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一片昏沉,耳边不断回响着同一个声音。 风无谢睁开眼,如梦初醒,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师妹”。 记忆倾数铺散在脑海之中,待神志彻底恢复,他才从所躺之地坐了起来。 周围一片悄静,听不到半点声响,只能闻得屋外翠竹的浅浅幽香。 从前那些苦痛的回忆,一下席卷在了他浑身上下。 原来.....这寥寥数十年的光阴,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一场天劫罢了。 脚步声乍然间响起,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上神,您醒了?” 风无谢按了按心口,偏头看向走进来的人。 “是你啊。”他一眼认出面前的这个人,便是先前他在云城和梁城都见到过的白发老者。 那个时候,他还迷惑着此人为何对他态度那般奇怪。 风无谢朝着敞开的窗子瞄了一眼,这个地方虽幽静无人,却仙气环绕,心底的感应告诉他,此处临近天山。 屋内的白发老道静站片刻,见他久未出声,攸地跪倒在地,恭敬俯首揖礼:“小仙拜见风筠上神。” 风无谢神色微微一怔,问他:“你认得我?” 白发老道抬头望向他,应话道:“小仙数年前在瀛洲岛求学,得姝冉公主的点化,曾有幸见过上神。” 风无谢没说话,原本平静的神情此刻多了几分不悦,低眸看着跪在地上之人。 白发老道像是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揖着礼的双手僵在半空隐隐开始发抖,忙又转了话锋:“小仙昨日已去天山告知祝幽使者,想来,他今日会过来。” 祝幽为天山使者,是风无谢身边最信任的一位仙神。 “你且起来吧。” 风无谢按了按左肩,早已缺失了一块神骨的地方刺激得心口巨疼。 “我昏迷了多久?”他问。 白发老道缓慢起身,见他下了床,往边上退开了一些,回话道:“三日。” “三日。”风无谢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白发老道抬眸,试探性地问:“上神可要等祝幽使者?” 风无谢摇头,迈步往外走了去,冷冷道:“不必了,我自己回天山。” 他离开那片小竹林,出于身体的本能反应,踏入天山境内的那一瞬,身上被鲜血染透的衣衫消散,化作了素洁无瑕的白衣,瞳眸隐隐泛上蓝色,黒沉的头发也变作了原本的白色。 风无谢已经快要记不清,自己是何时离开的天山。 四百年前发生了那件事,他昏睡了一百年。百年之后苏醒过来,便落到了凡界,直至此时才回归本位。 天山仙神素不出山,他活着的万年间,即便是与九重天之间也甚少走动,却不想,会与魔界的那位小公主......羁绊不清。 已经过了三日了。 想来,她应已回了魔界。 天山一片宁静,多处不见人影,也无声动。 花苋蓁,她还好么? 原本要踏进前殿的脚步陡然一顿,他察觉到了什么,忽的转了身子,朝着另外的方向走了去。 这边一路都生满了罂粟花,花瓣殷红似血,映得眼睛疼。 风无谢放缓了脚步,随意折下了一朵小花。 路过一处荷塘,他顿了顿脚步,往前边的水榭走了去。 恰好从里走出来一道白色人影,与他碰了个正着。 风无谢微微一怔,眼前此人,好像是祝幽。数百年未见,祝幽的面貌仿佛比之从前更加年少了些,他一眼间倒是没认出来。 “恭迎主上。”祝幽微微揖礼,“属下昨日得知主上历劫回归,特意——” “退下吧。”风无谢打断他的话,靠着栏边坐下,将手里的那朵罂粟花丢到了水里。 祝幽僵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 风无谢偏头瞧了他一眼,淡声道:“我烦得很。” 祝幽微微点点头,正想要离开此处。 “等等!”风无谢揉了揉眉心,忆起钟山国之事,喊住了他。 “你去一回钟山国,查一件事。” 祝幽微微俯身,“主上且吩咐。” “关于那位云王妃——”风无谢顿了顿,猜测道,“她应是与青丘有几分瓜葛的。” 四百年前凶兽梼杌之事,风无谢比谁都清楚。灵狐山从来没有过九尾狐,若说这尘间的九尾灵狐,只有青丘山存过。 先魔尊幻瀛曾在青丘山纵了一把火,几乎烧干了整座山,当时烧死了好些已经幻作仙神的九尾狐。而那些尚未成人形的,在那之后都被带去了别处。 风无谢接着道:“她想要伤苋蓁。你查清楚后,将此事告知丹穴山,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丹穴山花离上神的夫人桑芜上神,便生于青丘山,是灵力最高深的一位九尾灵狐。 若是那云王妃真是与青丘山有牵扯的,桑芜上神得知她伤害了自己的小孙女,自然头一个不会放过她。 “那——” 祝幽犹豫了下,问:“那位公主呢?” 风无谢闭了闭眼,先前所承之疼痛早已隐散,他甚至都快没有了那段受伤之时的记忆,也没想此刻就去钟山国找那位容盈公主算账。 他没回答祝幽的话,反问道:“钟山国眼下如何?” “天玄冰棺被触动,下了三日的寒雪。许是主上苏醒,雪此刻已经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