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婶到底是女人,力气不大,脑后的伤口看着可怖,其实也没多深。 顾时宁简单地包扎,就任由他自身自灭,顾长於也许是她最不温柔对待的病人了。 她在自己的房间翻箱倒柜找了许久,总算从角落里找出她准备了许多年,一直没有机会用上的诀别草。 这草她种了三年,压箱底了三年,总算到用它的时候。 吃下诀别草的人,醒来后会忘记他最后一个见到的人。 顾时宁盯着已经成干儿的草,沉吟许久。 她不知道顾长於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对她做这样的事,也不想再奉陪,只想赶紧送走这个疯子换个消停,重回她清净的生活。 顾时宁端着滚烫的药碗,躲开屋子里铺得到处都是的药材,在角落的地铺前蹲下。 顾长於的半张脸缠着随意粗糙的绷带,但依然挡不住他近乎完美无缺的相貌。 她的手落在这张漂亮的脸上,毫不客气地拍了两下,“顾长於,醒醒。” 顾长於的眼睫微颤,漆黑幽深的双眸缓缓睁开。 “看看我是谁?” 顾长於半眯着眼,朦胧间看见眼前心心念念,刻入骨髓的人儿,他的声音虚弱似低喃,“宁宁。” “很好,还认人。”顾时宁把碗里的药往他嘴里灌。 顾长於不带抗拒地由她给自己灌药,乖乖地咽下苦涩异常的药汁。 他周身无力,极为艰难地抬起胳膊,大手覆上她的侧脸,细腻柔软,切切实实的触感让他心安。 顾时宁皱着眉,扭过头厌恶地躲开他的触碰。 冰凉的指尖在她的侧脸划过,落下。 不知是不是喝了药的缘故,顾长於觉得眼皮变得越来越沉,不受控制的阖上,陷入又一次的沉睡。 顾时宁盯着陷在软枕里,睡得极不安稳的顾长於,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等他醒来时,应该就不会记得她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快了快了,我们大哥要长嘴了!小姐姐们请给他一点机会 感谢我的鼓励师们的点击收藏~ 感谢在2020-12-03 14:50:23~2020-12-04 14:20: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katayose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九章 第二日清晨。 顾长於在清淡略带苦涩的药草香里醒来。 他头痛欲裂,撑起身。 环顾四周,堆满药材,几乎没有可落脚的地方,他躺的位置是最后一片净土。 他皱起眉,眼前的环境陌生,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小的窗,细碎几缕斜阳照射进来。 透过雕花的窗向外看,只见一抹淡色的背影。 似乎不良于行,坐在轮椅上,纤细瘦弱得像是随时能被风吹走。 顾长於漆黑幽深的眼眸里透出困惑不解,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踩着地上的药材走出竹屋,走到这空白之中,唯一存在的女人面前。 她的双眸微阖,浅浅的呼吸均匀起伏,长相极为干净漂亮,白皙的肌肤几乎透明。 薄薄的毯子搭在膝盖处,一角拖到地上,暖阳洒在她姣好的脸庞,像极了一只慵懒倦怠的猫儿。 感受到周围的光线变暗,顾时宁睁开惺忪的眼眸,抬头向上看,正对上男人漆黑的瞳孔。 她下意识地向后一缩,又很快镇定下来,“你醒了?” 他的眼眸微微眯起,上下打量着她。 顾时宁被他审视探究的目光盯得心慌,紧张地抿着唇,唇瓣上被他咬出的伤口有些刺痛。 她扯了扯嘴角,试探地问:“你记得你是谁吗?记得我是谁吗?” 顾长於凝视着面前的女人,她的眼眸清澈明亮,眉心蹙起,透着关切和期盼。 不知为何,他的意识里应当是见过许多比她姿容明艳的女人,却都不如她的眉眼让人舒适安心。 他想了许久,只能捕捉到脑海里零零散散的场景和片段。 如阴森沉沉,灯烛摇曳的祠堂。 如血流成河,刀刃冰凉的战场。 如金碧辉煌,觥筹交错的大殿。 每一处,都透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每一处,都没有她。 他不由暗自忖度,难道是因为他厌倦了这些,所以和眼前的女人归隐山林了吗? 他抬起手,凑近她,将落在她发梢间的竹叶捻下,嗓音徐徐低哑,“对不起,我好像是失忆了。请问你是我的娘子吗?” 闻言顾时宁惊得一口气没顺上来,呛得直咳嗽,眼角冒出泪花。 男人温热的手掌覆在她的后背,轻轻地拍打,帮她顺气,温声细语:“小心。” 这一举动令她更是惊吓,顾长於什么时候对她这么温柔过。 她的诀别草是过期了还是那一棍子把人打傻了? 不过是忘记一个人,按理应该是无知无觉,造不成记忆缺失的。 她原本还想好了一通说辞来打发走他。 怎么顾长於一觉醒来,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谁是你娘子啊! 顾时宁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推开他的手,清了清咳得嘶哑的嗓子,“公子误会了,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只时凑巧碰见你受伤倒在路边,捡回来顺手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