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会越来越好的,旧习俗也会被打破的。 可她等不及了,她要跟娘去城里。那边也有夜校,娘可以继续念书。她呢,也要像适龄儿童那样,背着书包去上学。 田小苗不由得发散开来。 算算日子,爹该收到信件了吧?没准,回信已经在路上了。 * 因为学习,孙梅英过得很充实。 家里也很安静。自打袁氏被提搂出来,就老实多了。余教员又住在家里,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孙梅英耳根子清静,心绪好了,去沪上探望就没那么积极了。 田小苗发现了苗头,就催促着:“娘,爹咋还不来信啊?真是急死人了。” “小苗,着啥急啊?”孙梅英呵呵笑着。 “娘,咱不是要去探望爹嘛?” “小苗,沪上那么远,花费那么大,不如把钱攒下来,先把债还了……”孙梅英哄着小苗。 “娘,您不是答应了嘛?” “哦,娘想着还是等你爹回来吧……” 孙梅英当时在气头上,只是说说而已。真要出门,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再说,大旺过年就回来了,一家人总能团聚的。 田小苗嘟着小嘴。 娘咋这样,稍微顺心一点就忘了?她心里发急,怕爹犯错误。可除了等着,暂时没别的办法。 没了出远门的想法,孙梅英想多赚点钱。 这天中午,孙梅英装了半口袋高粱,扛在肩上。 “小苗,娘去东院换点棉花。” 一会儿功夫,就背着一个大包袱回来了。 “小苗,瞧,这是今年的新棉花!” 孙梅英把包袱摊在炕上,解开来,雪白雪白的棉花蓬松着。 田小苗伸手摸摸,软软的,绵绵的。 用这个纺成细纱,织成布,再染上颜色,就能卖个好价钱。家里的铺盖、衣裳都是娘自个儿做的,可谓自给自足。这其间有多辛苦?只有干了才晓得吧? 田小苗想帮忙,就揪了一坨棉花。 “娘,我来搓棉条子。” “好,娘教你。” 孙梅英也揪了一坨棉花,捋了捋,做个示范。只见她两手合拢着,顺着一个方向搓了几下,一个棉条子就出来了。 田小苗有样学样,团着小手,捋着棉条子,搁在小篮子里。 孙梅英把炕扫了扫,支起了纺纱机。 一段时间未使用,轴子有点紧,一摇“嘎吱嘎吱”作响。就拿起长嘴油壶,往轴心上滴了几滴菜籽油,摇起来就轻便多了。 “小苗,这纺纱机是你爹找人做的,可好使了。” 孙梅英想起了田大旺。 那年秋天,大旺找了一个木匠,手艺可好了,就做了一台手摇纺纱机。分家时,婆婆想扣下来,说是公里的物件,不能带走。她跟婆婆吵了一架,才搬了过来。 孙梅英接上捻子,摇着把手纺起纱来。 田小苗瞅瞅娘,这是真得不打算去沪上了?她想催问几句,可看到娘一脸幸福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 转眼下了霜。 家家户户都在摘柿子。有拿到集市上卖的,有晒柿饼子的。 孙梅英也踩着梯子,摘了两大箩筐。 刚摘下来的柿子是硬的,有点儿发涩,要烘一烘才好吃。孙梅英捡了十来个搁在提篮里,又放了两个苹果和梨子,蒙上布子,盖上盖子。 田小苗蹲在一旁,好奇地瞅着。 “娘,这要烘几天啊?” “哦,烘个三四天,就软乎了。到时候,让余教员尝尝,给工作队的同志也送几个……” 柿子摘得多,不好存放,就晒成柿饼子。 孙梅英很在行,手把手地教着。 “小苗,晒柿饼子得大晴天,有好几道工序……” 洗干净晾干后,先削皮,用绳子穿着柿子梗,一串一串挂在木架上晾晒,削下来的柿子皮留着备用。在太阳的作用下,糖分沉淀下来,会更好吃更软糯,也更有嚼劲儿。晒得半干之后,要用手捏一捏。不能用劲儿太大,不然,就捏烂了。捏好的柿子扁扁的,挂着继续晾晒,慢慢地就晒出了糖霜,变成了红褐色。(注1) 田小苗都懂,却未亲自操作过。 家里的柿子一晒上,她踮着脚尖,隔三差五地捏捏柿子,好好地过了一把瘾。心说,难怪人家说柿子要挑软的捏,这手感就是好啊。 晒了六七天,柿饼子晒好了。 这时候,把柿子皮和柿饼子一层一层地码在罐子里,封住口,放在阴凉处避光保存。过个十多天,就会长出白霜,就像撒了面粉,白白的,裹在外面。 孙梅英封了两大罐子。 她打算柿饼子做好了,拿到集上换几个零花钱,剩下来的留着过年吃。还喜滋滋地说:“小苗,你爹最爱吃柿饼子了。” 田小苗听着,越发觉得娘得过且过,不想离家。 这么下去哪行啊?爹就要被女学生勾走了,娘还有好日子过吗? 第11章.011退信 * 田小苗心心念念,盼着爹回信。 可左等右等不见信来。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一来一回,一个月足够了。可都一个多月了,咋还不见信来? 田小苗望眼欲穿,觉都睡不好了。 她跟娘小声嘀咕着:“娘,爹咋还不来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