢? 可三公子喜欢吟诗作画,她要是不喜欢,如何接近三公子? 怎么?说不出来?姜若微听到三公子继续问。 姜若微只得硬着头皮道:我,我初来府上,什么都不会,所以想多学点儿。 穆瑾辰呵了一声,那你倒是勤快,不像我,懒懒散散,巴不得每日偷懒睡大觉。 闻言,一旁的楚放一脸扭曲。 姜若微抬头望了三公子一眼,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半晌她磕磕绊绊道,三公子不必妄自菲薄,您这样挺好的。 是么? 姜若微点头,人各有志,人活一世,短短数十载,最重要的就是开心自在,三公子能随心而活,令人羡慕。她神色认真,语气带了几分羡慕,显然是肺腑之言。 穆瑾辰心中微动。 看来,她是真的不嫌弃三弟。 这倒是稀奇了,据他所知,这两年三弟的亲事颇为坎坷,原因就是京中有些脸面高门世家都嫌弃三弟闲散不上进,科举屡试不中。 你不必羡慕,你也可以如此。 姜若微淡淡一笑,她又低下头,却不作声。 人生一世,最重要的当然是开心自在。可前提是,能好好活着。 要不是侯府收留,她如今无可归处,她一个弱女子还不知道会面临什么处境,谈什么随心而活? 穆瑾辰低头看她,只见眼前的姑娘垂着脑袋,只露一点圆润的额头和白皙如雪的颈。 他向来观察细致入微,立即察觉出她隐藏的那些哀愁,再想到她的身世,立即明白了过来。 你勤奋是好事,不过贪多嚼不烂。前些日子你不是还在背诗么?倒不如先把诗背好再谈其他。 提及背诗,姜若微霎时面红耳赤,更加抬不起头来。 她还以为三公子早已忘记这件事了呢! 姜若微支支吾吾,不肯背诗。 穆瑾辰退开两步,负手身后,慢慢踱步,东方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 他侧身望她,下一句呢? 姜若微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火烤了一样,恨不得挖个坑,将自己埋了。 背不出?他尾音扬起,沉静的声音似乎带了一点笑,我写出来,你拿回去背吧。 说罢,穆瑾辰行至于桌案后坐下,提笔将这首诗写了出来。 姜若微咬着唇,慢吞吞挪到穆瑾辰身边,她低头看他写字,只见他手指修长如玉,落笔如龙蛇,苍劲有力。 姜若微心中诧异:三公子的字,怎么他的闲散的性子半点不符? 这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不多时,穆瑾辰搁下笔,抬头望向姜若微,过来。 姜若微粉颊红红的,飞快看他一眼,又立马低头,咬着唇:啊?做什么啊。 该不是,现在就要她当场念诗吧? 羞死人了。 穆瑾辰瞧着她一副害臊羞赧的样子,也不知道她小脑袋瓜里想什么,借你的团扇一样。 姜若微一怔,她有些不明所以,心里估摸着三公子是不是写字废了力气,热着呢? 于是她走近桌案,咬着唇,抬手为穆瑾辰打扇。 穆瑾辰一怔。 随即他闻到了一股幽香。不像是腻人的脂粉味儿,倒像是花果香,带着些清甜。 穆瑾辰回过神来,他指了指桌案上的纸,上面墨迹未干,不是扇我,是这儿。 啊。 姜若微低呼一声,连忙对着纸张打扇。她脸颊发烫,觉得自己又丢人了。 不多时,墨迹就干了。 穆瑾辰将纸张对折,递给姜若微:拿好了。 姜若微接过纸,只觉得手里拿着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下次,可别再背不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