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天真人向来好脾性,训斥完了便也舒缓了脸色。 他道:“何事?” ——“障眼法。” 遥天真人皱皱眉:“障眼法?” 凌祉道:“将自己浑然脱成另一幅模样的障眼法。” “问此作甚?”遥天真人颇有疑惑。 “倒也不那么重要。” 凌祉顿了顿,却仍是问道:“是否必须要那修为远高于你我,才能叫你我都看不清他的障眼法伪装?” 遥天真人颔首:“这般言说倒也无错。只是若那人修为纯净,倒也不比比着修炼长短了。” 凌祉应了一声。 搁下了一直捏在手中许久的茶盏。 他道:“师兄,劳烦多关注青鳞。” 遥天真人叹了口气,摇摇头。 即便那是亲子,他仍是心疼自己的弟子。 凌祉行了礼,便要告辞。 临走前,遥天真人踌躇许久,仍是说道:“师弟,我也有一事要问你。” “师兄请讲。” ——“我从前未曾可知,你到底因何,对着那同青鳞生的一模一样,又像了云谏八分的画中人,情根深种?” 凌祉陡然打翻了那白瓷茶盏。 泼洒了一地。 第13章往事 凌祉沉默不语。 遥天真人只当他并不愿意言说,便摆摆手:“师弟若是觉得难为,便也不必说了。现下,寻回云谏才是重中之重。” 凌祉弯下身去,将白瓷茶盏的残碎一片片地拾了起来。 待全然做完,他才开口道:“并非为难,只是斟酌如何才能对师兄言说。” 言罢,他向着遥天真人行了无上仙门最重的礼节。 遥天真人被他一惊,本能地想要搀扶其他。 却终归叹了口气:“你又何必呢?” 凌祉道:“师兄知我生于东海旁的小渔村,父母亲族皆已不在。却不知,我本也该不存于人世——” “二百年前那场灾祸是由东海水族与蛟龙族的千年纠葛而起,我们只是受了牵连的普通人。” “父母亲族皆在战火中殒命,我方才九岁年纪,只能奋力躲避。” “但又如何能躲过,眼瞅着就要命丧黄泉,却是他替我挡下了这穿心一箭。” 譬如天神降临。 凌祉回忆起那时的场景,眼底皆是靥足。 遥天真人久久叹息。 他从前是知凌祉为孤儿的。 却也不晓,竟还有这般惨烈的往事。 他慨叹万分,又问:“那云谏?” 凌祉一愣:“他伤的那般重,我想他应入了轮回。我便拜入无上仙门,妄图修的这长生之术,等他归来。” 遥天真人心下了然:“你便是将云谏当作了那转生之人?” 凌祉未曾言语,面容神色却出卖了他。 “那青鳞呢?” “青鳞同他生的一模一样,又正是二百年前所诞。” 皆是唏嘘。 遥天真人叹了口气,道:“你当真愚钝!” 凌祉敛下眼眸,沉了声线道:“是我执念太深,才酿此大祸。” 遥天真人摇摇头:“待寻到云谏,便叫他回来吧,蛇妖一事只交予你。往后时日,你们二人也不要再相见了。” 凌祉如鲠在喉。 他并不想如此的。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真的与萧云谏再不相见。 可只若想到那个场景。 却是心下动荡,仿佛有处空了起来。 萧云谏没了灵力又丢了剑。 好在身上还有些散碎银子和灵石,也算能报得炎重羽的相救之恩。 炎重羽也不跟他含糊。 既然舍了凄红那副皮囊,也得为自己与萧云谏,置办几身行头。 他正拿着两件极近相同的衣衫在自己身前比划。 捅了一下萧云谏,问道:“哪个好些?” 萧云谏心不在焉,瞥了一眼道:“赤色更衬你些。” 他撑着下颌自窗边往外看去,正巧瞧见几人在拳打脚踢一位老者。 他当即坐不住了。 罔顾了炎重羽在后唤他的声音,他翻身便从窗子落了出去。 “滚开!” 他厉声喝道,摆出保护者的姿态在那老者面前。 老人佝偻着身体,持着拐杖倒在地上□□着。 施暴者见有人护着老人,便恶狠狠地道:“好狗不挡路!” 萧云谏眼眸一斜,目光流转间,却是叫从前那般骄矜的劲儿又回到了他身上。 他脊背挺得笔直,一掸衣袖。 端的一副无上仙门掌门亲传弟子的做派。 他冷哼了一声,道:“我再说一次,滚开!” 施暴者哪里肯离开,他们瞧着萧云谏生的好看、又细皮嫩肉,不禁调戏道:“这么好看的小公子,你若是替他受过,我便放过他。” 老者这才扯扯萧云谏的衣摆道:“年轻人,救救我……” 萧云谏拍拍他的手,道:“放心吧,老人家。” 施暴者冷笑一声,三人将他围了起来。 未等萧云谏摆出防御姿态,炎重羽的声音便已然传入他们耳廓:“萧云谏,你救人不带我玩,可当真不地道呢。” 音起话落,施暴者已是倒地不起、磕头求饶。 炎重羽弹弹手指,翩然落在萧云谏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