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瑶清不过朝他匆匆睥了一眼,又见东珠正被旁的布料勾了心神,便另唤了掌柜,只道她要试试手里头那件攒丝绣金枝的成衣。 掌柜随即将贺瑶清引入内堂的内间。 贺瑶清掀帘入内之际,回头望了望正被各色布料迷得眼花缭乱的东珠,心下一横,遂径直入了堂内。 待入了内间,贺瑶清反手阖上门,随即便将外间的声音皆阖在门外。 内间静得宛若针落,贺瑶清这时才发现,原她的一颗心“咚咚”直跳,额上皆是细密的汗,指尖更是不住得发麻。 随即哆嗦着手指探入腰间解腰封,不想才刚挑开腰封系扣,还不曾解开。 便听到身后的屋门豁然被打开的声音。 贺瑶清骤不及防,心腔应声“咯噔”一下,勐得向下一沉。 只当是东珠来了,下意识慌忙将腰封的系扣重新系上。 却不想一回头,竟是先头入铺子的男子,怕是也要试衣服,只入错了内间。 贺瑶清倏地蹙眉,正要出言呵斥。 只那男子好似半点慌张都不曾有,一步一步得径直便朝贺瑶清走来。 贺瑶清显然不曾想到这男子竟这样大的胆子,青霄白日的莫非要行不轨之事? 心下已然慌乱之至。 正这时,外头传来东珠入内堂的声音,“嫂嫂,你可是在换衣衫?在哪一间?我来寻你了。” 瞬然!贺瑶清脑中忽得闪过一丝影子,恍然间,扯着嗓子朝外喊道。 “东珠,快走——” 话音刚落,那男子衣袖一挥,贺瑶清双目一阖,便不省人事了。 第55章 “你莫要碰我!” 屋外密云不雨,直压得人喘不上气来,俨然不多时便有风潇雨晦之势。 贺瑶清从浑噩中迷迷糊糊睁开眼,因着先头是被迷晕的,故而现下脑中是一片混沌。 只茫然地睁着眼环视四周,原是在一间屋内,瞧摆设一应俱全,案几上头更是煞有其事得燃了明香炉,却不见东珠。 冷眼瞧着那香烟袅袅的香炉旁伏案落笔之人,背脊清瘦,神色淡漠。 远远望去,不知在细细的绢帛上头写些什么。 贺瑶清下意识得微微张开五指,却指节发硬,周身松软无力,一声沉吟已下意识从唇口处溢出。 那案上之人闻声,随即抬眸朝她这处望来,“醒了?” 说罢,面容含笑地放了笔起身向贺瑶清这处走来。 待行至床榻前,抬手敛起衣摆,兀自坐在了床沿。 贺瑶清眉眼微抬,瞧着跟前之人仍旧顶着一张脸生的面皮,半晌,菱唇轻启。 “你竟一直不曾回去。”因着干渴,声音嘶哑至极。 那人闻言,面上默了默,却不过一瞬便又言笑晏晏地答非所问,“我们如今还在雍州地界,故而只能暂且如此,原也怕将你吓着。” 嗓音低沉宛若流水淙淙,再温柔也没有的了。 待言讫,抬手缓缓撕下面上那薄如蝉翼的面皮,露出底下琨玉秋霜的面容来。 不是蔺璟,又是谁人? 骤然再见这张脸的一瞬,贺瑶清倏地敛了眉头,心下颇觉厌恶,倒似是狗皮膏药一般阴魂不散。 下意识地便要缩了身子往床榻内去,可她现下动弹艰难,用尽了气力,不过只瑟缩了衣摆罢了。 那头蔺璟见状,如何瞧不见她那俨然呼之欲出的防备之意。遂垂下头,兀自敛了眸中的痛色,再抬头又是满眼的温文尔雅。 对她眼中的惧色视而不见,只佯装会错意一般将她肩头的薄衾捻了捻。 “可要喝水么?” 说罢,也不管贺瑶清应且不应,起身走到桌旁,端起茶盏倒了一杯茶水,又将指尖搭在了上头试了试水温,这才回转过身行至床榻旁,伸出一条手臂竟要将贺瑶清揽起喂她水。 贺瑶清满眼都是无法匿藏的抗拒,眉头紧蹙,失声道:“你莫要碰我!” 闻言,蔺璟面上倏地一凛,遂将茶盏放置床头,呢喃道。 “瑶清,你合该恨我的。” “原是我对你不住。” 蓦然闻言,贺瑶清只觉可笑至极,险些轻笑出声。 她上辈子所受的苦楚,三年里头被关在蔺府的小院不见天日,最后被一碗毒药毒死,是眼下他这般轻飘飘的一句“对你不住”便能够抵消的么? 可她亦知晓,那头那些教她生不如死的事情,这辈子他都还不曾做过。 如今的他,不过是揣摩了圣上的心思,又妄想撇清与她的关系,故而提议将她送来雍州李云辞身边刺探罢了。 这便罢了,既出了手,又何以这般三反四覆自食其言。 莫不是她生了二心已然被圣上知晓,故而将她掳走? 亦或是以为她与李云辞情深义重,以为拿捏了她便能轻易拿捏李云辞不成么? 按理不会,她与李云辞一直以来皆是分卧而居,金陵城合该已然有了消息才是。 “为何将我掳来。”贺瑶清将心中的疑问问出了口。 蔺璟默了一默,复启唇,“雍州城再待下去也无意义,我想你跟我一道。” “瑶清……我想,我们重新开始。” “让我补偿于你……” 望着蔺璟眉眼情深的模样,唇口一张一合恬言柔舌说着最是动人的甜言蜜语,贺瑶清满眼皆是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