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病了三天,秦见月恢复气力。好在程榆礼没有被她传染,他很坚持规律地为她准备三餐。对异地食物的排异反应让程榆礼警觉,他弄来大米,替她煮各式各样的粥。 总算是把她的胃养健康了。 第四天出行。 浮西岛的冬季海岸有一股腥涩气味,海滩是深灰色的,海石错落地尖秃在地面之上,像烧到干枯的木。开车在路上去看海景,秦见月裹紧大衣缩在后座,仔细为行程做规划。 大病初愈,不宜多动。 他们的目的地在一个不冻港,乘上一号中型游轮。 甲板上有人在弹琴唱歌的声音,南加州不下雨的旋律。秦见月好奇看去,挺精致的金发碧眼小伙。在他身旁与他合唱的是一个亚洲面孔。两人这么一唱一弹,吸引不少人去看。 秦见月牵着程榆礼往船舱里面走,找到舱内餐厅的空位坐下。 “我们今天能看到鲸鱼吗?”她趴在窗框,天真模样,睁大眼看外面湛蓝的景观。雪山被一层遥遥的雾气笼着,海水是很深很冰冷的色泽。冷风扑面,她裹了一下围巾。 程榆礼说:“心诚则灵,你多念叨几次它就出现了。” 服务员为他端来一杯温白开。他握着透明玻璃杯喝水,蜜月的生活不便于他维持焚香茗茶的习性,白开水也不错。 喉结轻滚,男人放下水杯,抿去了唇角的水汽。 一张桌子隔在两人中间,秦见月托着腮呆呆看他,目光里是不需要理由就会无端出现的崇拜。 他喝水的动作都会让她觉得好看、美妙。心情都变轻盈。 秦见月凑到他的身侧去坐,被程榆礼顺势搂住。一下身上都变暖。 “晕船吗?”他敛眸看她苍白的脸,关切地问一声。 “还好欸。” “晕就说,我带了药。”她瘦削的颊被他捏了两下。 秦见月忍不住笑:“你怎么和我妈妈一样。” 程榆礼也微微笑着:“经此一役,发现妈妈的话还是有道理的。” 秦见月不听他苦口婆心,她掏出手机侧身去拍外面的冰山和深蓝色的海面。在大海的深处,有几个尖锐似箭的脑袋突出在水面上,秦见月瞳孔一缩,拍拍程榆礼的肩膀:“欸,那是不是……” 摄像头对过去,堪堪拍到一条鲸鱼尾巴。 程榆礼也看见了,弯了弯唇角:“独角鲸。” 一条鲸鱼钻出水面后,很快就能看到成群的小鲸开始出没。船只的速度变快了一些,很快开到了鲸鱼群中央。有一两只鲸鱼在顶撞着他们的船舱,秦见月从惊喜变成惊悚,吓得软弱地窝在程榆礼怀里:“妈呀,船要翻了。” 他忍不住笑起来,拍她的肩:“不会的,没事儿。” 秦见月缩在他的大衣里面,又忍不住探出脑袋去看看,在船侧游动的鲸鱼变得乖巧温顺下来,在秦见月的目送之下,它钻入水中,尾巴一扫,消失不见。 她抓紧最后的时机,拍到了一条鲸鱼的脑袋。对着照片欣赏一番。 “程榆礼,”秦见月偏过头来,目光严肃看着他,“下辈子做两只鲸鱼好不好?” 程榆礼不明所以,淡定地接茬:“做人不好吗?” “做人不如做鲸鱼快活嘛。鲸鱼多美好啊,每天戏水,自由自在游来游去。不像人,很复杂很多面。” 他一时间未置一词,思索片刻,正要开口。 “what’s this?!”在秦见月后一桌的男人瞄到她的手机壳,惊喜地指着它吼了一声。 秦见月和程榆礼同时偏头看去,说话的是方才那位在甲板上唱歌的亚洲人。和秦见月差不多年纪的模样,长得倒是俊俏风流。就是皮肤黑了点。 秦见月看向他所指的手机壳,上面印着一张十字门脸的京剧脸谱。那位欧洲小哥也凑过来,哇哦一声。 秦见月说:“这是……脸谱。” 别人大概听不懂,她想了想,艰难地拼凑出几个英文单词:“facial……facial in operas?” 亚洲脸的男人看她讲话生硬又努力的模样,不禁笑着问了句:“你是华人?” 秦见月说:“对,我是中国人,你呢?” “我是马来西亚的。” 她很喜欢沟通无碍的感觉:“你会讲中文,太好了呀。” 男人自我介绍说:“我叫何蔚,这是paul,他对京剧很感兴趣。” 秦见月身子侧过去跟他们打招呼,“你好,你们好,我叫见月。月亮的月。” 何蔚给另一侧的小哥传达:“she is the moon.” 程榆礼闻声,端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一收紧,不动声色地扬了扬眉梢。 何蔚说:“你要不要过来坐啊?我们这里有吃的。” 秦见月瞅过去,看到他们桌上摆着一碗蓝莓。她旋即扭头回来看程榆礼,征询他的意见:“要不要过去坐一下。” 程榆礼并不热情,只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我歇会儿。” “那我过去聊几句,马上就来。” 生怕身边一下落寞下来,程榆礼犹豫了片刻,还是答应下,不过提醒说:“别人桌上东西不要吃。” 秦见月恍然:“好的,好的。” 话音未落,听不得再多一句劝似的,便拔腿过去。 程榆礼:“……” 简直让人难以想象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