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沉重,像是灌了铅。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草丛中又有秋虫啾鸣。 徐氏不知道那奇怪的一大一小所为何来,他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除了留下一段莫名其妙的对话,似乎对局势没有任何改变。 然而神奇的是,自己变了。 她不想死了,她有孩子。 ¥¥¥¥¥ 走出朱家,千岁用力戳了戳男孩的胸口:“不懂装懂,小p孩你还想不想攒起愿力了!” 她的指头正好点在木铃铛上,然后—— 穿了过去,仿若无物。 千岁沉着脸收手,心里暗叹。真是可笑,对她来说这东西没有实体,能够让她栖身,却无法直接触碰。 男孩一手指着朱家的大门,一手拽出脖子上的木铃铛,对她连晃两下。 千岁冷笑:“你动了恻隐之心?” “恻隐”是什么东西?男孩歪了歪头,不解。 “就是同情心!”千岁负手而行,抬腿就踢飞了路面上一颗石子儿,正好打在别人家大门上,咚地一声。“光知道同情,没有手段怎么行?你知道么,在你叩响朱家大门之前,她已经往厨房梁上挂好绳圈,打算上吊自尽了。” 男孩吃了一惊。 “既然是朱涣引动天机,我们又不能逆转前因,那么与他有关的人、事都要尽量妥善处理。假使你替徐氏报了仇,她夙愿一了,在人间再无挂念,于是两腿一蹬下黄泉去了,那么这事就可能办得不算完满,到手的愿力就太少了。你费了恁大力气,却没争取到木铃铛的报酬最大化。那真真叫作事倍功半!” 第13章 好心 男孩直勾勾盯着她,目光沉沉。所以,她并不是真想剜出徐氏肚里的胎儿,只是吓唬人家? 千岁哼了一声又道:“你们人类执念太深,只能看得清自己所失,鲜能记起自己所得。” 执念是什么? “或因求不得,或因不甘心,或因放不下,而坚持太过,那就是执念。”她知道男孩理解不了这个概念,拍了拍他的心口位置,“化开她的执念,她才不会寻死。现在,懂了么?” 男孩似懂非懂。 千岁明白自己说的这些,对一个八岁孩子而言太过艰深。可是她也没料过,木铃铛这等天下至宝会落在一个小乞丐手中! 这算是什么狗p的天意? 吱呀,被石子儿踢中的那扇门打开了,有个老太婆躲在里面探头探脑。她看见男孩微微一怔,眼里透着谨慎,却没有出声询问,很快又关闭门扉。 这一路走来,也遇上了两三行人,都是这条巷子里的住户。大家行色匆匆,都是低头快走。 城主府的命案,就像是盘旋在人们头顶上的阴影,挥之不去。这个弹丸小城的居民,心头恐慌难消。 千岁默默感受这种氛围,一边对男孩道:“你换了这身装束,见过的人也越来越多,他们难免起疑。唯今之计,要尽快做完木铃铛的任务,离开黟城。” 小城里来了个生面孔的男孩,在熟人社会,这种讯息也会快速传播。在黟城耽搁越久,那伙黑衣人得到风声的概率也就越大,他们迟早会把他和当时的小乞丐关联起来。 到得那时,或许就是杀身之祸。 “现在,你想好怎么替朱涣报仇了么?” 男孩默然。方法哪是那么容易想的,他们在暗,对方也在暗。 快要走到巷口,两人却停下脚步。 前面就是南大街了。平日里街上没几个人,现在却灯火通明,卫兵来回巡弋。 命案发生以后,全城警戒,夜里有宵禁。先前在居民巷里也就罢了,现在男孩可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过主街去。 他没有合适的身份。 男孩看向千岁,眼里有询问。这女人神通广大,就没办法助他瞒天过海吗? 千岁难得秒懂他的眼神,摊了摊手:“换在全盛时,帮你潜行不过举手之劳;可现在么,没有余力。” 也就是说,不成了。 男孩想了想,转身就往回走。 “去哪?” 他揉了揉眼,比了个睡觉的手势。 千岁:“……”这小子心可真大。 罢了,夜已过半,今晚就到这里罢,再折腾就天亮了。 两人折回刘诠家。千岁提着他翻过围墙,穿堂入室,没有惊动任何人。 屋里只有一张床。 男孩看了看她,睡觉么? “你睡吧。”千岁走到角落,抱起那只奄奄一息的白猫,“我还有事要做。” 毕竟年幼,男孩其实已经很乏了。他躺到床上,才打了个呵欠就睁不开眼。 沉入梦乡之前,他望见猫儿被放到桌面上,千岁抚着它,指尖发出一点柔和的微光。 那光照亮了她的眉眼,软化了她的凌厉,让她看上去像慈眉善目、救苦救难的神明。 当然男孩知道,这只是假象。他隐约觉得奇怪:花力气去救助一只猫,这女人有那么好心? 然后,他就睡着了。 …… 次日天晴,阳光明媚。 刘诠特地出门买了早点,也有男孩一份儿。 芝麻烧饼和羊杂汤。 刘诠的老娘牙口不好,羊杂自然是咬不动的。老太婆一边喝着豆浆,一边打量男孩。才睡过一觉,家里突然就多了个孩子,真是古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