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小时后,满身是汗的秦鱼忽然恍惚了下,被羽毛球打在了脸上,温兮本来打得十分畅快,见状顿时脸色一变,快步上来,“对不起,疼吗?” “啊?没事。”秦鱼回过神,朝对方笑了下,“我没力气了,歇一下吧。” 温兮看她脸上的确没事才放了心,只是依旧有些不好意思,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精致的保温瓶递给秦鱼。 “本来喝凉白开比较好,但我习惯了喝柠檬蜂蜜水,都是家里带来的,要吗?” 秦鱼本不是一个善于拒绝别人好意的人,只是面对美好得好像跟她不属于一个人间的温兮,她迟疑了下,说:“没事,你喝吧,我得回去了,这次跟你打球很开心。” 秦鱼起身,跟温兮告别后就走了。 温兮捏着保温瓶若有所思,之前一瓶矿泉水这个秦鱼没有迟疑就接受了,为何现在蜂蜜水反而不愿意了? 是刚刚打到脸上的缘故? 可……她隐约觉得秦鱼不是会在意这种事情的人,否则也不会不在意一再侮辱她的马天歌。 但刚刚的她的确有一种恍惚又深沉的气质,仿佛经历了很痛苦的事情一样。 “你好奇怪啊,小鱼鱼。”娇娇也好奇,而且不自觉就有几分讨好。 秦鱼没说话。 ———————— 刚刚羽毛球落在脸上,秦鱼忽然想起来了,她被拍了那种照片如同过街老鼠在学校里人人鄙夷后,当时她并不想离开校园的,始终记着父母对她的期待——好好学习,跟其他孩子一样正常读书,考一个学校,学自己喜欢的专业…… 像很多十几岁的女孩子一样。 假如她离开了学校,那就什么都不是了,于是她“厚着脸皮”在千夫所指下硬是坚持着,一个人上学,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写作业…… 那是一种被孤立出来的孤独。 第30章 阴影,准备 她以为自己闭上眼睛塞上耳朵就可以熬过去的。 后来同桌不肯跟她一起坐,她就被班主任冷酷挪到了最后面的位置,再后来上体育课的时候,没人愿意跟她打球,但很多人都故意把球打到她身上去。 那时候,她才知道轻盈的羽毛球打在脸上会那么疼。 然后,她的照片一下子泛滥,被很多人拿在手里讨论,又被贴到墙壁上,还有男生特地拿过来到她跟前,笑嘻嘻地问——咦,秦鱼这是你啊,想不到…… 那些羞辱的言语不肯入耳。 很快,她被学校退学了,仿佛迎合了所有人的愿望,她抱着朴素的书包走出校园,路上的学生朝她吹口哨。 一声一声此起彼伏。 喧嚣刺耳。 那些好像不是未来记忆,仿佛她曾亲身经历过。 不能想了。 秦鱼抹了一把满是汗水的脸,原本有些阴郁的脸色淡去了,跟李远两人归家的时候又是一副普普通通自自然然的样子。 娇娇这次一句话也不敢说——它隐约预感到这种状态的秦鱼很可怕。 果然,在校门口气愤拦住秦鱼三人的马天歌还未开口侮辱她什么,秦鱼抬头看向他。 “在毕业之前,没有动用社会上的规则跟资本——比如你那有钱又不在意自己儿子三年一直考零分的老爹,你甚至听不懂我前面那些话里对你的嘲讽,自以为是得把自己设定成古或仔里面的老大哥,可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等你带着最后一个零分自以为老子与众不同的骄傲离开学校,若干年后,就算你脖子上挂着一手指粗的金项链,脚上踩着鳄鱼牌的皮鞋,你也永远融不入一些人的世界——那个世界里伫立着雪白的象牙塔跟高大干净的白桦树,他们会谈论华尔兹跟桑巴的韵味区别、资本跟发展经济矛盾的乱局引发的全球化动荡,那时候,你这位有钱人家的傻儿子跟我这个乡下出来的土村姑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将来没有区别,那么现在的我就没有任何必要去迁就你的撒比。” 然后秦鱼就越过他走了,面无表情。 马天歌在很久以后都还记得那个乡下来考三百分的村姑用冰凉散漫的语调不紧不慢莫名其妙说的一大段话。 悲惨的不是他当时来不及发飙教训她,而是他竟下意识绞尽脑汁去想这段话的深意,却始终不能深刻体会到它蕴含的骨感现~实规则。 那是一种经过很多年的荆棘刺骨才能体会到的痛苦。 因为痛苦,所以成长。 马天歌还站在原地懵懵懂懂,站在校门口的温兮却皱着眉。 ———————— 路上,李远跟李小云都不太敢跟秦鱼说话,直到回到村子,李远忍不住叫住秦鱼。 “小鱼,你还好吧。” 秦鱼回头,似乎惊讶他们的小心翼翼,“啊?没事啊,我就是恼怒那小子……你们不觉得他跟狗皮膏药一样很烦人吗?” 两人毕竟只是少年人,加上都知道秦鱼最近也没经历什么特别的事情,大概只是忽然被马天歌惹怒了才爆发的吧。 再仔细看,她依旧温吞懂事,眉眼平和,头发跟衣服也很随意。 她就是秦鱼,哪怕隐隐不一样了,也还是秦鱼。 如此,也就不再怀疑了,只是担忧秦鱼会遭到马天歌报复。 “不会,那小子骨子里是个怂货,真正的坏人不是他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