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怀一路并未多言,他大约是知道苏见深的心思,并未多问。 张老爷指了指后院的南北两座屋子,“正巧你们兄弟二人一人一间房,这屋子许久不曾有人住过了,但愿两位能住的惯。” 公子怀忽然道,“不必这么麻烦,我兄弟二人同住在南屋就行了,多住一间也浪费。” 张老爷倒也没勉强,点了点头,“既然两位……” “爹,家里来客了吗?” 张老爷的身后来了一个年轻男人,一身长衫,面目倒也清秀,只可惜是个跛子,手里正握着拐杖,倚在院门边。 张老爷见到那男人,神色淡淡的,看到苏见深和公子怀望着他,才解释道:“这是犬子,张安。” 接着又冲张安解释道:“这两位是来此借宿的……” 这才想起,似乎并没有问清公子怀和苏见深的名字,好在苏见深先开了口,冲张安一笑道,“我姓苏,这是我二哥。” 大约是因为脚跛的缘故,张安脸色不大好,走这么一会儿路,于他而言有些吃力,他冲着苏见深颇有些礼数的点了点头,“我身子不大好,便不陪客了,两位公子在此不必拘束,陋室残垣,莫要嫌弃才是。” 这张安上过私塾,谈吐间有些文人的儒气,说罢便杵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了。 公子怀望着张安的身影一言不发,神情若有所思。 苏见深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二公子在看什么人都走远了。” 公子怀转身道:“进去再说。” 南边屋子虽不大,但是两个住,倒也够了。 “二公子可发现了什么可疑之处”苏见深关上门问道。 “尚且不能断言。”公子怀坐在塌上,闭着眼,似是在凝眉思索。 苏见深坐在一旁:“一个跛子和一个半百老人,如何能在这茫茫火海中活下来我觉得,并非是这火来得蹊跷,而是这两人蹊跷,那张老爷说,是佛祖保佑,二公子……” 他头一抬,却见公子怀闭着眼,呼吸平稳。 苏见深轻喊道,“二公子” 公子怀却不答话,仍旧闭眼。 难道睡着了? 苏见深又低声喊道:“二公子” 公子怀依旧不答。 苏见深心想,想来是昨夜他替自己守着的缘故,一夜未眠,又赶了半天的路,兴许是累了。 苏见深不再多话,只坐在一旁静静的等着,目光却克制不住的自他身上游走,忽而瞥见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指骨之间似乎是暗暗的藏了一种力,像他的人一样,将锋芒圈藏。 他这么一出神,连方才想的那些事都全然没了头绪,目光只盯着他的手看,忽然又瞥见了他手腕上的七弦镯,这才忽然发现,这一路过来,似乎并没有听见它的动静。 那日在公子府初次见公子怀的时候,他记得,那镯子是有声的。 他试着轻轻拨动,果然,没有声音。 “怎么了?”公子怀忽然睁眼。 “你没睡着?”苏见深微讶:“那方才我叫你,你怎么不应我” “想事情罢了。” “你的镯子怎么不响了?”苏见深问道。 公子怀瞥了他一眼,“怎么问起这个?” 苏见深微微歪下了头,打量七弦镯,“我就是好奇,你这镯子是怎么弄的?” 公子怀倒也没瞒他,微微抬起了手,拨动了一下镯子上的七枚银环,冷白的手触碰在银环上,映得他的指尖暗暗发白,扣在镯子上的银环在半空中晃了晃。 紧接着苏见深看见他的手腕只轻轻的动了动,刚才还没声的七弦镯,又叮叮当当的响起了声来。 苏见深笑了一声,新奇道,“你这东西,还怪稀奇的,要是不想听声呢?该怎么弄?” 公子怀这下没如他的意,他起身,挽了挽袖口,微弯唇道:“问这么多做什么” 苏见深哈哈一笑,“我就是好奇。” “好奇”公子怀笑道,“莫不是对我的镯子有兴趣吧?” 不待苏见深开口,他笑得意味深长:“给你看看,也不是不可,只是你要给我看什么呢?” 苏见深连忙解释说,“我只是好奇,真的,你别误会。” 好半天,屋子里静静的。 “所以……” 公子怀听见苏见深的声音,除了好奇之外,还有那么一丁点,不易察觉的讨好,“所以你这个镯子不想听声,该怎么弄啊?” 公子怀露出一抹笑,他背对着苏见深,那笑意,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公子怀转过了脸,长眉一挑,“想知道?” 苏见深点了点头。 其实他真没见过什么新奇东西,方才也全是他吹牛,他八岁修炼,修炼了十年,快十八了才开始跟着几个师兄出坐忘宗长见识。 顶上的几个师兄都知道他身世可怜,所以压根也不让他干什么凶险的事。 这两年里他是抓过几个妖,但,真的就几个妖,宗门里好些师兄弟都羡慕他,都说他是真应了这乳名,来了福。 公子怀看他这双好奇的眼睛,他放下了剑,坐了下来,看了眼苏见深,藏了几分笑意的声音道,“过来。” 苏见深几步也坐在了他的身侧。 “看好了……” 公子怀抬起了手,又反向拨动了七弦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