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那抹脏红丝。 先是闻到一股芥末香气萦绕鼻尖,再看雪白的肚丝、暗红的鸡胗、褐色的鸡肝、翠绿的瓜条被切成细丝,上头还浇上了红汪汪的茱萸红油。 尝上一口,肚丝炖得火候恰好,口感柔韧却不老,鸡胗复有嚼劲,鸡肝软软烂烂,几乎像乳酪一般要在舌尖化去 瓜条脆爽,咔嚓咔嚓爽口利落。 而味道先是尝到一抹辣酱,味蕾迅速被唤醒,再尝里面拌的各色菜丝,透着醇厚的卤香,蒜香四溢,正好下饭。 万年中又夹起一块姜辣萝蔔放进嘴里,萝蔔被精心处理过,毫无任何辣味,被浸泡在褐色酱汁里,透着酸酸甜甜,吃一口便刺激着食欲。 旁边的木主簿则拿起勺子舀起了党参羊肉汤。 随着调羹的搅动,碗中雾气升腾,汤中的大块羊肉和萝卜片清晰可见,还漂浮着嫩绿芫荽与雪白葱花,叫人食指大开。 汤中的羊肉被切成元宝形状,各个大小匀称,加一块筷子羊肉入嘴,肥瘦适中的羊肉已经被炖得脱了骨,软烂无比,肥肉的肥美软糯和瘦肉的鲜香嫩美结合起来,在口中不断糅杂,最终将浓郁的羊肉鲜香充盈舌尖。 木主簿眼前一亮,羊肉这般鲜美,能想象出羊肉汤的滋味,他顾不上用勺,自己急着将碗举起来,就着碗沿喝了一口—— 鲜美的羊汤混合着淡淡的党参药材香气,齐齐顺着喉咙溜进肚里。 啊,鲜! 木主簿忙大口大口吃肉,大口大口喝汤,胃里很快暖和起来,冒了一身汗,舒舒服服,可以想见这汤有多滋补身体。 堂厨里的其余同僚都有同感。 寺正说:“吃了这饭我忽得干劲十足” 录事咀嚼着蹄筋:“我还能查一万本卷宗!” 等到下午时,濮九鸾明显感觉到手下这些大理寺司直、寺正们做事迅速了许多,各个干劲十足,与上午那懒懒散散的模样有所不同。 他生起了好奇,叫疾风去问个究竟。 过一会疾风摸着脑壳过来:“他们说想赶紧做完手里的活,好用晚膳哩。” ? 晚膳却不提供,一群司直、寺正们挤到堂厨门口才想起大宋的官僚只包午膳,没有晚膳。于是大理寺卿便收到一群哀怨的下属的请愿:因着要熬夜协理摄政王判案,可否给寺里提供晚膳? 大理寺卿:? 虽然疑惑,但他很是高兴,特意请人给洪行老带了信:“这次荐的厨子不错,比上次那洪家食铺要可靠上许多。” 于是大理寺的上下官僚们便过上了每天吃两顿膳食的日子。 雅致清淡的莲花鱼包、浓稠的米脯羹、鲜味十足的鯚鱼假蛤蜊、熟烂的盏蒸羊,各样都叫人吮指回味。 被挤掉的洪家食坊初次被挤掉时还有些惭愧,谁知过了几天掌柜的洪青去打听,得知了如今在大理寺堂厨做饭的是一位名不经传的小丫头,登时火冒三丈:“想我洪青顶天立地男子汉,岂能被个小小的毛丫头代替?” 果然被他打听出慈姑除了在大理寺造饭,还开着一家食铺、一家娘子脚店、一家拨霞供脚店。 于是买了两只腊鸭腊鸡,打了一壶酒,寻了当初开堂厨时相熟的大理寺狱卒抱怨:“想我当初接了堂厨的活计之后便将自己家的店都交给了家人,自己则专心做堂厨,如今这小娘子居然一身多用,这能做好饭么?!” 大理寺狱卒与他交好,当年没少靠着与他的交情多得些肉,可也忍不住道:“说起来那康娘子造饭当真好吃,这些天我都胖了哩。”,说着还砸吧下嘴。 洪青气结。 狱卒这才意识到,不好意思笑道:“兄弟莫怪。” 见他拎来的腊鸭,眼前一亮,语气和缓了些:“兄弟,不是我说,这康娘子如今得了大理寺上下的厚爱,你也将这事放下,去另寻去处罢。” 洪青摇摇头,红着眼睛道:“我不服!兄弟,我要你帮我将康娘子四处开店之事散播一下,我就不信官府能容忍这等三心二意之事!” 这……狱卒犹豫起来。 洪青见状又许诺:“十两银子!事成之后我还给你加十两银子!” 狱卒咽咽唾沫:“十五两!” “好!”洪青咬咬牙答应了,自己如果能再次得到堂厨的进驻克扣食材赚取的肯定不止这个数。 于是大理寺最近便兴起了一些关于厨娘的流言:听说那位厨娘多次开店,居然一心几用。 可是让狱卒没想到的是,官吏们听说此事的第一反应不是斥责这种行为,而是好奇发问:“真的?那家店在哪里?好吃么?” 洪青藏在大理寺门外暗处,瞧着大批的官吏们下衙出来,果然听见不少人都在议论厨娘四处开店之事, 谁知他们居然一起往康家拔霞供拔腿走去,洪青大喜:莫非这些人要去寻康娘子算账不成? 想想也是,一开始新鲜劲儿过去,如今正是厌恶堂厨的时机,若有人煽风点火,便立刻燃起对堂厨大厨的不满,自己当初不就是被人这么厌恶的么? 这时候再见到大厨在外多处开店,那些不满立刻便能汇聚起来,只怕很快就能反对那小娘子,洪青得意不已。大理寺的那些官爷们,岂能是你胡乱塞责的? 他跟在后头暗暗相随,果然见那些官吏气势汹汹进了康娘子拔霞供脚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