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穿着打扮,举止谈吐,明显就是谁家小少爷,可偏偏手上拎着一个装菜的藤篮子,双手背在身后,小心翼翼地避开腌臜物,在各个摊子前面驻足。 韩青梧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有走开,他又仔细地观察一番手中的物事:这是大蒜啊,自己吃的时候,它都是已经烧熟的模样,原来它是长得这个样子。 他想起家里也没见过这个,想来是没有了,便说:”大娘,麻烦您帮我挑几个吧。“ 卖蒜的大娘麻利的帮他选了几头又饱满又新鲜的大蒜,“后生,大娘这里的蒜保管好,下回还来啊!” “好,多谢大娘!” 旁边摊子的大娘看见这看着就让人欢喜的小少年,竟然真的是来买菜的,赶紧招呼道:“小哥,来我这里看看,我这萝卜今早刚从地里挖出来的,可水灵着呢!” 菜场里的大娘们,见长得如此俊秀的后生来买菜,又什么都不懂,都格外热情的给他介绍,现在的时令菜是什么,如何看是否新鲜,搭配什么食材最是美味…… 便是银钱上,也都绝对公道,有些还加送了小葱,姜块…… 真正做到了童叟无欺! 不消盏茶的功夫,韩青梧便买了好些青菜,萝卜,洋葱等蔬菜,又称了些肉,并二两排骨。 这一趟城北集市之行,让他大开眼界,学了很多书本上根本学不到的知识,他再不是那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生。 他也是到今日才真正明白,即便只是在市场里卖菜,也是有那么多知识要掌握的。 不要小看任何一个行当,事事皆学问! 他如此边想着,边往家走去,待他快到韩家茶庄时,忽然看见有辆小马车停在茶庄门口。 韩青梧看看天,都这个时辰了,会有谁来? 忽地,车帘被掀开了,韩青柏端坐在里面。 他看见韩青梧,捏着扇子遥遥朝他拱了拱手,随即起身下了马车。 韩青柏是韩元安的嫡长子,韩家当家族长的嫡亲长孙,韩家的大少爷,比韩青梧略长一岁。按照族里的排行,韩青梧原先称韩青柏一声大哥,不过今日…… 韩青梧提着藤篮,像是没看到韩青柏一般,径直想从他跟前走过。 “青梧,”韩青柏伸手将他拦住,“怎的你没看见我吗?” “韩大少爷今日怎么得空?” 听见他如此称呼,韩青柏笑了笑,道:“这称呼变得倒是快!不过也是,青梧最是识时务,不然,也不会最得家学里先生的夸赞!” 韩青梧与他在家学里就不太对盘,每次只要先生夸赞自己,韩青柏就要语带酸味的挤兑他。 韩青梧本来与他就只是维持表面和平,现在都已经脱离韩家了,就连这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现在又听见他如此阴阳怪气的话,韩青梧反倒不着急走了。 ‘啪’地一声,他放下藤篮,在篮子里翻找了一小会儿,拿出一颗洋葱,举到韩青柏面前,“知道这是何物吗?” 堂堂韩家大少爷,哪里会知道洋葱是长这样的? 他摇了摇头。 韩青梧料定他肯定不知道,便也没急着揭晓答案,而是问道:“知道为何先生总夸赞我聪明吗?” “还不是因为每次先生的测验,你总是能答得又快又好。” “对啊,可是你可有看到我看书?” 这倒还真是没有。 韩青梧是韩青柏在家学里最强劲有力的对手,他对他的一举一动,自然是最为关心的。 平日里韩青梧是玩的最欢实的一个,可每到先生要测验时,他总能背诵的又快又好,写的文章也能得到先生夸奖,还给了他一个敏而好学的赞赏。这也是韩青柏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韩青梧扬了扬手里的洋葱,神秘道:“可都是靠着这个宝贝,这叫洋葱,据说吃了会变得聪明,所以我一直都在吃它。我发现,吃完以后再看书,记得特别牢,一遍就够了!” 韩青柏特别惊讶,这世上居然还有如此神物? 但若是真有这等好东西,韩青梧怎么会告诉自己? “哼~“韩青柏充分地表示自己的不相信,嗤之以鼻道:“这东西真有这么神奇,你会肯告诉我?” 韩青梧没多话,本来也就是胡诌的,“信不信由你!” 他拎起篮子便要走,韩青柏在他身后道:“我今日去见了林先生。” 他怕韩青梧不明白,还特意说明,“林逊之先生。” “我写了几篇文章,拿去向他请教。”韩青柏顿了顿又继续说:“要说这林先生,果真是有真才实学的人,经过他一点拨,那真真是胜读十年书啊!” “啊,对了!”韩青柏拿扇子击了一下手掌,像是忽然想起来,“我们今日还谈起了你。你说你也是的,想要见林先生,你来找我啊,偏自己巴巴跑的去。这碧瑶青都已经交还给本家了,你现在也都不再是韩家人了,见面礼怎么还好送碧瑶青呢?也难怪人家林先生不收,毕竟,名不正,言不顺呐!” 说完,韩青柏呼啦一声打开扇子,优雅地轻轻扇了几扇,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韩青梧。 自从韩青梧被赶出族学之后,韩青柏面上不显,可这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离了韩家这颗大树,韩青梧这科举之路就此断送了,那自己也少了一个劲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