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临先推开小厮,自己穿衣裳。 他动作麻利起来,穿好衣裳,走到次间的墙角里,果然发现他那两坛子金陵带来的大萝卜,全没了。 他三哥还能馋他的大萝卜吗? 想也知道,是为了画舫上那个金陵女子。 呵,拿我的东西去哄女人 周临先边走边笑。 这都不像他三哥了。 他今天一定要去看一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兄弟二人去了京城最好的酒楼,款待两位大掌柜。 约莫天色擦黑,他们才散场,该说的要紧事,也都说完了。 从酒楼出来,两人都一身的酒气。 冷风一吹,周临渊清醒了许多,周临先还不清醒,要跟着上他的车。 周临渊吩咐顾豫,说:扶他坐自己的马车。 顾豫还没来得及迈腿。 周临先又更靠近周临渊一步,他本来就醉醺醺的,扒着周临渊的胳膊,笑眯眯调侃:三哥,你真养了个外室?带我去瞧瞧,我保证不在外胡说。 北风猎猎。 周临渊敛眸,揪着周临先的领口,往上一提,冷声警告:她不是外室,是你三嫂。 周临先瞪大了眼,桃花眼在震惊中失色。 人也顿然清醒了几分。 三嫂? 他三哥要娶那个女子? 周临渊把人扔给顾豫,又淡淡地说了一句:以后有你见的时候。 顾豫搀着还没缓过劲儿的周临先,送上了另一辆马车。 周临先在醉意中琢磨了许久,才将事情整个地串起来。 起初,孙阁老胡同过的周府,来了个金陵的小娘子,说是与他们家有婚约,其实是与三哥有婚约。 后来,三哥让他帮忙找人。 再后来,就托他去金陵帮忙大萝卜和锅盖面的浇头。 明明还没跟人家成亲,怎么就先私会了 简直无耻! 虽说私德是私德。 可周临先心里那个,打小在赞不绝口中长大,从来遥不可及的三哥,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耳边狂风呼啸,雪粒子吹进车厢。 周临先眯着眼,捏着发痛的眉心,恍然想起来,今天是三哥的生辰,也是他母亲的忌辰。 往年这个时候,他三哥都是怎么过的? 总之不是今年这样,带两坛子大萝卜去见一个女子。 他的三哥周临渊,真的变了。 - 周临渊到三必茶铺的时候,街上已经人烟稀少。 铺门只开了一条漏光的缝。 里面的灯笼还亮着,但是没有客人。 新雇来的伙计,也已经回家了。 只有她一个人,在柜前,写写画画,不像是完全在写字。 周临渊推开门。 虞冷月听到声音,头也不抬地说:热汤今天没有了,只有茶叶。 没有回应,脚步声反而越来越重。 一抬头,风雪的寒意,顺着对方的衣袍,刮到她脸颊上,生生一阵冷意。 周临渊一身带雪的大氅,立在灯下,眼神深静,孤鹤似的一只。 顷刻间,虞冷月两眼似水里映了灯,润泽而明亮。 她丢下笔,绕过高柜扑过去,紧紧抱住他。 他是真的神龙见首不见尾。 掰着手指,近一个月里,见他不过寥寥几次。 连这样熟悉的寒山冷植的味道,都变得遥远而陌生,许久没闻过了。 周临渊抬手,轻抚虞冷月的发顶。 屋子里到底还是暖和些,仿佛连她的头发,也变柔软了许多。 虞冷月从他怀里出来,仰面笑道:不是说没工夫来吗?怎么又来了? 他脖子上狐狸毛很厚,扎到鼻尖,有些痒痒的,她揉了揉鼻子,娇嗔一句:还以为还等到年后给你拜年的时候才见,正好收你的封红。 周临渊低头,瞧着她终于有些丰润的面颊,淡声问:封红没有,金陵大萝卜要不要? 虞冷月眼里藏不住欣喜。 很快,她不信地问:可是现在运河有的路段都结冰,金陵的船过不来,陆路也难走,真有啊? 吱呀一声。 顾豫抱着两个坛子,用脚拨开门进来,轮廓分明的脸,十分冷厉,朝虞冷月微微点头,问道:掌柜,放哪里? 虞冷月见那坛子不轻,就指着后院说:放厨房。 免得她再搬过去。 顾豫轻轻松松搬着两个坛子,往厨房去。 厨房也燃着灯,今天正好轮到雪书做饭,她正在里面炒菜。 虞冷月关了铺子门。 和周临渊两人,在前厅说话。 她见周临渊坐下歇脚的意思都没有,问道:急着走?茶也不喝? 周临渊轻压下颌。 虞冷月不死心地问:一刻也不能留? 周临渊眼睛往柜面上一瞥,上面摆着账本、一本书,还有几张有字的纸,问道:留下听你讲话本?他唇边浮笑,指尖轻点在那本书页上,说:这就是你说的,写夫妻之间的话本? 本来没什么,被他这么一笑。 好像她看的是不正经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