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概是我流露出了某种罕见的情绪,陈锋浑身的气焰慢慢低下,他轻声说:“小曜,我不是在故意瞒你。” 我说:“那你就把事实告诉我。” 缄默良久,久到我几乎以为他又要逃避这个问题,陈锋的声音才在耳边低低响起。 “钱是家里给我的。” 答案很简单,甚至简单得有些不正常,我的心莫名多跳了几拍,问他:“你是说你已经和你爸妈和解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他低下头,抿了下冷硬的唇角,“不是这样。” 可当我问他为什么,陈锋又沉默下来不再开口。 他很少会露出这种趋于弱势的态度,而越是这样就越代表了问题。 我故作冷漠地说道:“你要是不想说那我也不问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问你这个问题,以后你做什么都和我无关,这样行了吗?” “你一定要逼我吗?”陈锋深深注视着我,仿佛在极力隐忍地纠结什么,“林曜,我们别聊这些了,也别吵了行吗?” 真奇怪,从前说这些话的人似乎一直都是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与他的位置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好,如果这就是你的答案。” 我点了点头,起身要回房间,就在走出几步之后,耳边兀然闯入陈锋颤动的声音。 “我一直没有和他们和解,钱是来自我在家里公司的股份,每个月都会定期打到卡上面。” 公司,股份,这些与他从未有过联系的词语,像是拚图多出的几块硬生生塞进了边角。 太奇怪了,每一件事情都很奇怪,我回过头对上陈锋的视线,好像第一次看清这个人,第一次发现他截然不同的另外一面。 “也就是说,你每个月都有固定的收入来源?” 良久,我艰难地开口,心中无数次将这句话拆开重组,得出这个荒唐的答案。 “是。”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沉默了。 我又问了一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锋的嗓音微哑响起:“合同在我十八岁的时候生效,是我爸送给我的成年礼物。” 听到这个答案的一瞬间,我的身体晃了晃,好像很多相关的不相关的事情都涌上脑海,混乱地堵塞在一起,嘲笑起我的迟钝和愚蠢。 “陈锋,你现在是在告诉我,这五年来你其实并不是一穷二白,是吗?” 在这种时候,我竟然忍不住对他笑了出来。 “你当初骗我说你被家里赶出来,身无分文哪里都去不了,所以只有我一个人能依靠,我没记错的话那个时候你已经十九岁了。你知道我愧对于你,更加不可能拒绝你落魄后的要求,你就是仗着这一点,才故意瞒了我整整五年吗?” “小曜,我不是故意的,我很早以前就后悔了,只是找不到说出事实的方式。” 陈锋望着我,慢慢红了眼眶,“我已经原谅你那么多回,就只是那么一次,你也不能原谅我吗?” 我突然觉得很累。 这些年的歉意,想要给陈锋的补偿,和每天累死累活的工作究竟有多么可笑。 在我努力权衡时间,为了两个人的支出而一点点算计的时候,他却还能说出为什么不多陪陪他这样的话。我出于愧疚去改变,为了他无限让步,却完全不知道陈锋究竟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瞒下这一切,心安理得地看我为他烦恼失眠。 我彻底看不透他了,也不想再去看透,人的内里原来都是一样的自私丑陋,我连自己都无法原谅,又怎么可能会原谅他? 陈锋断断续续解释了很多,在我耳里全都苍白幼稚得可笑。 “小曜,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你察觉。我是骗了你,可我的确是被家里赶了出来,那个时候我们才刚在一起,我太患得患失……太害怕你会不要我。” 他迟缓地停顿,垂下眼遮挡住一抹狼狈与自嘲。 “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是出于真心和我在一起,这个我认了,可我只是想要被你重视的感觉,想要让你能多陪陪我,这样也有错吗?” 我不禁反问:“你要的重视就是用欺骗来换的吗?” “如果不用这种手段,你又真的会在乎我吗?” 他一句一顿地看着我说,眼角泛着细微的红血丝,好像一句话就用尽了全部力气。 陈锋太了解我了,这就是我们之间最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我一直以为自己演得很好,将浮于表面的爱意伪装成真品,从来不知道这都只是陈锋自我迁就式的纵容,或许在更早之前,他就已经看透了我虚伪的内心。 可他偏偏还要骗我,骗自己,好像只要这样,假的就能成真。 我疲倦地轻叹一声,“陈锋,我们之间好像只差一句分手了。” 他猛然站起身,连带椅子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骤然沉下的脸蕴着 ', ' ')(' 浓重的阴云,快步上前抓住了我的手臂。 我几乎感觉骨头都被他紧紧攥着,听见陈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不同意。” 有一瞬间,他又变回我熟悉的模样,用力反覆地强调说:“我绝对不会同意。” “你觉得这样还有意思吗?我们都演不下去了,”我咬着唇,极力平缓着声音,“你演得很累,我也很累,我们就当是在这里结束了,好吗?”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