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默地反省了一下自己,然后若无其事地将话题往回扯。 “你说你娘去世的那天晚上,你一直在陪着你的弟弟。” “对。” “那天晚上,你一直醒着吗?” 李贞呆了呆,然后摇头,“我没有一直醒着,我在弟弟的床上睡着了。” 睡着了? 杜筱宁观察着李贞,她的神色坦荡,并没有任何撒谎的痕迹。 “你怎么确定你睡着的时候,你的弟弟没有醒来离开过房间?” 李贞皱眉,心中忽然觉得被冒犯,她的语气有些不高兴,“他就是没有离开。他那时才四岁,那么小,出门要一圈人陪着,他离开房间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那时候他病得很严重,我娘下葬的时候他还起不了身,那天晚上他怎么可能会出去?” 说着说着,李贞的情绪就变得激动起来,“他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或许因为我娘去世,他心有灵犀梦见了我娘,错把梦境当成了现实。他不是故意要说我娘是被人推下湖的,他只是分不清楚梦境和现实!” “三公子,那时候大夫也说弟弟的病拖得太久,脑子说不定被烧坏了!” 杜筱宁心想怎么可能呢? 能主动发现她是姐姐的人,目前有且只有李平这个小男孩呢。 都是什么半吊子的江湖大夫,净是胡说八道。 但杜筱宁暂时没时间骂那个江湖大夫,因为李贞说着说着,声音就抖了。 她从李贞的话里听出了恐惧。 杜筱宁:“李姑娘,你在害怕什么?” 李贞一愣,再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甚至劈了:“我没有害怕!” 这还不害怕? 杜筱宁决定不问了,她试着去听李贞的心声,发现李贞的心声很乱很杂—— 那天晚上我睡着了。 弟弟跟我一起睡着了,我们哪儿都没去。 弟弟脑子烧坏了,他说的都是疯话,不能信。 娘是跳湖自尽的,我发现了她的遗书。 李贞原本苍白的脸红了起来,嘴唇微颤着。 ——都是激动恐惧惹的祸。 杜筱宁很确定她没有撒谎,但李夫人之死或许并不仅仅是跳湖自杀。 这个李府,看着光鲜亮丽,谁也不知道在这光鲜亮丽的背后,埋藏着多少人的血泪。 杜筱宁见李贞激动又害怕,连忙安抚。 三公子当纨绔的时候,没少在姑娘堆里扎,多难哄的姑娘到了她手里,保准能哄好。 李贞很快被安抚好。 当情绪稳定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杜筱宁一眼,“三公子,抱歉,我平时不会突然这样的。” 杜筱宁眉眼弯弯,逗她:“不会突然哪样?” “就、就是突然”李贞窘迫得咬着红唇。 她平时不会突然失态,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她听到杜筱宁问起那天夜里的事情时,她感觉像是被触碰了逆鳞似的,全然控制不住自己。 杜筱宁笑得温柔,说道:“李姑娘言重了,其实是我不对,与你没有关系。” 三公子这么温柔体贴,李贞更不好意思了,内心很想做些什么来补偿三公子。 然后她就听到三公子说:“李姑娘,我有个冒昧的请求。” 李贞一听三公子有所求,精神一振:“三公子请说。” 杜筱宁:“你娘留下的遗书,能给我看看吗?” 李贞:“” 傍晚时分,杜筱宁跟衙役离开了李府。 三公子穿着一身素色的常服,慢悠悠地走在路上。 衙役姓寿名风,是个年轻人。他本来性子是有点急的,在跟了慢悠悠的三公子一天之后,有些麻了。 杜筱宁走在路上没事做,干脆把今天听到的事情说给寿风听。 “三公子,您的意思是说李夫人不是跳湖,是被人推下去的?” “我可没这么说,这是李平说的。” 寿风“啊”了一声,“可李姑娘不是说,李夫人跳湖的那天晚上,李平一直在睡着吗?” “听说至亲的人发生意外,她最放不下的人会有感应。说不定李夫人死得冤,阴魂不散,天天托梦给李平呢。” 寿风:“” 寿风的脸色有些发白,“三公子,您是在说鬼故事吗?” 杜筱宁看向少年,奇道:“你不怕死人,居然怕鬼?” 那天在桃花林的时候,这个少年就在场。他好像是展昭的表弟,并不像别人那样称呼展昭为大人。 哥前哥后,鞍前马后、斟茶递水,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展昭的铁杆粉丝。 寿风绷着脸:“我小时候被鬼吓过。” 杜筱宁:??? 寿风:“真的!那年是清明,我亲眼看到过死去的人回来了!” 杜筱宁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了寿风一眼。 小小年纪,就开始搞封建迷信。 服了。 如果李夫人是自杀身亡,有的事情杜筱宁琢磨来琢磨去,还是没太明白。 李夫人跳湖的时候,李贞十四岁,李平四岁,女儿没出嫁,儿子没长大,李夫人再想不开,能放得下两个孩子? 而且那天晚上,年幼的李平还起烧不退,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 回去开封府,陪包大人出去办事的展昭已经在开封府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