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边事稳定,闻洛经营的商行在固城也站住了脚,且获利颇丰。 月前,闻洛回扬州祭祖,身边这位少年,于当家的幺子于青以学商为由,要跟着闻洛到固城。 闻洛又如何不明白,于青学商不假,但来固城盯着商行也是真。 这位义兄还真是不放心他这便宜弟弟。 一阵狂乱的马蹄,夹杂着叫喊声从车队后方传来,是马匪追上来了,镖局的人恐怕是凶多吉少。 少爷,弃车上马,保命要紧。闻洛对着少年严肃道。 于青将擦嘴的锦帕扔出窗外, 弃车?要是少爷我第一次跑商就丢了货,有什么脸面回去,还不如死了在这儿! 闻洛听到这话,心中一叹。 世间那么多人挣扎着求生,而这温柔富贵乡里泡着长大的小少爷,竟如此轻易言死! 洛叔,族老们都说你得祖父真传,手段眼光比父亲更甚?这点场面就处理不来?不是言过其实了吧?于青语气里略带讥诮。 话音未落,马匪就逼停了负重的车队,匪群打马绕着车队狂喊乱叫,车队的马匹焦躁地四蹄乱踢。 怎么办,怎么办,洛叔? 于青一改方才的揶揄,满脸恐惧,急切地望着闻洛。 闻洛思索着拿货换命有没有成算,虽然这趟货加上路资,是笔不小的损失。丢了货,扬州那位当家,又会抓住这事大做文章。事已至此,恐怕不能再奢求更多了。 银甲卫!是银甲卫! 外面突然的骚乱打断了闻洛的思绪。 闻洛立马掀开车帘,前方一队银甲骑兵带着滚滚烟尘,从固城方向奔袭而来,马蹄轰鸣,竟有千军万马的气势,正是关外赫赫有名的固城银甲卫。 呵,命不该绝! 匪首望向逼近的银甲骑兵,虽舍不得这群肥羊,却又惧怕银甲卫的凶残。这些士兵个个装备精良,身手了得,动起手来不像军人,倒像饿狼,同他们正面交锋丝毫没有胜算。 匪首咬牙开口: 兄弟们撤! 匪群迅速从土丘中四散奔逃而去。 银甲卫至车队前便驻马而立,并未追击溃逃的马匪,只是静默在原地。 四野寂静,只闻马匹的响鼻声,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突然,闻洛听见粼粼的车马声,转头望去。 只见从他们后方驶来一辆通体玄黑的马车,车前的马匹高大强健,毛发油亮,闻洛认出,那是顶好的大宛马,一匹就价值千金。 用两匹大宛良马拉车,在这关外,什么人这么豪横? 马车接近车队,速度便慢了下来,银甲卫齐呼, 城主!。 闻洛听到银甲卫的那声城主,才后知后觉,立马让车队旁边避让。他当即下车,在车旁垂手而立。 待车架经过时,闻洛躬身拱手作揖。 在下固城于氏商行掌柜闻洛,多谢城主搭救,城主今后有什么用得着我们商行的,请尽管吩咐。 此时闻洛身后的车帘被掀开,拱出一个头颅, 这就走了?唔。 于青被转身回来的闻洛死死捂住嘴,闻洛实在不想这蠢货少爷言语间冲撞了城主,横生事端。 车驾停下,驾车的是一位身着黑色劲装的少女,少女戏谑地看了眼闻洛和身后的少年。 闻掌柜,下回可看着点时辰,过了酉时进不了城,这荒郊野岭,可是要喂狼的。 于青不禁打了一个激灵。 多谢提醒,这就走,这就走。闻洛哈着腰连道。 少女一抖缰绳,马车径直驶向固城,银甲卫也跟随城主车架离去。 这边闻洛把还在往前张望的于青塞进车内,吩咐车夫赶快进城。 于青一脸好奇, 这关外的姑娘都那么漂亮?就是脾气不太好。 闻洛背靠车壁闭着眼休息,没有接茬。 诶?洛叔,这不是顺道吗?我们还用得着特地感谢他们? 闻洛不禁犯疑,这少爷真是从商的料? 闻洛轻叹一声,耐着性子道: 生意场上,同达官显贵搭上线不易,能有个名头攀上点关系,就要抓住机会。最不怕是欠人情,有欠有还,你来我往之中,就可建立联系。这算是这趟行商,给少爷的第二堂课。 第二堂课?那第一堂课是?于青不解。 第一课,守时。我说过,白日里,萧关的平西军和固城的银甲卫,会在这条道上巡视,保护来往商队。但是,太阳落山前,巡逻军会回营,这条路不再安全。少爷不应贪恋景色,频频下车,误了时辰。 知道了洛叔。虽是不喜这位大叔的啰嗦,但于青还是记得临出门前,父亲的再三叮嘱,让他盯着固城产业的经营,仔细学着洛叔的手段。 闻洛背靠着摇晃的车壁,单手捏着山根,行商多年来,第一次生出疲惫感。行走在这条商路这么多年,还没出过这种纰漏。这些年,对于家,闻洛也算仁至义尽。是不是该回乡娶妻生子,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颐养天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