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越眉毛挑起,自他记事以来,父母二人也不是没有闹过脾气吵过架,可二人往往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这次祖母被惊动了是迟越没想到的。 孟妙音心下更是惊疑,不过是她出去一趟的功夫,回来整个府里氛围都变了,有心探问,却也是旁人家的私事。 她只作沉默不语。 迟越那双与迟盈生的相似的面容,似乎总含笑的唇角,如出一辙的眸子,看人时纯澈见底,叫她顷刻间心虚了起来。 她有些糊涂了,觉得今日的迟越与往日那个成日跟迟盈玩闹嬉笑的孩子判若两人。 迟越在迟盈面前总是傻乎乎的顽劣弟弟。 在她面前,只露一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就叫她无处自容....... 孟妙音倒是聪明,多做多错,她不想久留,正巧前面二人已不再同路,她便朝着迟越告辞:母亲还在等着我,便先不跟表弟聊了,我先行一步。 迟越颔首,目送孟妙音身影消失在回廊,他旋即换另一条路往正院走去。 迟越的小厮在身后不远不近跟着他,谁料走到一半迟越忽然停住了脚步,沉着脸使唤起小厮来:去问问车夫,她这些时日都往何处烧香?车夫侍女呢? 四喜去前院问过之后,回来稀里糊涂问:车夫说表姑奶□□疼,他先送表姑奶奶回的府,时间赶不及再去接表姑娘。少爷是怀疑表姑娘今日莫不成没去烧香不成? 迟越凉幽幽道:母女二人互相遮掩的,想富贵想的疯魔了去。 说罢笑了一声,倒不像是在生气。 迟盈有了忧心窘迫之事,便是睡不着觉的。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闭上眼睛各种记忆接踵而至。 最多的是丢了大脸的记忆! 就连睡梦中迟盈也在安慰自己,昨日太子定然是没瞧见的那处的。 他生的那般高,视线总不会注意到低处的..吧...... 呜呜呜....... 如此一晚,她早上起来便顶着两个黑眼圈,半点精气神也无。 迟盈喃喃念叨着:病倒了也好,病的快要死了,难不成皇家会娶一个将死之人做太子妃? 可这病不想它复发时它忽如其来的就复发了,往日闻了点儿生冷的,吃了些不对的,当即就喘不过来气,咳血的那种。 结果如今盼着它来,竟然好端端的不见一丝不舒坦。 可叫她装病她却是万万不敢的,万一惹来了太医诊脉,岂非犯了欺君之罪....... 出了这事儿迟盈外祖家自然得了消息,大郦氏听说了也匆匆乘着马车过随国公府来,与随国公夫人已经在内室谈了一整个白日,也没得个结果。 便是迟盈祖母,都急的出了佛堂,跑去迟盈祖宗牌匾前上香。 奴婢们不知其中内情,却也感知到随国公府笼罩在一片可怖氛围之中。 一日用膳时,迟越来了一句:这么说,我要当东宫小舅子了? 迟盈面孔一变,牙箸上夹着的鹌鹑蛋应声而落,在洁白瓷碗上弹了两次,一个咕噜滚到桌子底下。 她板着一张小脸说:说不准呢。 说不准,太子又遭行刺了呢? 可不是次次都能叫他提前准备的。 上回她觉得刺杀太子的是恶徒,是反贼,是大逆不道之人。不过半月时间,迟盈便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反贼? 说不准是惩恶扬善的大好人呐。 迟盈一张小脸紧皱着,心里念着:大善人啊大善人,再多来几个大善人帮帮可怜的她吧...... 大善人没有,倒是有个往常调皮关键时刻还算贴心的弟弟知晓她的不乐意。 迟越这两年个子窜的飞快,眼看就要比迟盈高出一大截来,声音却仍是少年未变声前的清澈:若是真不想嫁,便不该此时缩头缩尾,你现在还来得及。 迟盈在弟弟面前毫无仪态的吸着鼻子,苦恼万分:你当我没想过不成?宫里是成了心的要娶我,谁敢推辞了圣意?那日我可是将嘴皮的劝破了的....... 她昨日嘴皮子磨破也没半点用,反而丢了大脸! 你知男人讨厌什么样的么?你自以为是的劝说,于他来说不过不痛不痒,可没半点用。迟越听了迟盈自述那日是如何苦劝太子的,据说眼泪都能把她自己给淹了。 他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姐姐。 迟盈这副面容在配上哭哭啼啼的求饶,能叫太子厌恶? 只怕是个男人都适得其反,反倒是更觉得有兴致了吧? 迟盈吸吸鼻子,那你倒是说说,我该怎么做?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你当他娶你是为了什么?? 九月的京城,秋风萧瑟,随着未曾褪去的声声蝉鸣。 太子前日亲赴西边军营操练士兵。 纵然同属京城,军营的苦寒与锦绣堆砌的京城,俨然是两个世界。 东宫卫率等在校场外良久,听里头刀枪之声渐止,连忙迎了上去。 只见太子一身银色甲胄,矫健挺拔,单骑而出。 卫率连忙跟上,殿下,随国公府世子在外等候,说要寻殿下。 若是旁人便算了,太子属官自然知晓太子妃之位已经内定给了随国公府的娘子,若是无出差错,如今这位营外等候的世子爷,想必就是日后东宫的小舅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