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牧城吹开瓶口上沾的一片花瓣,说:“说交心,全都是我在说,不公平,轮到你了。” 江时卿问:“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的多着呢,不如就说说你右颈的伤,还有这些天避而不见的缘由,又或者,”袁牧城沉了声,“告诉我,你是谁的人。” “你的人。”江时卿捻着方才落在手背上的花瓣,不紧不慢地答。 “实话?”袁牧城问。 江时卿抬眼,说:“实话。” 袁牧城冷着脸似笑非笑道:“这话得讲清楚,我的人可不会三天两头避着我,话里话外对我半推半就,转身又和别的男人有说有笑的。” 这话听得有些奇怪,江时卿登时笑了一声:“翾飞将军正值壮年身旁却没个女子,纵使欲望难纾,也不该寻到我这处来吧。” 袁牧城心绪一震,被这话烫了耳,轻咳一声后才答:“我不是那个意思,总之,你瞒着我的事不少,这心交得不够真诚,你袁公子不爽。” “我说的都是实话,”江时卿松了双指,看着方才捻着的花瓣轻飘飘地落下,说,“你不信,我能怎么办呢?” 袁牧城没答,只这么坐着看他,腹中的躁火不仅没熄,反而又蹿起了不少。 江时卿伸指敲了敲坛身,问:“酒还喝吗?” 袁牧城哼笑一声,报复似的举起酒坛往喉中灌去。 他只是有些渴,可这酒今日越喝越渴,闹得脑中的热意退不下,还被酒烧得越来越旺。 江时卿在旁看着他,看到的却是一只放弃挣扎的困兽在示威。 看来这酒喝得也不够痛快。 —— 空坛被踢了一地,混着酒味在地面直打圈。 袁牧城方才醉酒闹了一场,江时卿此时正扛着那人的手臂要把人带到屋里去,可是袁牧城太沉了,那烙铁般的身躯又硬实又灼热,就这么压了他半身。 江时卿拖着人往里走,袁牧城却偏着脑袋在他耳旁吐着热气,嘴里说的都是些放狠的话。 “江淮川,有时候看你,我还真是恨得牙痒,恨不得咬开你的喉咙,看看每回从那里跑出来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袁牧城危险地眯起眼,凑在他右颈处,狠道,“若都是假的,我就亲口咬断你的脖子。” 江时卿侧头问:“你是狗吗?” 袁牧城哼笑一声,起了劲,抬掌扭过江时卿下巴,凶道:“你骂我是狗?” 江时卿一把推开那只手,冷声道:“闭嘴,想睡在外头我也不拦你,病了别问我讨药钱。” 一听这话,袁牧城瞬时收了狠劲,自觉地把身子搭过去,道:“不能病,病了就打不了仗了,你带我进去,带我进去……” 经了一番苦战,江时卿终于把人扔到榻上,可还没喘几声气,身后便有人跨门而入,他转头一看,那人正是季冬。 “季冬?” 季冬放下一筐炭,有些诧异地看着两人,说:“江主子,林梦先生托我给你带些炭过来,不过这人是……” “来得正好,你在这儿看着他,我去靖平王府寻人,一会儿就回来。” 说着,江时卿转了身,正迈步时,腰间忽地一沉。 “你若敢走,我立马让你后悔,”袁牧城死死锁住他的腰,力道不断加重,话间更是半点余地不留,“江淮川,你最好别惹我。” 季冬一瞧,忙摆手,说:“别别别,还是我去吧,他喝醉了还这么凶,我和他待一起害怕……” 江时卿愣是扯不开那双手,只好叹了声,说:“那好,你去靖平王府找一个叫何啸的人,告诉他袁牧城醉了,然后让他过来把人带走就行,路上小心点。” “记住了!” 季冬走后,江时卿又费了一番力才脱出身。把袁牧城平放在床板上之后,他又给人盖了被子才转身走去院里收拾。 可袁牧城一离了人,便又张口浑叫着,听不到回应更是一声叫得比一声响。 “江淮川,江淮川!江淮川——” 江时卿才把撒了一地的家书收齐,就无奈地被他喊回了屋。 “我不聋。”江时卿站在门边说。 袁牧城在迷迷糊糊中瞧见了人影,便招了招手,道:“你过来。” 方才袁牧城醉酒后,又是举着怀里掏出的家书乱念,又是扯着江时卿发狠,院里那一出已经闹得江时卿头疼,如今好不容易能安静些,江时卿也只好先顺着他,便走到了榻前。 适才酒水倒了半身,江时卿便把袁牧城的衣袍褪了,只留了中衣,可袁牧城被闷出了汗,自己又把衣领扯了个半开,所以此时正衣衫不整地躺在被褥间仰着脖子喘气。 听见床边有了声,袁牧城才又睁开被酒迷得氤出水汽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人看。 江时卿半身泛着烛光,面容被衬得发柔,纵使神情孤冷如纯白的霜雪,也不疏远,倒是像将要融了的冰川一样,被化开后就能直往他人的心头流去。 真是漂亮。 袁牧城心里想着,更热得慌。 江时卿被这么看了半晌,很是不自在,却又弄不明白袁牧城要做什么,便挪开了眼。 袁牧城见他看向了别处,便要伸手去碰他,可江时卿却将手往身后一背,轻轻错开了那人的指尖。谁知袁牧城真就被他这么一个躲闪的动作惹炸了毛,干脆一把拉过那人的手臂,箍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