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他的话来说,万丈高楼平地起,地基是最重要的一环,基础掌握好,再看很多原本不知道从哪里下手的题目会茅塞顿开。 因为是熟人,上课时间也随意了很多,没有固定,陶修平让两个孩子加了联系方式,时间他们自己安排。 一上午的家教结束,午饭过后,陶枝坐在书桌前欣赏上午上课的时候做完的卷子。 她拿着笔,笔尖对着题目一道一道地数,算着自己这张卷子能得到多少个抱抱。 算着算着,她又有点儿坐不住了,心里发痒。 这次,陶枝长了个脑子,出门的时候带上了卷子。 一回生二回熟,她在江起淮家楼下下了车,去旁边的小超市里买了点儿东西,两只手提得满满的凭着记忆走到他家门口。 楼道里光线很暗,东西特别重,陶枝两只手都勒出了红印子,她站在门口,脚步却突然停住了。 有点儿唐突。 她甚至都没想起来跟人家打个招呼,脑袋一热直接就到人家家门口来了,这算怎么回事儿,半点礼貌都没有。 陶枝靠在冰冷的扶手上,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回去,等下次打个招呼再说。 她正要转身走,面前的防盗门咔哒一声开了,江爷爷手里提着一袋垃圾站在门口,看见她,愣了一下,笑道:“小陶来了?” 陶枝拎着东西眨巴了下眼,反应过来。 走也走不了了,干脆上前,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我想吃爷爷做的菜了。” 江爷爷哈哈大笑,身子往旁边让了让:“快进来,外边儿冷。” 陶枝进去,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旁边餐桌上,又看见老人家手里提着的垃圾:“爷爷是要去丢垃圾?给我吧。” 江爷爷连说不用,陶枝那边已经接过来了。 小姑娘穿着件红色的外套,蹦蹦哒哒地往下跑,看起来欢快又活泼,跟他们家的那个闷葫芦是一点儿都不一样。 江爷爷开着门等了一会儿,楼道里传来脚步声,陶枝缩着脖子蹦跶回来。 屋子里暖洋洋的,她揉了揉勒得有些疼的掌心,换了鞋子,舒服地长长出了一口气。 江爷爷倒了一杯温水给她。 陶枝道谢接过来,小心地往里看了一眼。 “阿淮没在家,得下午回来。”江爷爷说。 陶枝坐在沙发上,乖乖地捧着水杯。 江爷爷叹了口气:“阿淮是个懂事儿的孩子,就是没生个好家庭,性子闷,跟同龄人也很少能玩到一块儿去,要操心的事儿多,还要照顾着我这个老头子。”他顿了顿,没往下说,只含笑抬起头来,“你能过来玩爷爷很高兴,跟你在一块儿的时候阿淮看着要活泼些。” 陶枝点了点头,横竖也没感觉出来江起淮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到底哪里活泼了。 这人跟活泼这两个字就完全是绝缘体。 她陪着老人聊了一会儿天,少女话题多,讲话又有趣,逗得老人一直笑。聊累了,两个人就各自做点儿事儿。 江起淮回来的时候临近傍晚,进门抬起眼,就看见客厅里多了个人。 江爷爷坐在窗边的摇椅里戴着眼镜看书,陶枝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茶几旁边,面前摊着张卷子。 他没在家,她就没进他的卧室,直接趴在茶几上拿着笔做题。 夕阳透过玻璃窗被旧窗框切割成一块块整齐的斜方格,她的发梢被笼罩在昏黄色的余晖下,那一刹那,她整个人都非常明亮。 像光一样。 江起淮恍惚了一瞬,回过神来,陶枝刚好听见声音抬起头。 她隔着一个客厅的距离,逆光看着他,嘴角扬起了很大的笑容:“你回来啦!” 她欢快地说。 江起淮的心脏跟着一跳,手指垂着蜷了蜷。 光直接穿透躯体柔软地,不动声色地包裹着心脏,然后缓慢一点一点扩张。 有什么东西混着陌生的情绪不受控制往外涌。 他抿着唇没说话,换了鞋子走进客厅。 “我有东西给你看。”陶枝坐在小板凳上回过身,手臂伸长了从沙发上勾着带子拽过她的小包包,然后垂着脑袋在里面掏啊掏。 好半天,她抽出了一张试卷,那卷子被她塞得有些皱巴巴,她把它展开来,迫不及待地高高举到他面前。 这张卷子是蒋何生特地给她出的,上面都是简单的基础题,陶枝脑袋从卷子下面探出来仰着头看着他,眼睛亮亮地:“你看,我都写对了!” 客厅里一片静谧,只有女孩子欢快的声音,江爷爷从书里抬了抬眼,悄悄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身子往旁边转了转,背对着他们。 江起淮对上她期待的眼神,唇角终于忍不住弯了弯。 他抬手,掌心停在她头顶,顿了一瞬落下来,轻轻揉了揉。 “我看到了,很厉害。”他低声说。 第42章咕噜噜一道题都不再问他了。 陶枝连呼吸都屏住了。 少年的身上还带着晚秋室外的冷气,手指冰凉,掌心却是温温热的,修长的手指穿过发丝,属于他的矛盾温度和重量在头顶轻飘飘的压下来。 很舒服,又有些痒。 她想伸手挠挠,但又怕她抬手,江起淮就不会摸摸她的头了。 她不受控制地微微晃了晃头,脑袋抵着他的手掌,轻轻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