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谏道:“虽说利用你本是不应当的,但事由你起,伤因你负。择了你,也是下下之策,我同你道歉。” 凌祉唇角咬破:“不……不必道歉,神君言重了。” 萧云谏便又道:“既是如此,我也不记得你我之间的事宜,便合该各自安好。正道歧路,我皆不会与你同行。” 凌祉骤然发醒。 且不论萧云谏是否真的失忆,他到底也有了不同。 那不同或许生于自己,亦或许天性使然。 自己已是与萧云谏云泥之别。 天生的神君又怎得会真的用正眼瞧着他这个如泥一般的堕魔之人? 他仓皇失措。 心中宛若打翻了佐料,五味杂陈。 “我救你一命,你治我一回,也算得上是扯平了。”萧云谏长叹一句,“往事一如过眼云烟,望互不打搅,好聚好散。” 他说得轻飘飘。 便是真的没那般在意了。 即使心中曾搁着过面前这个人,但有些事情,却会随着微风而散去。 从不驻足停留。 和煦的春风拂面,凌祉却半分也感受不到。 他只觉得天摇地晃,眼前发黑。 比之原来萧云谏看不见、不在乎他的时候,还要难受。 可片刻之后,他却在心底告慰自己。 他的阿谏只是不记得那一切了。 他只是……神君做得久了,在这九重天上久了。 他的余光瞥见停云殿一隅的凌霄花。 细嫩的枝芽不论前方险阻有多困难,仍是在义无反顾地网上攀爬、向阳而生。 萧云谏就是他的阳。 高悬于心尖上的金乌。 死而复生。 失忆亦会恢复。 只要—— 是萧云谏就好。 萧云谏见他脸色白了又好,着实眼烦。 他道:“若是无事,我也该去司风台上走一遭了。” 凌祉缓慢而又温柔地道:“好。” 只话音未落,萧云谏便瞧见青鳞从殿内急匆匆地奔来。 连气都未喘匀,便忙道:“神君,出事了!——” “青鳞,何事这般惊慌?”萧云谏皱了皱眉头。 青鳞只道:“银铃铛……它响了!” 是扶英! 萧云谏来不及思索,便抛下这场烂摊子,向着屋内而去。 远远地便瞧见,那挂在床前鲜亮的银铃铛,已经浓浓地覆盖上了一层黑雾。 他本以为这铃铛几十天也用不上,却未曾想到,这还方才过二十日…… 而如此浓郁的黑雾,怎得叫人能不担心。 萧云谏即可摘下了铃铛,准备招云奔着梦神处而去。 行至院门,见得便是炎重羽将凌祉挡在门外的画面。 凌祉喃喃道:“所以……青鳞是他?” 萧云谏听了一耳朵,蹙起眉眼说:“重羽未同你说完全部计划?倒是我的疏忽了。不过,现下我有扶英之事要做,待我从梦境中归来,我会同你道歉。” 远近疏离,捏得恰到好处。 凌祉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当中的凝重,便略过了青鳞的话题,只问:“这般焦急,又是怎得了?” “回来再同你解释。”萧云谏招了云,心急火燎地欲赶往梦神处。 凌祉却是道:“我与你同去。” 他脚步往前一错,刚好挡住了萧云谏的去路。 炎重羽却是伸手,又施加了点神力,将凌祉与萧云谏分开了几尺。 他噙着一抹讥讽的笑意,说道:“这位魔尊大人,可莫要在此刻添乱了。” “我须得同你前去。”凌祉却是直起了身子,笑意坚定,“不是为你,是为了魔帝陛下。” 没有旁人。 只是为了你罢了。 他根本不在意魔帝梦中如何—— 到魔帝身边做谋士,为魔帝献计迎娶天界公主。 为的不过是上这他未曾寻过得九重天。 去寻他的阿谏。 萧云谏听罢,顿下了脚步。 凌祉说的也无措,他关心扶英,凌祉也须得将魔帝捧在第一位。 他深吸了一口气,掌心稍稍带起了些许风。 吹开了凌祉的青丝,打眼瞧见掩在下面的一缕白发。 凌祉缓缓将发束好,又道:“天界总无这般不让我去的道理。” 炎重羽仍是只身挡在萧云谏面前,冷嘲热讽道:“是您不信任风神殿下,还是不信任天界?若是不信任天界,又何须做次联姻之举,以求得天界的支持与庇佑?” “止戈休战是六界所有人神妖魔的所求。”凌祉敛下眼眸,嘴角拉成一条直线。 他的目光落在炎重羽一张极其昳丽的面容上。 炎重羽生的比女子还要好看三分,狭长凤眸中裹着一丝凌厉,嘴角总是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讥讽。 那时候,便是他陪在萧云谏身侧。 若非为了他,萧云谏也不会来求自己相助。 也是他,陪伴着萧云谏度过了凡尘历劫的最后时光。 凌祉垂下眼眸,指尖蜷起。 他的心底如同打翻了一瓶积年陈醋,要命得酸涩。 但那是因着自己错的离谱,他不会再放手的。 萧云谏知凌祉说的不容辩驳,可他不知入这梦多久才能脱出。 若是带上凌祉,岂非要朝夕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