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不进去,可还是努力地听着。我让自己脊背挺直,不要睡着。在老师背过身讲课时,偷偷看一眼窗外。为了振奋一下精神,也因为我记得妈妈说:多往远处看,对眼睛好。 我看到远处的高楼,看到学校的围墙。围墙边上有几株桃花,是我们学校最美的角落。桃花树的旁边有一些单双杠。再近一点,便是跑道。我们学校很穷,跑道上没有塑胶,是黄土铺就。天干物燥之际,跑起来尘满面,鬓如霜。黄土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跑步。大概这是一种惩罚。但他们很开心,一边跑一边打闹。一个男生抬起头,对着我挥手。我想他其实并非看到了我。因为我与他并不熟。而且教学楼很大,很长,里面有很多间教室,很多扇窗子,每扇窗边,都坐着一个同学。 但那一刻,我觉得他就是在对我挥手。我很羡慕他。在这样的一个下午,我宁可去楼下跑步,也不想听老师讲这些乏味的内容。但是我不能这么做。我不敢。小时候总觉得眼前的规矩大得可怕,一旦违背就很糟糕。我记得小时候的老师总吓唬我们说:处分是要写进档案,背一辈子的! 真正工作了以后才知道,小学生根本就没有档案。最早也要从高中开始。 等到上了班更是发现,其实校园里的人生根本就是玩闹。犯了错也不打紧。真正到了社会,犯错才会付出惨重的代价。可那时候就那么规矩,那么老实,以为一个校园就是我的全世界。 此时此刻,奔跑在梦中的校园里,逃离了厉烨可怕的课堂,我突然意识到,哪怕包括在梦里,这居然都是我生平第一次逃课。以前的我,就连在梦里都不敢越雷池半步。 如果可以再活一次,我一定要在学生时代逃一次学。 我跑上车子,璐璐和穆荣兴奋地喊:出发! 司机的驾驶位上,坐着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他头发略长,凌乱但是飘逸,像旧时代的某位日本巨星。他的面孔略带棱角,但一双眼睛明亮而温和。我知道他就是小伦了。 他对我笑笑:真难得,茜茜也和我们出来玩。 璐璐抢着说:茜茜本来就爱玩,她就是跟厉烨在一起后才退出我们板栗联盟的! 我好奇地打量着这辆车。它有点像老式火车的卧铺车厢,下面的座位长长的,窄窄的,可以躺人,也可以坐。若站起来时起身太急,就有可能被碰到头头上还有上铺,由一架小巧的金属□□爬上去。在两个铺位中间,可以翻起一块木板,当做桌子。而不需要时,这块木板又可以收起来。 整个车厢内的颜色都是暖色调,奶黄色的铁皮,淡淡的松木。因为空间紧凑,所有的器具都如玩具一般小巧精致,但是仍然在墙上挂了一副笔触简单,色彩明快的插画:在玫红色的夕阳下,一辆房车停在野外,前面摆着一对桌椅,地上燃着篝火。 我说:这幅画真好看。 小伦说:咦?茜茜真的变得识货了。这是美国著名插画家russgray的作品,我这副是原版。 穆荣在一边说:好看吧?小伦最擅长做这些事了! 我大力点头:特别好看。这辆车,这幅画,一切就像童话里的东西那样好看! 我真不敢相信这是茜茜说出来的话。小伦惊讶地笑道:说真的,我还怕你上来就说:哎呀,这是什么儿童画?怎么不挂我爸上次在苏富比拍到的那副莫奈的睡莲? 我有点不好意思:我说过这种话吗? 他们三个人一起点头:是的,你说过。不止一次。 我以前可真讨厌啊。不过,以后不会啦! 小伦开始播放音乐,是一段极为熟悉的简单旋律。我正在冥思苦想这段熟悉的旋律是什么,他们同时很有默契地同时大声唱起来: thewheelsonthebusgoroundandround 巴士上的轮子转呀转 roundandround 转呀转 roundandround 转呀转 thewheelsonthebusgoroundandround 巴士上的轮子转呀转 allthroughthetown 穿街过巷 thewipersonthebusgoswish,swish,swish 车上的雨刷器刷呀刷 swish,swish,swish 刷呀刷 swish,swish,swish 刷呀刷 thewipersonthebusgoswish,swish,swish 车上的雨刷器刷呀刷 allthroughthetown 穿街过巷 原来是这首儿歌,小时候我家附近的公园里,有个小小的儿童乐园。那里有一种骑上去会摇摇晃晃的玩具坐骑,有小马,火箭,汽车,甚至奥托曼。每个坐骑都花里胡哨,唱的歌也都不一样。放进去一枚硬币,它就一边唱歌一边摇晃一分钟。我记得有一只小马就总唱这首歌。我特别喜欢那匹小马,因为我觉得这首歌最洋气,最好听。 后来,我在无数个场合都听到这首歌,才知道这本来就是全世界最流行的儿歌之一。歌词简单到只要你学过英文,就能迅速轻松地跟着唱。 我也跟着高兴地唱起来。我们一边唱,一边比划各种动作。当唱到雨刷器刷呀刷时,小伦就会打开雨刷器,而我们三个就把手挥来挥去,做雨刷器状。唱到车灯闪啊闪,小伦就会闪几下车灯,我们就一起眨眼。唱到娃娃在车上哭呀哭,我们就一起举着双手在眼前做抹眼泪状。