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学什么专业的?”白眠问。 他侧头看向她:“你呢?” “考古。” 难怪。 秦牧云不动声色垂下眼眸:“为什么想要学这个?” “不知道。”白眠收回目光,仰望着头顶的吊灯,若有所思道:“就是你看到那些文物的时候,会不自觉停下脚步,被它所吸引,然后想去探究它背后的故事。” “我也是。” “你也是学考古的?”白眠以为他在回答自己的第一个问题,不由一惊:“那你在国外进修什么?敦煌学吗?” 他摇摇头:“我什么都学。” “那你实习工地去的哪儿啊?” 秦牧云想了想,“贵州的一个棺洞。” “棺洞?”白眠又是一惊,她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实习是去棺洞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秦牧云托脸沉思。 白眠已经凑到他面前,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这么感兴趣?” 白眠连连点头,“你们在洞道也会分探方吗?” 秦牧云眼眸微垂,若有所思道:“不分,那个洞道是一个瀑布上游,里面全是像峡谷一样的大瀑布。” “啊?”白眠发出一声惊叹,丝毫不掩饰内心的羡慕:“你们实习怎么那么酷啊?” 秦牧云没有解释:“那你在哪儿实习的?” “我们实习的那个工地也挺有名的,但是真的就很无聊的。”每天就在自己的探方里刮刮刮,“什么都没挖着,连发掘报告都不知道怎么写。” “那不是挺好的吗?总比挖出什么遗骸强吧。” “那你在棺洞里面找到什么了?” “棺材。”秦牧云想了想:“很多很多的棺材,一层一层的,望不见头。” “哇。”她由衷发出一声惊叹:“那当时不得头皮发麻?” 他回忆了一下,“挺麻的。” “那你们找到什么文物了吗?” “没有,只发现了一些陶俑。” “哦……”白眠若有所思,顿时对他下海的事,更感惋惜:“那你为什么会来做这行?” “机缘巧合吧。”秦牧云下意识以为她在问,自己为什么会做古玩行当,压根儿没往其他方面想。 白眠想想也是,要不是机缘巧合,以他的见识和环境,也没道理能触及到这行。 “那你做行多久了?”白眠眼底不禁浮现一抹感同身受的疼惜。 “从十六岁就开始接触了吧?”秦牧云回想他第一次和爷爷去拍卖会的场景:“十八岁正式入行吧。” “十八岁你就入行了?”白眠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灯红酒绿处,却在一处孤灯下捧着书的少年,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1」 难怪他一直不愿意承认是做这行的。 她瞬间眼泪都快出来了。 “也因为家庭原因吧。”毕竟他爷爷从八十年代就为文物不流失海外而四处奔走,耳濡目染之下,难免受其影响。 果然是因为家庭原因才会下到这行。 白眠认真拍在他的肩膀:“你相信我,终有一天,你的梦想,一定会实现的。” 她已经猜到他的梦想了吗? 他望着她的眼睛,唇角微微牵扯,与其说起梦想,不如说是一个美好的愿景:“希望吧。” 时间已经很晚了。 他收回视线,抽回被她摁着的肩膀:“去睡觉吧。” 白眠起身,“你呢?” “我等一会儿。”他被她的话勾起了往事,陷入沉思,不自觉向前方仍在播放屏幕的望去。 白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屏幕上正在播放一个年轻的僧人站在山巅,审视着连绵的祁连山。 她似乎远没有一段历史吸引他。 她起身走向沙发后面的大床,无声无息的钻进被窝里。 这个人什么都好。 就是对她没有欲望。 她的脑海不禁浮现出,十八岁跟王逸之表白的夜晚,在一望无际的荒漠上,她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长达四年的暗恋,然而换来的只是对方一句:“那你愿意跟我去美国吗?” 她在经历一番挣扎后拒绝,对方同样反应平平:“那就算了。” 此时,秦牧云也给了她同样的感觉。 她的身体不知不觉在绒被下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秦牧云回过神,身后的女孩过于安静,整张脸藏在绒被里,只露出一头柔顺的头发。 他起身,赤脚踩着地板,走到她侧躺着的床沿蹲下,“怎么了?” 白眠听到他的声音,蜷缩成一团的身子,蜷缩的更厉害了。 他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她的头顶,“恩?” 白眠躲开他的手,鼓起勇气道:“其实,你不想睡,可以不睡的。” 抚摸在她头顶的手指一顿。 白眠深吸口气,抬起头正视着他:“你不用刻意勉强自己。” “没有勉强。”他平视着她的眼睛,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没关系的,”白眠想明白了,除了对她没有欲望这件事,他已经对她够好了,是她没有站在他的角度考虑,以他的生活经历,本身就不是自愿下海,对这种事有排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们说过的,你有随时叫停的权利。” 白眠猜想,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睡她,只是不想看她一直在那里淋雨,才编织出这样一个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