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敏元立刻回头,便见街上有人快马而来,马背上的人身姿挺拔,白袍银甲,手提宽刀,不是庆怀还能是谁! “快!快去回禀老侯爷,说小侯爷回来了。” 苏敏元打发了个小厮进去回话,自己三步并作两步下了台阶。 “吁——” 听到勒马声,苏敏元只觉眼前滑过一道银光,再抬眼时,原本坐于马背上的人,已经立在他眼前了。 “小侯爷,您可算回来了。”苏敏元立刻迎上去,赶紧让小厮过去牵马,目光却没离开庆怀身上。 三年前,庆怀走时,还是个毛头小子,如今倒是身姿挺拔,颇有几分庆侯当年的风范了。 苏敏元一脸喜色道:“长高了,也瘦了。” “敏元叔。”庆怀打过招呼,将马鞭递给苏敏元:“我爹呢?” “姥爷在书房,他听说小侯爷您要回来,一早上……” “我去找他。” 庆怀扔下这句话,便大步上了台阶,脸色阴沉朝府里走。 苏敏元转头,去看小厮:“你刚才说,小侯爷去过曲家?” “是啊。” “坏了!”苏敏元脸色立刻变了,立刻快步跟上去。 黑云压城,狂风肆虐,吹的廊下灯笼,宛若困于网中的游鱼,欲借风而去,却被钩子死死拽住,只能徒劳无功的苦苦挣扎着。 春雷阵阵,预示着大雨将至。 庆怀一路疾行,穿过锦灯成川的长廊,烦躁挥开拐角处的花枝,一脚踏进去时,差点与人撞了个满怀。 他当即回过神来,快速朝后退了数步,一脸戾气抬眸。 却在看到对方时,突然怔住。 而来人也是急速后撤数步,堪堪站稳后,亦是一脸不悦抬头,两人的表情竟然出奇的一致——眉毛拧成一团,厌烦看向对方,待在看清楚对方是谁后,又是一脸惊愕。 四目相对时,两人一时都怔了下,谁都没说话。 还是后面追上来的小厮,打破了这场静谧。 “侯爷,小侯爷回来,定然是要先来看您……” “啰里啰嗦!还不快滚下去!”庆侯脸色一沉,训斥道。 小厮吓得脑袋一缩,麻溜走了。 外面风雨欲来,廊下只剩下相对而立的父子二人。 庆侯轻咳一声,不着痕迹整了整凌乱的衣衫,目光落在庆怀身上,嘴唇嚅动,庆怀却先一步开口了。 父子俩三年未见,第一句话,不是关怀,而是质问—— “阿瓷成婚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哗啦——” 风雨终于来了,倾盆而下,噼里啪啦砸在房顶。 庆侯眼里的父子温情,瞬间淡了些许,再出口时,语气已冷了不少:“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她成婚与你何干?” 曲瓷成婚时,庆怀尚在军中,就算告诉他,他又能怎么样? “与我何干?!”庆怀霍得抬头,脖颈青筋迸起,目光如电狠狠钉在庆侯身上,怒喝道:“父亲,您知道的,我爱慕阿瓷已久,我想娶她为妻的,你知道的,我想娶她为妻的。” 说到最后,堂堂七尺男儿,话中已带了哽咽。 没有人知道,当他捧着一颗炙热的心归来时,听到曲瓷已嫁为人妇时的心情。 万箭穿心,都不过如此。 庆侯立在原地,看到庆怀这般,终究心有不忍,硬邦邦道:“这盛京贵女多得是,你若喜欢,为父——” “我谁都不要,我只要阿瓷。”庆怀厉声打断庆侯的话,赤红的双眼里,有责怪,有怨憎。 对上这样一双眼睛,庆侯心中那点父子温情,顷刻间散了个干净。 他嘴角下垂,冷冷一笑:“你既要她,当年何苦去从军?若你没去从军,你俩的婚事早就办了,庆怀,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如今你能怪谁?” 至亲之间,最知道戳哪儿最疼。 庆怀睁大眼睛,一道白鞭骤然在天际抽开,一闪而过的亮光里,他看见庆怀一脸冷漠立着,端的是弃情绝爱的漠然。 他身形踉跄了一下,在天崩地裂的雷声中,朝后退了几步。 雷声过后,庆怀再开口时,声音平静了许多:“是,这是我选的路,我怪不了任何人,可是父亲,您呢?在曲伯伯出事时,您做了什么?” 陆沈白能娶到曲瓷,其中最大的推手,应该是他的父亲。 “我们与曲伯伯家是世交,从小到大,我在曲家的日子,甚至比在咱们府上都多,可曲家出事后,父亲,您是怎么做的?” 庆怀手握成拳,骨节发白。 “阿瓷来求您,您却对她避而不见,您……” “够了!”庆侯打断他的话,双目紧蹙:“你懂什么?当初鹊桥巷失火一案,陛下震怒,谁敢求情?” “陆沈白敢,并且他也做到了。” “他一个黄口小儿,孑然一身,有何可惧的?” 是啊! 因为无惧,所以陆沈白做到了。 庆怀盯着庆侯,看了良久,轻嗤一声,问了一个困惑他已久的问题:“父亲,若是有朝一日,我和侯府之间,您只能保全一个,您是不是也会毫不犹豫舍弃我,而保全侯府?” 这话问的就有些大逆不道了。 “混账东西!”庆侯怫然变色,抬手便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