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扶倾用手拂去公共长椅上的灰尘,坐了下来,右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他和黎晓之间隔了一个半身位,保持男女同学交往的安全距离。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季扶倾说,用的是祈使句。 “什么问题?”黎晓问。 他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铁艺扶手,发出清脆的“铛铛”声。 过了几秒,这才不急不缓地开口道:“你买烟做什么?” 黎晓的小心脏一颤。 她暴露了吗? 王主任知道这件事了? 还是说,季扶倾在诈她? 季扶倾转过头,半垂着眼帘看她。 眼睛漆黑如墨,比头顶的夜幕还要浓上几分。 他这个人,是敌非友,她不能轻信。 于是,黎晓故作镇定地说:“谁买烟了?我买那玩意儿做什么?” 季扶倾轻轻地“嗯”了一声,眼神有意无意地落在装香蕉的袋子上,说:“我也想不明白,你买烟做什么?” 黎晓的指尖揪紧了袋子。 说是去买东西,却空手而归。要不是干了坏事,她怎会落荒而逃? 他的推理无可指摘,连她自己都很难圆这个谎。 黎晓垂下脑袋,含含糊糊道:“王主任又要找我麻烦了吗?” “他不知道。”季扶倾闲闲地靠着椅背,“这件事情到目前为止……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黎晓:“……” 他们之间居然还有了共同的小秘密? 黎晓抱住香蕉袋子,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威胁我?” 他的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来:“你还没有回答我,你买烟做什么?” 为了找机会陷害你呀。 可这能说吗?当然不能说了。 她又不是傻子。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把我告发给王主任?”黎晓说,“给你的实绩再添上一笔。” “实绩?”季扶倾眉头轻皱,“我不理解。” “你少装了,你不是想竞选学生会会长么?”黎晓分析,“你是纪检部部长,当然是抓的人越多,实绩越多。” 季扶倾沉默半秒,说:“……你想象力可真丰富。” 黎晓说:“难道不是吗?” 他嗤笑一声,回应道:“不是你想的这样。” “那你说说看,你为什么不告发我?”黎晓说,“我不觉得你对我有这么好心。” “因为你不抽烟。”季扶倾脱口而出。 在黎晓疑惑的眼神中,他慢条斯理地解释道:“经常抽烟的学生有几个特征。一,脸色差。二,频繁去厕所。三,牙齿或手掌发黄。四,爱嚼口香糖。五,身上有烟味。” “至少有两条以上,才有抽烟的嫌疑,”他说得很笃定,“你并不符合。” 黎晓眨了眨眼睛,睫毛小蝴蝶似的扑闪着,心想这里头的门道居然有那么多? 咦,不对啊。她跟他见面也没几次,他对她的观察已经细致入微到这个地步了吗? 黎晓像是抓住了什么重点,双手撑着椅子,凑上前去,问:“那我身上是什么味道?” 两人现在靠得非常近,近到他足以能闻见她身上沁人心脾的幽幽香气——宛若月光下被露水打湿的鸢尾花。 季扶倾却并不想聊这个话题,他再度回到主题:“所以,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去买烟?” 黎晓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乌黑的眼珠子很亮,像是有星星坠入深海。 她展颜一笑,无所畏惧地说:“我就不能是好奇,想试一试?” 话音刚落,季扶倾的脸色顿时冷若冰霜。 “黎晓,你的好奇心就这么重?”他的嗓音也变得冷硬起来,跟刚刚截然不同。 黎晓被他的变脸怵了一下。 果然,一切都是假象,亏她还以为他是个好人。 “好奇心是万恶之源。试一试,通常就是堕落的开始。”季扶倾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情绪,“你对自己这么不负责任,你爸妈都不管教你吗?” 这句话刺中了黎晓的痛处,她眼睛里的神采倏然暗了下去,长期以来堆积的负面情绪随之爆发。 “季扶倾,你这么讨厌我,干嘛还要来管我?我看你是当官当上瘾了吧!王主任都没你这么爱管闲事!” 想到自己之前被他拉黑,她的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就算我爸妈不管我,轮得到你来管我吗?” 素日里甜美可人的形象荡然无存,她像是变了一个人。 变成什么了呢?一只长满尖刺的小刺猬。 待她发完一通莫名其妙的脾气,季扶倾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电话铃声响了。 见黎晓情绪稳定下来,他这才不情不愿地接通电话:“喂,妈。” “有点儿事情要处理。” “能不能别问了?” “我等会儿就回去。” …… 黎晓听着季扶倾和他妈妈的对话,心里更加难受。 他是被父母疼爱的孩子,和她不一样。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全天下的孩子都有父母管教,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想法才是最伤人的。 想到这里,黎晓委屈得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她克制着不发出哭声,生怕母慈子孝的温馨场景混入不和谐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