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门上、墙上、院子里的树上,打眼看去满眼的红。 张泽轩牵着周氏的手,还没进门就听到院子里一阵欢喜的笑闹声。 “姥姥,我来了。” “哎呦,芝麻来了,快来快来,叫姥姥好好看看……都瘦了,看来这读书啊,是真的辛苦……” 老太太一边搂着张泽轩稀罕,一边往张泽轩嘴里投喂吃的,张泽轩也确实有点饿了,来者不拒,鼓着腮帮子跟个小松鼠似的兀自吃的开心。 “娘,您也别让芝麻吃太多,回头该吃不下饭了”,这买回来的糕点果子都是有数的,您也给你亲孙子留点啊,看着盘子里越来越少的糕点果子,大舅娘心疼的不行。 老太太却根本懒得搭理她,一直等张泽轩摇头不要了,才住手。 转头问刚从外面进来的大儿子。“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大有呢?东西你们再理一遍,别漏了什么,可别明天亲戚朋友都来了再缺就不好了” “娘您就放心吧,漏不了……”怕有个万一,他跟大有都理了好几遍了,“大友搁后面跟李掌柜的对账呢。您还别说,我之前都不知道原来大有算账那么厉害。那李掌柜还要啪嗒啪嗒打算盘呢,大有他啥都没用竟然一会儿就算完了,算的还分毫不差。” 周家老大啧啧两声,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周氏笑着捂嘴,“哥,你要想学,诺,你外甥就在那儿呢。他爹算账也是他教的。” “啥?芝麻教的?” 周氏点头,“现在家里被他教的都会算账,连老三家才四岁的松柏都会。” 周家人也没多想,只感叹了一句‘念了书的就是不一样’,这个话题就过去了。 次日,张泽轩早早被他娘摇醒,背记演练到了新娘家那边那些规矩礼仪以及可能会用到的催妆诗。 诗是他从夫子那讨要来的,有好几首,他怕临时忘记了,明明已经背会了,还是又背了几遍。 “好了好了,到时辰了,该出发了。” 张泽轩在他娘一遍又一遍叮嘱中跟他大哥石头一起跟在小舅舅后面一起往小舅娘家那边去。 路上一路铜锣唢呐不歇,还有孩子跟着队伍跑,非常热闹。 “新郎官来了,新郎官来了……” 迎亲的队伍刚进新娘这边的村子,就被一帮老少给拦住了。 他们这边也不生气,有人上前说好话,撒果子糖。 然后队伍得以继续前进,张泽轩被石头牵着手,一边打量这个从来没来过的村子,一边去看那些人的笑脸。 这个时代的人,大多都还是很淳朴的,也容易满足,张泽轩看到好几个孩子只因为抢到一个半个果子就笑的见牙不见眼的,嚯嚯牙都露出来了。 很快,队伍行进到新娘子家院门口又被拦了下来。这次就不像刚刚那么容易过关了,张泽轩准备的催妆诗也终于派上了用场。 呼,可总算是过了。一口气背了七八首诗,又被考教背书,结束之后,张泽轩躲一边喘了好几口粗气,“早知道就让小舅舅自己背下来了”,那样的话,大家肯定不会像逗他一样,让小舅舅背那么多。 可惜有钱难买早知道。 绷着一张小脸,张泽轩又被新娘子这边的亲戚上下手捏了好一番带着些许婴儿肥的小脸,才要哭不哭的跟着小舅舅他们启程往回走。 “等回去了,我一定要让小舅舅补偿我的损失……”他今天亏大了。 “哈哈哈哈”石头看着难得气的跟个小青蛙似的弟弟,一路上勾起的嘴角就没下去过。 周庆婚事过后,张泽轩又回到了书院。每天跟几个小伙伴一起练拳,念书,完成夫子们布置的任务,生活上跟之前几乎没有太大变化。 而与此同时,张家这边却发生了几件大事。 029 四月初八, 童生试第一场县试开考,连考五场,第一场,张泽垒发挥的还不错, 得了榜上第八, 后面四场成绩也都还不错,算是比较平稳的过了县试。 若是往年县试过后到府试中间会有两个月左右的调整准备时间, 今年因为一些原因, 县试开考本就晚, 所以府试定的时间是在五月里。 等到县试这边出成绩, 再往府城赶,日子便有些紧巴巴的。 “实在不行,就问问看, 有没有一起的, 大家一起租个马车去”安全、速度快,还能分摊一些费用。 张景元媳妇附和点头, “垒子他爹也是这个意思, 已经都跟人说好了, 后天就走。”他爹跟着一起去。 宗氏点点头, 扭头, 从身上拿出一个装有一些银钱荷包递给张景元媳妇, 完了又掏出来一个包的严严实实的干净帕子, 塞给张景元媳妇,“家里刚刚买了院子, 拿不出太多, 这些你拿着用,穷家富路, 叫他们父子俩到了外面也别太俭省。还有这个你让垒子带上,关键时候能救命。” “二婶……” “行了,也别跟婶子说那外道话。你 ', ' ')(' 叔你婶能力小,能帮的也就这些了。”家里条件在那,想多给也拿不出来。 张景元媳妇眼角有些发酸,喉咙有些堵的慌,仰头眨巴了会眼睛,才把泪意控制住,点点头。 送走特意过来送钱送东西的宗氏,张景元媳妇到底没忍住,在院子里抹眼泪,张景元正好从外面进来,看到了,诧异的问道,“怎么了这是?” 张景元媳妇摇头,又抹了把脸,平复了下心情,才把刚刚的事情说了,又把宗氏送来的东西拿给他看。 荷包里装着五钱散碎银子,帕子里包的是整整齐齐绞下来的人参须。 这两样东西在富贵人家确实不算什么,但在他们这样的人家,不管哪一样拿出来都算重礼了,且都是他们正急需的。若是往常,说不得她就还回去了,可这会儿…… “算了,既然二婶送过来了,就收下吧。”回头他们多孝敬些也就是了。 张泽垒去府城考试的日子,张家这边虽然没有像张景元媳妇一样见天焦着,连觉都睡不踏实,却也不是不关心的。老张头每天出城去看地里的庄稼,偶尔路上遇到人说起这次童生试,那耳朵比谁都尖;连着几天夜里睡不踏实惊醒;也会经常在家里念叨‘也不知道垒子这次能不能考上’之类的。 时间不经意间溜走,转眼就到了五月中,算日子,张泽垒那边应该已经考完了府试,也差不多放榜了。 这日外面飘了点小雨,老张头便没出门,在家里用从城外背回来的藤条编筐。 “咚咚” 外面有人敲门,老张头也没多想,一边放下手边的物什过去开门一边问,“谁啊?” 来人没吱声,等远门打开了,才看到一个女人笑着冲他道喜。 老张头以为是张泽垒考上童生了,高兴的喊张氏,连隔壁张景元媳妇都被惊动了。“放榜了?垒子考上了?” “是啊是啊,你看这道喜的都来了……”想到他们老张家又出了个童生,没准再过些日子就能出个秀才,老张头那张老脸险些笑出花儿开。 宗氏、张景元媳妇也都欢喜不已,张景元媳妇甚至当即眼泪就下来了。 “那个什么……”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薛婆子瞪着眼看着这几人又哭又笑的,除了进来那一句道喜,愣是好半天没说上话,眼见着宗氏都要给她拿喜钱了,她才总算逮着个空,“那个我不是来送喜报的,我是媒婆,是有人托我来给你们家姑娘说亲的……” “啊?”周围瞬间安静如鸡。 老张头、宗氏面面相觑,感情他们高兴半天,是闹了个乌龙。 宗氏尴尬的挤出个笑脸,“那个,您说您是来给谁提亲来着?” “给柳家,柳大春,向你家小闺女张白露提亲。” “柳大春?”老两口一开始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还是旁边张景元媳妇提醒了一下才想起来,柳大春就是年前把他们大孙子跟小闺女从狼口救下来的那个高大汉子。 年后,冰雪消融,为了感谢他,老张头还给对方送了些东西,结果人家不愿意承情,又还了些肉回来。 要说那人的人品、本事倒是不差,可是,这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要是那件事发生后,柳大春当即上门他们还能理解是柳大春那会儿看上了他们小闺女,现在事情都过了几个月了。“这……” 薛媒婆那是什么眼色,老张头跟宗氏的顾虑、迟疑,她这样的人精子稍微转个弯就能思量明白,当下忙道,“您二位也不用迟疑,那柳大春说了,之前没上门,是觉得自己一个猎户,家无恒产,配不上您二老的小闺女,也不想让你们家姑娘跟着他在山里受苦,所以这几个月他一直在努力赚银子。这不,刚攒够了银钱在城郊置办下宅子,置办下几亩田地,就赶紧让我来了……这老话说得好啊,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这日子过得舒不舒心,还是要看自己的,您说是吧?这样吧,您让我们考虑考虑,也问问我家闺女的意思,回头再答复您,您看如何?” “应该的应该的”,一般心疼闺女的人家头回闺女嫁人都还要问问闺女意见呢,更何况张家这个小闺女还是和离过得,再嫁由己,可不得好好问问?薛媒婆理解的点头,“那您几位先忙,回头我再来……” 薛媒婆笑眯眯的出了张家门扭着腰往外走,走到巷子口,正好跟从外面回来的石头撞上。 石头身材挺拔长的一表人才,身上还穿着公人的服侍,一看就是个好的女婿人选。 薛媒婆这段时间刚应了两家帮着找女婿,看到石头这样的当下眼前一亮。“这位差爷,瞅着有些面生啊,差爷是新搬来水牛巷的吧?”不然长得这么俊一小伙子,她这专门做保媒拉纤的不可能没听到一点风声。 石头打量了薛媒婆一眼,点了点头,脚下却没停。 薛媒婆也不在意,转身看着石头进了她刚刚出来的那个院子才笑着转头继续往外走。不搭话没关系啊,只要知道了住哪儿,还怕打听不出来?更何况他进的还是张家。 ', ' ')(' 想到张家就想到现在手里的这桩姻缘,或许,她应该找柳大春来说一声,让他亲自登一下张家门。 虽然会有点突兀,但他为了娶人家闺女做的那些个事情,自己说出来,总比她这个媒婆说出来更让人信服。毕竟在大多数人眼里,媒婆嘴里可没什么实话。 这么想着,薛媒婆扭着腰拐了个弯,往富源酒楼去了。之前柳大春给她留了个话,说是这边但凡有个消息就让她去富源酒楼跟那里一个叫东子的跑堂说一声。 与此同时绣坊 张白露听说外面有人找的时候,原以为是石头或者是张大有他们,出来之后才发现竟然是柳大春。 “柳大哥,怎么是你啊,你怎么到这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柳大春看了张白露一会儿,笑着点点头,“有点事情想跟你说” 张白露看了眼绣坊门口的看门大爷,带着柳大春往边上走了两步。 “我今天请媒婆去你家提亲了,你愿意嫁给我吗?” “什么?”张白露完全没想到柳大春说的是这个,愕然的看着他。待见对方很认真不是开玩笑之后,才开始低头沉思,想着怎么委婉又不伤人的拒绝。 “你不用想着怎么拒绝我,我会尊重你的意见,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一下,我心悦你。我这人是个粗人,不太会说话,也没什么太大的本事,但我发誓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之前其实也挣扎过,但是,挣扎完了发现还是……前段时间我跟着镖局跑了一趟南边,也得了些银钱,还在城外买了个宅子,置办了几亩地。你要是愿意……”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